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分手》麻吉森

41、坦白 李洛严走后

　　李洛严走后一切就像梦醒，伏雨按部就班地过他的生活，有时候李洛严会发来信息汇报工作、日程、一日三餐，有时候李洛严会消失很久，就像他们曾经在一起时那样。

　　过了太久平静如水的生活，像这种别人发来的几张图片、几句话就能把心情搅乱的感觉让伏雨感到非常失控。
　　每当他心动一次，过往的痛苦也狠狠刮他的心脏一次。

　　伏雨想起来，曾经他们的开始是那么的模糊、潦草、偷偷摸摸，好不容易等他适应了这样的关系，他又被李洛严的粉丝羞辱得体无完肤，失去了工作失去了一切。

　　直至今日，他发现连他自己也开始觉得和李洛严相爱是一件罪恶又令人羞愧的事。他悲惨地意识到那些咒骂羞辱他的人们成功达到了目的，他的确害怕了，他一边思念渴望李洛严这个人，一边又恐惧这种渴望。

　　满脑子都是李洛严的日子没过几天，就像一种惩罚和提醒——伏雨的猫，辛巴走丢了。
　　辛巴已经失踪了一周时间，父母才通知他，他连夜向公司请假回国，花费高价请了团队来找猫，终于在回国的第五天找到了辛巴。

　　这五天的日子可不好过，花了大几万找猫被爸妈一通念叨、催婚催生、催回国暂且不说，伏雨每天在家吃晚餐都会被温柔地说教一通，爸妈会谆谆教导他作为一个男人不该如此脆弱，或暗示他不该做一个不孝顺的儿子。

　　这五天不分昼夜地找猫，对伏雨来说更是一种精神酷刑。
　　在荷兰生活两年，他已然适应了看不见流浪动物的生活，可在寻找辛巴的路上，活在人间地狱的流浪动物们重新回到他的世界。

　　这座城市，他思念的故乡，长满了他青春岁月的伤疤。

　　伏雨想起很多过去的事，他那个想要有个小院子养流浪猫的心愿是怎么来的，那些哭着埋葬尸体的雨夜，每一个放学回家的蓝色傍晚，每一场焦虑到令人发疯的考试，每一个重重压在他身上的要求，他努力看起来合群，努力地表演一个男人……
　　眼泪，教条，他的少年时代。

　　找到辛巴的前一天晚上，伏雨捡到一只眼部中箭的流浪狗。伏雨没指望能救活它，但依然花了很多钱为它做手术。
　　他想，他真的不能再去荷兰了，他不能再把他的猫丢给爸妈照顾，他必须重新适应在国内工作、生活。

　　重新找工作并不顺利，所有面试官都没有对应征者最基本的尊重，薪资和休假待遇更不用说，如果不曾在工作中得到过尊重，也许伏雨还可以忍受这一切。但如今，愤怒和不甘像一只困兽在他胸腔挣扎低吼，他快要控制不住。
　　他只是想有尊严地活着，就这么难吗？为什么他必须牺牲点什么？不是牺牲猫，就是牺牲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他只能在两个地狱之中做选择？

　　每天回到家，朱熙和伏重城都会拉着伏雨问个不停，两口子很高兴儿子终于想通了，劝他要求不要太高，年轻的时候有活就要干，不要怕吃苦，以后就好了。

　　伏雨根本没有开口赶人的力气，他的眼神无法聚焦，浑身都麻木了。
　　他在想还要吃多少苦头才够呢？他的人生，什么时候幸福过呢？回想起来，居然只有刚毕业的时候在家直播、与猫做伴、和李洛严恋爱的那段时光，还有那个短暂的马尔代夫假日，美好得像假的，几乎转瞬即逝。

　　这天，父母照常来他房间问他面试的情况，伏雨闷在被窝里假装睡觉。
　　“太困了，我睡一会儿。”伏雨说。
　　“先别困，等下你爸要烧饭了。”朱熙急忙道。
　　“那我赶紧去烧饭，把饭吃了再睡，不吃饭不行的，啊，小雨。”伏重城说完就快步离开。
　　伏雨默默攥紧被褥的一角。
　　朱熙站在床边，看着拱起的被窝，“那你睡一会儿，等下饭好了我叫你。”

　　等确保爸妈都走了，伏雨才掀开被褥得以喘息，他打开手机，看见李洛严发来了新消息——
　　【Luke Lee：你在干嘛】
　　【猜猜我在哪】
　　【（图片）】
　　【（呲牙笑脸）】

　　【Luke Lee：怎么不回我】

　　伏雨注视着屏幕中的信息，那张照片是李洛严坐在车上拍的，车窗外是他家附近的景色。显然李洛严刚回国就来找他了。

　　在一瞬喜悦过后，伏雨的心情又被强行拉回谷底，那种雀跃过后的坠落反而更让人难受，他平复着呼吸，回道：【刚才没看手机】

　　【Luke Lee：你吃晚饭了吗】
　　【我还没有】
　　【我们一起吃吧】
　　【好不好】
　　【不会被发现的你放心】

　　伏雨沉重地回：【好，我现在过来】
　　他想他至少应该先处理好一件事，他和李洛严的关系不能继续这样下去，至少一件事，让他有个了结也好。

　　伏雨不顾父母的念叨，义无反顾地离开家。他觉得他得向李洛严坦白一切，坦白他的情况、他的顾虑，他做好了彻底结束的准备，如果李洛严不讲道理，他想，他就只能说一切重话去了断。

　　李洛严换车了，也许是他特意选了一辆‘破车’来见自己，但显然李洛严不知道什么叫作平凡，伏雨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卡宴停在灰蒙蒙的车堆里。

