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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小 ...

  •   小山村的日子,淳朴恬淡。

      史青每天早睡早起,进山采药。

      近日秦渊胳膊上的毒素隐隐有加强之势,行动多有不便。出于道义,史青最近都不进山了,在家里和秦渊作伴。

      拉开新弓,史青瞄准枝头破布,嗖的一声射出一箭,“看我射得怎么样?”

      一箭射出,稳稳穿过飘摇的破布,在布上留下一个窟窿。

      秦渊眸光微煦,“不错。”

      史青骄傲,“当然。”
      她可是一直都有勤加练习的!

      秦渊右臂僵硬,如今暂时不能动弹。他给了林大娘银钱,现在也算是住下来了。

      史青丢下弓箭,小跑到秦渊身边,“好没意思。我们去钓鱼?我喜欢钓鱼。”

      正在鞣制皮子的林大娘听到了,笑道:“钓鱼好。你们大伯入秋时刚做了新渔具,正好给你们用。”

      史青唇边绽笑,“太好了!”

      林大娘进屋,不多时就出来,把鱼竿递给史青,又把装着饵料的鱼篓交给秦渊,“莫贪玩,早些归家。”

      史青连连点头,抱着鱼竿先溜了出去。

      天空高远,枫林如火,河边杨柳依依。鸟雀啄食草籽,不时用喙梳理自己鲜艳的羽毛。

      史青找了个绝佳位置,抛鱼钩入河,就躺在草地上闭眼小憩。

      秦渊落后两步,见了便道:“还没挂鱼饵。”

      史青睁开一只眼,看他一会儿便闭上,“挡着我太阳了。我喜欢钓鱼,可没说一定要钓上来鱼。不要鱼饵。”

      秦渊便将鱼饵撒进河里,扑簌簌惊起一片细小水珠。他回眸,见史青衣袖遮着脸,似乎真的睡着了。

      这些天里,日则同食,夜则同寝。除开与部下联络的时间,秦渊几乎都和史青在一起。

      携棋酒入林,徜徉于林海之间。山人吹一声悠长的哨子,色彩各异的鸟儿便齐齐展翅高飞,遮天蔽日。

      看过飞瀑浩荡,也曾泛舟河湖。见过日之将升,也看过天边澄霞漫天。

      秦渊不提及过往,史青也不论及过往。

      她不排斥和他讲话,也不排斥和他共处一室。偶尔林大娘忙碌时,史青也会停在秦渊身旁,含笑讲述她过往道听途说的异闻。

      可每当秦渊靠近边界,史青就又会远离。

      如果离开这里,如果她有了离开他的机会,一定也会离开他的吧?

      “你怎么这么安静呢?”史青有些不适应,露出半张脸,问道:“还没问过你的伤。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秦渊目光虚虚落在河面上,“一种邪毒。医士已经将毒素都封在右臂处,只等今夜放血,再养上些时日,就能痊愈。”

      史青笑道:“那你是不是就快要回去了?”

      秦渊颔首,“你呢?随我一同回咸阳?”

      史青看着蜿蜒的河水,坐了起来,视线沿着粼粼波光往源头看,“你说,河水从何而来呢?”

      秦渊垂眸,掩下失落,“山上。”

      史青扭头看他,笑问:“为什么呀?山上的水又从哪里来呢?天上吗?可天上也不是每天都下雨,不能源源不断地供给河水。难道是从地下来?就像我们打井一样,打到了水,就会有不尽的水冒出来。”

      她那双乌黑的眼眸熠熠生辉,满载着灵光,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兴味盎然。

      秦渊嗓音渐低,“倒也有理。”

      史青又道:“那天下最长的河,是不是从天下最高的山上流下来的呢?为什么山那么高,还有那么多水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她眉头轻皱,呢喃道,“我一定要弄明白。”

      秦渊道:“为什么不回答我?”

      史青看他一眼,见他剑眉冷凝,凤目炯炯有神地望着她,“我不喜欢回答你的问题。我也不想回答。你也没有立场质问我。”

      望着平静的史青,秦渊整个人仿佛变作两半,半是无奈半是愤怒,猛烈地撕扯着他,“为什么?”

