《凭什么分手》麻吉森

42、情敌 可是扪心自

　　可是扪心自问，他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差。
　　伏雨不爱出门，所以永远是他不停往杭州跑。鬼知道他三天两头往人堆里跑有多么危险，可他心甘情愿。
　　伏雨非要跑去外面上班，他就在家做好饭等伏雨回来……难道伏雨就不记得一点他的好吗？

　　转瞬不甘过后，李洛严很快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想起每次吵架后伏雨的眼泪，顿时又无话可说。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我不用你迁就我，我也不想你迁就我，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希望我是迁就你的那个。”

　　伏雨看着他，渐渐露出诧异的表情。

　　“而且我对你……”李洛严斟酌着说，“唉，我对你，至少对我自己来说，我以为是温柔的。我不是想狡辩，我就是想说，我不是不在乎你的感受，我没有随随便便对待你，我想对你好，我也希望你觉得我对你是好的。你刚才说的我都知道了，你是这么想的，我现在知道了，我做得还不好，我会改的。我不会再对你生气了，不管有多生气，我都先自己冷静了再说，好吗？我说到做到。”

　　伏雨有点错愕，他从没想过李洛严也想要迁就他、温柔地对待他，他已经默认了在这段关系中，他必须承担那个包容、忍让、照顾的角色。

　　只见李洛严往后座一靠，悲哀道：“其实我也想照顾你，虽然你一点也没感受到，但我觉得我也在照顾你，可能对你来说都不算什么吧。我知道我脾气不好，但是对你，唉，可能我做得还是不好吧……唉，你居然是这么想的，唉……”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伏雨认真地说，“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

　　看着伏雨诚恳的双眼，挫败感像机关枪扫射一样把李洛严痛击倒地，天底下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打击人的了。他一直以为在这段关系中他是一个保护者，他还奇怪伏雨为什么不肯复合呢，复合了他才能保护他照顾他不是吗？
　　合着伏雨根本把他当累赘。

　　这时，一道突兀的来电铃声打破了沉寂。
　　车载屏幕上出现一排字：MG Leo尹。伏雨几乎立刻就联想到尹澈，脑海中随即浮现荷兰同事们说过的那些桃色八卦。

　　“我接个电话行吗？”李洛严闷声问。
　　伏雨回过神来，点点头。

　　车里太安静了，李洛严没开公放，但伏雨依然可以听清他们的对话。
　　李洛严说英语时嗓音要比平时更低沉、厚重，其实他上次在公司会议上说话也是这个调调，并非特殊对待尹澈，可伏雨的心没由来地揪成了一团。

　　“马球？我不会。”李洛严说。
　　电话里的尹澈呵呵笑了，“你不是会骑马吗？我相信你一定很快就会学会，这不难。我可以教你。比如高尔夫，你上手就很快，不是吗？你有很高的运动天赋。”
　　“谢谢啊，但是我刚忙完欧巡，我现在不打算走出家门一步。”
　　“好吧，那我们就在Orlando家宴上见吧。”
　　两人寒暄了几句，很快就挂断电话。

　　在这通电话之前，伏雨已经打算好要接受复合了。但这通电话像一道戛然出现的鸿沟，它横在伏雨和李洛严之间，把他们的世界一分为二，想装作没看见都难。

　　最终，伏雨什么也没有问。
　　是他自己计划好要在今天做一个了结，却又将这段关系搁浅在这里。

　　李洛严在杭州的日子，每天就跟通缉犯一样躲在酒店，靠打游戏和健身来打发时间。
　　等伏雨忙完了可以见他了，他再偷偷摸摸开车出门，两人才能短暂地在车里聊会儿天。

　　本来呢，李洛严订了一家他熟悉的酒店，但杭州的晚高峰真不是开玩笑的，他好几次因为堵车而浪费掉和伏雨相处的宝贵时间。
　　无奈，他只能在伏雨家附近重新订了房间。

　　只可惜新酒店没住几天，李洛严就在深更半夜洗完澡出浴室时——推门看见两张陌生的女子面孔。
　　午夜上演这一幕简直是惊悚片级别的，哪怕李洛严早就经历过这种场面，依然被吓了个半死。

　　更悲惨的是，其实他在换酒店时就预想过这个结局，所以每天睡觉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凌晨一点，李洛严处理完私生粉，给伏雨发了个信息。没成想歪打正着，伏雨失眠，两人又在车里见了一面。

　　“要不你还是回leviheim吧……”伏雨劝道，“安保好一点。”

　　李洛严没说话，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伏雨看——伏雨裹着一件毛绒绒的睡衣，乖巧地坐在副驾，他的脸颊和鼻头冻得粉红，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柔软的头发半翘着一缕，浑身散发温和的香气。