　　果然，一上车，李洛严就笑嘻嘻地炫耀起他的精心‘伪装’。
　　伏雨看着李洛严，那双绿眼睛跃动着光彩，英俊的笑容，都让他感到平静和幸福。他也笑了，静静听李洛严说完话。

　　“我有话想说。你不饿的话我们先不去餐厅了吧。”伏雨说。
　　李洛严的笑容僵住了，“怎么了？”

　　“我不回荷兰了。”伏雨收起目光，注视着空气中的一片虚无，“带猫一起去荷兰不现实，我也不可能一直麻烦我爸妈养它们，我觉得辛巴走丢了也是对我的一个警告吧，珍珍一直提防我爸妈，我担心继续这样下去她的心理健康会出问题。”

　　李洛严有点疑惑，但他越听越受宠若惊，伏雨突然和他说那么多事，什么意思？是默认已经复合了吗？
　　和伏雨一起讨论家常讨论小猫，总有种老夫老妻操心孩子的感觉，李洛严觉得幸福极了。

　　“对啊，我也觉得。”李洛严点点头，“还是国内好，生活也方便。”
　　“我最近面试了很多家公司。”伏雨继续道。
　　闻言，李洛严心里踏实了不少，原来伏雨这几天在忙，难怪不怎么搭理他。

　　“我发现我已经适应不了国内的职场环境了。”伏雨道，“人与人之间没有尊重可言，大家都习惯了被剥削，面试了几家外企也差不多，我觉得可能……我只能退出吧，可能做一份薪水低一点、但至少不那么压抑的工作，只要能养得起猫，租得起房子就行了。这是我目前的打算。”

　　李洛严皱着眉头听完，心想那还上个毛的班，不如早点来他团队。但他学聪明了，说多错多，于是闭嘴继续听伏雨说下去。

　　而伏雨瞥了他一眼，小声道：“这就是我现在的情况。”
　　李洛严点点头，“嗯，挺好的啊，我也觉得心情比钱重要。”
　　伏雨沉默了几秒，“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你想复合吗？”
　　李洛严的眼睛亮了。

　　空气凝固了，两人在车上大眼瞪着小眼。

　　伏雨率先收回视线，垂下眼眸，“我想说的是，我接下来的生活不会有空闲时间陪你，我要上班，休息时间我要陪猫，我是为了猫才回国的，还有，我最近捡了一只狗，现在还在住院，一只残疾的土狗，不可能领养得出去，所以只能我自己养。我没有时间，也跟不上你的消费水平，哪怕你迁就我，我想说……如果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复合了，对我们彼此来说，可能都不好过。”

　　李洛严强压下不悦，蹙眉道：“为什么？”

　　伏雨愣了，“难道你觉得我刚才描述的生活是你可以接受的吗？”
　　李洛严捋了捋气儿，“你的意思就是——你没空来找我，只能我来找你，你要在家陪猫，对吧？可以啊，我反正也很闲，欧巡忙完了我要休息很久。”

　　伏雨呆滞了半晌。

　　李洛严看着伏雨那呆愣又震惊的表情，无奈得只想叹气，他揉揉太阳穴，道：“你还有什么问题，或者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你说吧。我也不喜欢你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你不说出来怎么解决问题？”

　　伏雨很惊讶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换成李洛严开始惊讶，“你真的对我有很多不满吗？”
　　伏雨又躲开视线。
　　还真有。真被Phil说中了。李洛严心想。

　　“你说呗，我也希望你说啊。”李洛严用大度的语气说，他差点发抖，“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我才能改。”

　　良久，伏雨才开口道：“首先，如果和你生活在一起，除了工作，我会多出很多额外的家务，这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

　　这平静又官方的口气像一把冰刀扎进李洛严心里，他告诉自己只管点头认错就好了，可是，“我好像也做了不少家务吧……我记得我还给你做饭，洗碗，铺床，而且每个礼拜不是都有阿姨来打扫？”

　　伏雨叹了声气。

　　“当然我也没有说你在胡说八道。”李洛严话锋一转，“但是你说说，我和你一起生活到底给你添了什么麻烦？”

　　“……我不想辩论。”伏雨低声道。

　　“好好好。”李洛严柔声说，“反正我会改的，我就是说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我们两个对干净的标准不一样，你告诉我你的标准是什么，我改就完了。好不？还有什么，你说。”

　　李洛严心想应该也没别的了，他自以为是个完美老公，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缺点——比如家务，除此之外，应该没别的了。
　　他一个能坐在这儿主动邀请老婆挑他毛病的男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一边想着，李洛严一边紧张地盯着伏雨。

　　“还有就是。”伏雨深吸气。
　　怎么还有。李洛严舔了舔嘴唇。

　　“我刚才和你说过了，我每天都很疲惫，生活中的事情很多，上班就一定会有工作压力，我也不确定我能找到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我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时时刻刻都照顾你的情绪。”

　　李洛严的脑袋彻底爆炸了，他忍不住打断道：“你怎么就时时刻刻照顾我的情绪了？”

　　伏雨早就料到了，他冷静地看着李洛严，“我一直在忍你。一开始，我以为我不做你的助理了就会好起来，但是后来发现，除了不用帮你拎包拿水之外，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你不高兴了想骂我就骂我了，你也不会在乎我的感受，上次你来阿姆，一进家门就把鞋子踢到一边，分手之前你至少还会自己放鞋子，现在你又变回以前的样子。我不是说你不好，如果有人愿意迁就你伺候你，当然可以，但是……我不想做那个人。”

　　李洛严简直五雷轰顶，他浑身的力气都在听完伏雨这番话后被抽干了。他被贬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仿佛伏雨有受虐倾向才会和他谈恋爱。如果伏雨不会跑的话，他现在就可以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