      史青移开视线,收了鱼竿,抱着鱼竿径自离开。

      “史青——”

      ……

      傍晚时分,秦渊提着鱼篓回来。

      林大娘接过鱼篓,瞧见里面两尾肥美的鲫鱼,忙接过来,拉秦渊到院子角落的柿子树下,“往日里形影不离的,怎么偏偏今儿个这样。”

      这位置选的巧,秦渊一抬头就能看到西厢房窗下的史青。她一手抵着额头,一手提笔,似乎正纠结着该如何落笔,看得他呆了一呆。

      林大娘见问不出什么,便抱着鱼篓去西厢房,站在窗外问史青要不要喝鱼汤。

      秦渊见史青笑着点头,含笑的视线越过林大娘,往他的位置瞥了一眼,微笑致意。

      在树下稍立片刻,秦渊踏进西厢房,行至史青身后。史青正收工,将厚厚一摞绢帛磕齐对好,又拿了一片素帛罩在最上面。

      这些日子,他们的衣食起居,除去食物外,基本都由潦收派人送来。也因此,林大娘和周大叔对他们不仅热情不减,反而盼着他们再住得长久些。

      史青回头,微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

      秦渊不动声色,“为何?”

      史青道:“换做我,我不会回来。”她抱着那摞绢帛,忽然问,“你准备怎么处置青羽和白石?”

      秦渊道:“不可不防,但也不会无故加害。”

      史青想了一会儿,“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你也不会对他们出手?”

      秦渊道:“迁怒无益。诸如韩人,我虽深恨韩王庸懦无能、残酷暴虐,但安抚韩人人心,让这四战之地的万亩良田为我所用,交捐纳租也好,安民也罢,总比意气用事强。”说着,他看向史青,又收回视线,“我本也不屑行迁怒之事。”

      史青笑了,将怀里抱着的一摞绢帛递给秦渊,“给你。我留着本也无益。”

      秦渊接过,展眼一瞧,目中划过震惊。他看史青一眼,又低头翻阅,一张张翻得飞快,越看越是心惊。

      他虽不通此道,但以史青的性情,却不至于欺他。

      曾以为随着工匠被掩埋在地宫下的瑰宝,竟然出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山村中,出现在滴水不漏的史青手里。

      现在想来,那天史青藏在房梁上的图,恐怕就是由此而来。

      史青笑意不变,“收下吧。只希望你记得今日说过的话,往后天下安定,能如同对待秦人一般对待韩人。”
      本来就是悬清死前给史青,让她找个时机交给秦渊的。史青记在脑袋里这么多天,日日都怕忘了某个细节。如今能一一临在绢帛上,倒是让史青了却一桩心事。

      秦渊紧攥着绢帛,“韩人早就是我秦人。”

      史青笑笑,取下撑窗的小叉枝。

      她的笑容与以往的任何一个笑容都没有分别,相似到像是一张友好的假面。

      秦渊心头萦绕着一种莫名的情绪,“还写字吗?我为你磨墨。”

      史青摇头,“不了。我还没有让病人帮我做事的嗜好。”她转转手腕和脖子,“伏案久了也不舒服。”

      秦渊有心帮史青松散松散,但又顾虑到史青恐怕不喜他靠近,便催着她到院子里活动筋骨,远眺养神。

      史青吹着晚风,看了会儿夕阳和归鸟,林大娘就端上来鲜美的鱼羹。

      林大娘本就厨艺高超,得了潦收送来的佐料,每餐膳食都做的色香味俱全。史青胃口很好,用了两小蛊鱼羹,踏着暮色消食,赶在天黑之前回到西厢房。

      医士已经候在西厢房中,垂着目光,不敢看缓缓走进来的史青。

      史青道:“不必拘礼。我只进来用杯水,待会儿还要出去。你好好治病,无需拘束。”

      医士额汗涔涔,正要道谢,便听秦渊出声,“夜里风急,不要出去了。”

      “好吧,”史青没和秦渊对着干,但医士还是要照顾一二的,便道:“那我画画去。”

      她也想不出画什么,左思右想,画起了两尾胖鲤鱼。画到一半,便搁下笔,伏在案上枕臂小憩。

      迷迷糊糊间,史青听到医士和秦渊的对话声。

      “……待黑血流尽,再将养些时日,您便能恢复如常。只是放血时,切莫动弹,亦不可拔针,否则毒素扩散,痛如万蚁啃噬。”

      “退下罢。”

      “是。”

      秦渊侧首,看到史青伏在案上的背影,连声轻唤。

      史青睡眼惺忪,扭头问:“怎么了?”

      秦渊道:“你在那儿会着凉。到榻上来。”

      史青游魂一样走过去,坐在小杌子上,两手托腮,眼皮打架,“好困啊。”

      秦渊道:“榻上睡,”

      史青摇头,“不要。你这里血气好重。”

      秦渊心头发软,轻声道:“我放你走,好不好?你不要和旁人在一起,每年到咸阳来看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离开,我也不拘着你。你要记得看我。每年都要记得,每年都不能忘了我。要来看我。”

      史青觉得像是一场梦,一手覆在额上,张张唇继续睡。

      直到秦渊再次唤史青,史青撑开昏睡的双眼,震惊不已,“你……你放血放傻了?”