　　伏雨接下这直勾勾的宛若饿了十年的眼神，耳根有点发烫。他慢慢别过头。

　　“噢，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洛严说。

　　接着，伏雨的余光瞄见李洛严悄悄挪开手，压住了支起的牛仔裤*。
　　车里顿时陷入沉默，伏雨不敢再看他。

　　李洛严以为掩饰得完美，自然道：“leviheim离你新家稍微近点，你什么时候搬？”
　　“明天。”
　　“这么快？你家具都买好了？”
　　“嗯，床垫有了，我买了二手的，同城送一下很快。”

　　二手。

　　“哦……”
　　李洛严突然一阵鼻头发酸，一根粗针狠狠钻进心脏里，撕裂一般剧痛。他停顿了会儿，然后像没事一样继续和伏雨说话，他压抑着因为想哭而颤抖的声音，只能不停地调整呼吸。

　　原来这就是人言可畏，一句堆一句的闲话就能毁掉一个人的人生。

　　在李洛严眼里，世上很难找到第二个像伏雨一样认真、负责又聪慧的人。
　　读书就读到最好，学琴一点就通，哪怕是打杂跑腿的粗活他也比任何人都用心、细心。

　　李洛严听过伏雨写的歌，黄金一般的才华，只可惜伏雨对自己没有信心。
　　三年前，他眼看着伏雨的事业就要起飞了，一切却在流言中灰飞烟灭。

　　伏雨回家后，李洛严伏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心疼、愧疚、还有一股辛辣的恨在他胸口沸腾。
　　关于他的名气，他有时恨到捶胸顿足，有时又想，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名气，他又怎么能认识伏雨呢？

　　李洛严郁郁寡欢了好几天，伏雨怀疑他是被那天晚上的私生粉给吓的，自从那天开始他就变得不太对劲——
　　伏雨怎么能想到，一切都是他买的二手床垫惹的祸？他只不过是想快马加鞭从家里搬出去，刚巧看到闲置软件上有一张九成新的床垫可以在当天下午提货而已。

　　这些天，伏雨找到了一份琴行的工作。
　　他的学生缘相当好，试了多少节课，就成了多少单。琴行老板跟捡着宝贝了似的，乐得根本合不拢嘴。
　　至于他和李洛严的关系……就这么硬生生卡顿了半个月之久。

　　搬家后李洛严从没提过要去伏雨的新家坐坐，伏雨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邀请他，他们的约会要么是在车上聊天，要么就是去一些会所餐厅吃饭。
　　除了李洛严会火热地盯着他看之外，他们的相处模式就和老朋友差不多。

　　半个月后，李洛严飞往意大利参加尹澈口中的Orlando家宴，回国时顺路去了趟荷兰帮伏雨打包行李。
　　谁知道这趟行程算上来回不超过5天，回国后，李洛严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情敌——

　　傍晚，李洛严从机场驱车前往伏雨家，人还没到小区地库，就在街边看见伏雨和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并肩遛着狗、说说笑笑。

　　在路上堵了快两个小时，李洛严本来就烦得胸闷，这下直接气得七窍生烟。
　　但他已经发过誓再也不对伏雨生气了，只能一个人坐在车里平复情绪。

　　可能只是邻居。李洛严自我安慰道。那男的搞不好是直男，说不定婚都结了，年纪轻轻结婚生子的人多了去了……

　　伏雨一上车就看见李洛严黑着脸，疑惑道：“怎么了？”
　　李洛严没说话，只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伏雨心里一阵发毛，“……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李洛严笑着说。

　　伏雨犹犹豫豫地系上安全带，“你刚下飞机会不会太累？要不今天就先回去休息，我们改天再出去吃饭也行……”
　　“不累啊。我刚睡醒，没事。”
　　“好吧……”

　　轿车在一片死寂中重新发动。

　　李洛严左思右想了半天，旁敲侧击道：“你刚才去遛狗了吗？”
　　“嗯。”伏雨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路上遇到学生，聊了会儿天。”
　　“学生？”李洛严挑眉，“你的学生不都小孩吗？”
　　伏雨愣了，“你刚才看到我们了吗？”
　　李洛严沉默了。

　　“我跟你说过的，就是我之前试课的一个大学生，学吉他的那个。我本来没什么把握教吉他的……但是这几节课上下来感觉还不错。”伏雨说，“今天又试了一节吉他课，不知道会不会报名。”