      秦渊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与其让史青戴着假面留在他身边,他更愿意看到史青本真的模样。

      但……秦渊还是放不下。

      他凤目灼灼,盯着史青,“答应我。每年都要回来,看我。”

      史青眉梢微抬,“若我不呢?”

      秦渊凤眸中映着史青的模样,温和、清丽,乌眸澄澈,唇边甚至绽着浅浅的笑意。

      她看着他。可秦渊清楚,史青不过是游戏,根本没有将他看入眼中,更别提用心。

      秦渊道:“你大可不必猜忌我。我既说出口,便是真心。也请你认真思量。”

      史青困意全无,眸光凝实。秦渊目不转睛,手攥成拳落在身侧。不过一个照面,史青就看出秦渊是认真的。可……史青轻笑,“你想,我就要照做吗?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你爱我,我就要留在你身边。你不喜旁人靠近我,我就会给旁人带来灾难。你无法容忍我爱上旁人,我所爱的就只能有你一人。”

      “为什么我的命运总是与你相连?可这分明是我的命运,不是你的。”

      她每说一个字,秦渊就紧绷一分,脸色愈发惨白。

      史青瞥一眼他滴血的指尖,“你失血太多,歇着吧。”

      秦渊嗓音艰涩,看出史青隐约的去意,哪怕此刻脑袋一片空白,也还下意识挽留,“不是失血,是你。我是因为你才这样。”

      史青道:“知道了。”

      她已经不困了,遂坐在秦渊榻边,垂眸想着自己的事。

      此时离开是不可行的。史青了解秦渊,他这些日子虽然都和她待在山里,明面上只有他们二人,实则暗卫也一定潜伏在附近。更别说今天是个重要日子,暗卫只会多不会少。若史青有意离去,秦渊又不是个哑巴,他动不了,难道还不会叫人吗?

      思及此,史青看向秦渊,“你为什么不说话?”

      秦渊眼底泛起微澜,斟酌着如何言语才不惹史青厌弃。他既不敢表现地太亲昵,又禁不住亲近史青,“我心悲。”

      史青笑道:“你也动不了。”
      她其实不太相信他的话。这些年她自己就时常说一些不干心绪的话,左不过应个景罢了。但史青话音方落,禁不住看了秦渊一眼。

      他脸色苍白,眉飞入鬓,那一丝病气,反而衬得他更加俊逸。

      但他静静地躺在那儿,罗衣半褪,半边胸膛和臂膀裸露着,肩头扎着数枝银针,手腕搭在榻沿,半垂的手指溢出滴滴乌血。

      ——像是他送来逗史青开心的陶瓷小人儿,不得动弹,精致养眼,摆在博物架上。

      史青听到胸腔里那砰砰的心跳声,鬼使神差问:“你为什么不动?”她微微歪脸,“我忘了,医士才说过。不能动,不能拔针。应当是怕出了岔子,毒素扩散,折磨人不说,也不好医治。”

      秦渊望着史青有些发白的脸,“莫怕。很快就能排出毒血,此处虽僻陋,但却不易出岔子,更不会有刺客寻来。纵然有意外,也有暗卫在。”

      史青低头,他也看不到她的眼睛了,“好……好怪。现在你连我都敌不过。”

      秦渊默道:“你的武艺还能再精进。若不怕苦,往后我来指点你。”

      史青对自己有数,哂笑道:“那不如等我死了投胎来的快。”

      秦渊正色,罕见地沉了嗓音,“莫要胡言。”

      史青咬唇,悄悄抬眸,秦渊满面认真。他似乎真的很关心她的生死,可史青心里却平静无波。她攥拳,掌心被指甲嵌得生疼,“你不想我死吗?我明明在很多地方都让你难受。”

      虽然那都是她有意为之,但她依旧不理解。

      秦渊笑道:“你还知道你做的事?”他有些疑惑她此刻的反应,“我爱你,为何会想要你死?”

      史青不敢看秦渊。她的心跳的好快,一直在扑通扑通跳,快到她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可却像黏在这里一样。她忍不住双手交握,放在额前,指骨一下下碰着自己的脑袋。

      秦渊笑容渐失,焦灼道:“史青,史青。”他一遍遍唤史青的名字,可史青却沉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对他的呼唤仿若未闻。

      秦渊一时竟恨不能拔去银针,也好过眼睁睁看史青痛苦。正当秦渊预备叫暗卫进来时,史青抬起一张惨白的脸。

      “唔,你叫我?我才听到。”

      秦渊斟酌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史青微笑,“没有啊。”

      秦渊看着史青,“我叫医士来。”话刚出口,就被史青捂住唇,嗅到缕缕幽香。

      史青避开秦渊扎针的地方,一手撑在秦渊脑袋边,低眸看秦渊。

      这么久,他真的一动不动。
      他是不想动,还是不能动?

      眼见史青失神,秦渊正要再唤,忽见史青抽身后退,斜坐在床沿。

      史青嗓音很平,“你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的话吗?”

      秦渊道:“愿闻其详。”
      实在是史青问过他的事太多,他一时也分不出史青指的是哪句话。

      史青忽然想笑,“那天在咸阳,你要我做你的王后,我并不愿意。我问你:‘你自己的事,凭什么要我作陪?’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回我的?”

      秦渊脸色一白。

      “‘就凭你无力反抗’?”史青依旧在笑,眸光幽幽,凝在秦渊肩头几枚银针上,“是。你有举鼎荡舟之能,日日习武作战。我武道上天赋平平,又没有你那样的先天伟力。对上你,我自然无力反抗。”

      “可现在呢?”

      秦渊读懂了史青未尽的话语。现在,秦渊沦落至此,一丝力量也使不出。哪怕史青弹指一挥,秦渊也无法抵抗。

      他看到史青紧绷的脸和颤抖的手指,不得不出声提醒,“不要冲动。不要做后悔的事。”

      史青问:“什么是冲动?什么是后悔的事?”她从不对她做的任何决定后悔,“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困惑,困惑我为何一定要离开你。”

      数枚银针扎在秦渊肩头,泛着点点银光。史青拈掉一枚银针,乍见秦渊剑眉深皱,正竭力忍耐痛楚,“若毒素扩散,我想,你不仅要忍受蚀骨之痛,就连多年武艺,也要化为乌有,不得不从头拾起。”

      秦渊猛抬眼,凤目中满是震惊沉怒,还有浓稠的哀伤。

      史青不为所动,又伸手拔掉几根银针,只留下两根银针没动。

      秦渊唇角渗出血丝,紧咬着唇瓣,压抑着痛吟。血脉中仿佛有万蚁啃噬,痛彻心扉。

      史青绞了帕子,给秦渊止了血,轻柔地擦去他身上的血迹。但秦渊唇边还是有血溢出。

      秦渊紧盯着史青。几乎令人晕厥的痛楚,也无法让他忽视心中的痛。

      这身武艺,对秦渊的意义非同凡响。秦渊幼时不受秦王与王后宠爱,又生性不服拘束,早被王后放弃。凭着举鼎荡舟的天赋和惊人武艺,秦渊才得以在战场上脱颖而出,发挥军事才能,开疆拓土,掌握兵权,为争夺王位奠定基础。

      自秦渊登临王位起,多方顾虑,他没再亲征过。但武艺化为乌有,举鼎荡舟的伟力也无法再发挥出来,于秦渊而言,不啻于折断左膀右臂,粉碎尊严。

      可偏偏……下手的人是史青。

      秦渊痛苦地闭上眼睛。

      史青面无表情。她对他的痛苦不感兴趣,正如她对他的开怀也不感兴趣。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想,她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毁掉秦渊的骄傲,也冲散曾经笼罩她的阴影的机会。

      史青说:“好没意思。我既不畅快,也不难过。”

      “你叫出声吧。叫暗卫进来,救你,杀我。”

      秦渊睁眼,眼底满是血丝。身体上的痛苦难以承受,但更令秦渊蒙羞的,是史青毁掉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还不屑嘲讽的态度。

      秦渊冷声道:“你以为寡人不敢吗?”

      史青淡淡道:“你叫吧。”

      暗卫们对秦渊很忠心。但秦国的猛士何其刚烈,若看到史青害秦渊到这等地步,即使有秦渊命令,也难保不会有人血气冲天杀了史青。

      秦渊亦想到了这一点,恼到头晕目眩,也张不开口。

      史青很不解,但她不需要搞清楚秦渊的想法,“你不叫人来,我就走了。”

      秦渊冷哼一声,强迫自己闭眼。

      属于史青的脚步声逐渐变远,轻到几乎听不到。秦渊忍耐着蚀骨的疼痛。史青羞辱他至此,她就算折回来,他也绝不可能再迎她。

      但秦渊还是看向了门口。

      门扉轻推,一抹熟悉的绿衣身影竟出现在门后。

      秦渊绷紧脸。她以为她干下这样的事,还能像从前一样随口敷衍他几句就能揭过去吗?

      然而史青却从始至终都未曾看他,取出匣子里几块金饼,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秦渊咬牙。她竟一句话也不肯同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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