　　李洛严哽住了。
　　他一直知道伏雨有一个‘大’学生，不仅如此，在他去意大利之前，就时常看见这个学生给伏雨发信息问些有的没的，有一回还送了自己亲手烤的饼干给伏雨。

　　瞎子也看得出这个学生对伏雨有歪心思……但李洛严一直以为这个学生是个女人。
　　女的就算了。反正也没可能，大方点呗！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李洛严死死攥着方向盘，又一次深呼吸，才得以心平气和道：“是不是给你烤饼干那个学生？”
　　“啊，他也不是给我烤的，他给我们琴行老板也送了。”伏雨解释，“这是他的爱好。”
　　“哦。”

　　李洛严才不信，这男的一定是为了打掩护才送琴行老板一份饼干。看他那个扭扭捏捏的样子，就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
　　一时间，除了一连串的质疑，李洛严真想不出别的话来。他只能闭嘴。

　　车内的空气瞬间结冰。

　　伏雨心里也同样七上八下——倒不是因为男学生，而是因为尹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么在意尹澈，也许就是因为一种莫名的直觉，他总觉得尹澈对李洛严有别样的情愫。
　　没记错的话，尹澈在电话里说，他会和李洛严在那场宴会上见面。

　　“西西里好玩吗？”伏雨冷不丁问。
　　“你不是去过吗？”李洛严瞥了他一眼，“我是去应酬，有什么好玩的，结束第二天我就去阿姆给你打包行李了。”

　　“噢……你不说是宴会吗？我看你也没有发照片。”伏雨小小声道，“工作室也没发。”
　　“私人宴会啊，所以不发照片。”李洛严说着，打了个转弯，“咋了，你好奇啊。”
　　“没有，我只是看你没发照片……”
　　“我出门前不是给你拍照了吗，到人家家里肯定不方便拍了。反正就吃吃饭、吹吹牛/逼，没什么特别的。”
　　“嗯嗯。”

　　“你要是好奇我下次可以带你一起去。”说完，李洛严话锋一转，“唉，但我不太喜欢这种应酬，你去了就知道了，你肯定比我还讨厌。我打算等我和Feluce的合同到期之后，这类高奢合作就随便吧，无所谓了，不想跟他们维护什么关系，浪费我的时间……”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伏雨问。
　　“也没有，就是觉得没意思，很无聊。”李洛严唉声叹气道，“……想你呗，我想见你啊。”

　　伏雨抬眸，李洛严戴着卫衣连帽，单手搭着方向盘，懒洋洋地靠在驾驶座，窗外的红车灯忽明忽暗，一遍一遍滑过他宽厚的肩、有力的手臂、俊朗的侧脸。

　　“我年纪小的时候很脑残的。”李洛严忽然笑了，“我还会在这种活动啊晚宴上交朋友，以前没进娱乐圈的时候我挺喜欢跑活动的，那时候朋友很多，结束了再去蹦蹦迪，吃个宵夜。有明星的助理来问我要微信，我能得瑟好几天。那时候比较单纯，觉得他们都很厉害，现在想想真是脑子进水。”

　　也许是因为气氛变得很松弛，伏雨竟然脱口而出：“你会在活动上要微信吗？”
　　话音刚落，伏雨浑身都绷直了。

　　“你说我做艺人之后？”李洛严倒是漫不经心，“神经，肯定不会啊，我都奇怪了他们是怎么看到我的。你不是也跟过品牌活动的行程吗？我们哪次不是跟kol隔了十万八千里？而且我头两年忙得打/飞机都没时间。我也不喜欢搭讪陌生人，我人生中只搭讪过一次，结果就惨遭报应。我他妈真无语了。”
　　说完，李洛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瞥伏雨一眼，看看他生没生气。只见伏雨神色平静，李洛严才松了口气。

　　“你搭讪过陌生人吗？”李洛严问。
　　“没有。”
　　当然没有。李洛严只是为了扯开话题，“那你加没加过跟你搭讪的人？”
　　“一般都会加。”伏雨说。
　　？
　　“我不好意思拒绝。”伏雨补充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洛严拔高语调，“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会也加别人微信吧？！”
　　“都是女生，加了以后不聊天就没有然后了……”伏雨眨眨眼，“我只是觉得在大庭广众下拒绝人有点伤人。”

　　李洛严的呼吸又不顺畅了，他揉揉眉心，暂且闭上嘴先。
　　但是脾气发不得，骂不得说不得，还要乱加微信，乱吃饼干，乱散步……这样下去是个什么事？！

　　“你都不怕我不高兴吗？”李洛严咬牙切齿道，“我说以前。”
　　“我没有加男生啊。”伏雨说。
　　“有男的跟你搭讪？”李洛严皱眉，“你没跟我说过啊。”
　　伏雨回想了一番，“我说过啊。”
　　“哈？”
　　“……任至泷。”伏雨突然怀疑自己的记忆，“难道我没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