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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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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没亮,史青就听到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她捂住耳朵,含含糊糊道:“别闹。”
秦渊不依,“你说了,今日要一起习武。”
史青道:“可是我想睡觉。再说,你应该还有很久才理政才对。嗯——习武?”
她睁开一点眼睛,眼里满是疑惑。
秦渊半扶着史青坐起来,忍俊不禁,“自然。你昨夜亲口答应的。”
史青暗恼:“那不算数,我都不记得了。我当时一定很困,根本就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话虽如此,史青终究是受不住秦渊的缠磨,打着哈欠跟他出门。实在是他太穷追不舍,烦得史青不答应也答应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绛红色的胡服,窄袖紧衣,长到脚踝的长裤,还有一双油光发亮的小乌皮靴,连头发都只用一根红发带和很轻便的木簪束起,轻盈极了,抿唇微笑,眼眸亮染。
秦渊着装与史青相似,“你喜欢?”
“对啊,”史青歪头摸摸簪子和发髻,笑弯两道月牙,“你给我的簪子个个都很漂亮贵重,可是就算我只用一根,它插在我头发里,都很重很重,稍微一动它就乱位,连带着我的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潦草邋遢,每天都要留神注意着。今天的簪子就很轻便,我觉得就算我跳起来它都不会乱。”
她真的想跳一下证明给他看,可对上秦渊的目光,史青又不自在了,只是转开视线,和他一起往演武场去。
却见秦渊停在偌大的庭院里。
史青问:“不去演武场?”
秦渊道:“演武场虽大,人也多,太杂乱。不如这里,地方开阔,又清净。”
史青早醒神了,先站在这儿活动活动筋骨,又按照她祖父教她的方法吐故纳新。
秦渊噗嗤一笑。
史青看过去,“你笑什么?”
秦渊说:“好土的法子。你要不要再把手放在嘴边,大吼几声,这样效果或许更好。我记得,你从前在稷下,练御车倒是练得起劲,如今不练了?”
史青拿胳膊肘撞秦渊,“你才当猴子呢!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来说。”
秦渊笑道:“这样不好。你一套吐故纳新做下来,刚打起的精神就又要没了,看得人昏昏欲睡。应该来点刚强的法子。”
史青说:“我祖父活了一甲子,你父王可是四十出头就没了,你母亲……”她发现自己竟不知道秦渊母亲的状况,但秦渊母亲似乎在先王之前去世,肯定都没有她祖父活得久,“总之,我锻炼是想活得久些,当然是按照我祖父的法子来。”
秦渊神情黯淡,没应声。
史青有点心虚,“你怎么啦?”
她一时顺嘴,说到他父亲,就提起他母亲。但秦渊和他母亲的关系好像没有那么差。那么她提起秦渊逝世的母亲,多少有些不妥当,容易勾人伤心。
但愿他不是因为他母亲伤心吧。
秦渊轻叹:“无妨,只是忆起我母亲罢了。”
“对不起,”史青很快道歉,见秦渊还是闷闷不乐,便问道:“你母亲……你母亲是怎样的?”
秦渊目光悠远,似在回忆,“她是个很好的人,但命运不济。从前,在秦韩之间,有个莒地,小国寡民,国力衰弱。我母亲是莒地一个浣衣女,莒亡后,她被进献给父王。父王有一段时间很宠爱她,但也只是那两年而已。即便在我父王最宠爱她时,她也总是郁郁寡欢。那时我还不大明白,待到大些,才听老宫人说,这是因为我母亲在莒地有个爱人,只是那个男人死在了和秦国的战役中,她又生得貌美,被莒君献给我父王,生离死别,因此总是怏怏不乐。而我父王呢,他有很多美人,在发现我母亲很难回心转意后,他开始恼恨我母亲,认为我母亲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是对他的不忠,每每见到我母亲就如鲠在喉,总是刁难她。宫人见风使舵,免不了落井下石。”
史青此刻满脸懊悔,“别说了。今天是我太莽撞。”
秦渊笑笑,牵起史青的手,“与你无干。没有你,我也想对你讲讲我母亲。我母亲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她不喜欢我父王,却很爱我。我幼时,父王已经不大宠爱母亲了,但母亲总是拉着我的手,说她是我的依靠,有她在,我什么都不用怕。我后来念书习武,都是我母亲在中周旋。我即位之后,便将我母亲迁回了莒地。如今,那里的百姓安居乐业,风光秀美,她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史青呆呆听着,“你母亲真好。要是她还活着就好了。”
秦渊伸手捏捏史青脸颊,在她不满前松手,“我母亲见到你,一定也会很爱你的。我母亲走的时候,我才五六岁,后来就一直寄人篱下。”
现在他风光了,母亲却又不在。
史青泪汪汪的,“我阿母也喜欢我。我祖父时常对我说起阿父阿母。”
“别哭啊,”秦渊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压在史青眼角,“我还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才没有哭呢,”史青挥开他的手,却又对他口中这个秘密很好奇,不时看向他,问道:“是什么秘密?”
秦渊道:“你亲我一下。”
史青要走,“不听了。”
秦渊三两步跟上,“我找到了那个男人。”
史青站住,惊讶道:“这么多年,还能找到?”
秦渊却不欲多言,“你想不想一起看看我母亲?”
史青犹豫片刻,“好呀。”
她话音刚落,就被秦渊抱进怀里,紧紧地拥着她。史青鼻翼里满是秦渊身上那道冷梅香气,好不容易才从他怀里逃脱,嘟囔道:“大男人还熏香。”
秦渊大笑,“我从不熏香。”
史青说:“你也不蓄胡子。我好像听说过,田临就时常炫耀他那把美胡须。你们不是年龄相仿吗?”
秦渊道:“你又不喜欢胡子,我留来做甚?再说,我可不像田临,还要靠着胡子显老才让人信服。他还有大把的美人、数不清的王子王女,我学他,那不废了么?不如趁早找块地埋了,陵寝都省了。”
史青听得面红耳赤,“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总是扯到我身上来。”
秦渊还想再抱抱史青,可再靠近,史青一定要生气,只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嗯。那你和我习武?我也学你吐故纳新。”
史青勉强点头。
她都能预见,若她不答应,只怕秦渊日日都能这样缠磨她。兴许还会更过分呢,不如早应了早省事。
但史青本质上不太能接受秦渊那套高强度练体的法子,因此大多时候都以舒缓的吐故纳新为主,少少地掺一些剧烈活动。秦渊则在习武的间隙里吐故纳新。
等史青躺在藤椅里休息了一刻钟时,秦渊还在继续。
她又如此休息了好几趟,秦渊那边还不结束。
史青不得不叫停,“你不累?”
秦渊淌着汗,笑容爽朗,“累什么,很畅快。我盼这一天很久了。”
史青哼道:“不可理喻。我要回去沐浴,你一个人待着吧。”
真不可思议,他那五年里一动用武力便受蚀骨之痛,可是拜她所赐。现在,他谈起这件事,居然还笑得出来。对习武之人来说,五年不练习,再好的武艺也要荒废。任秦渊从前天赋再好,现在也需从头开始。
史青想,她要是有秦渊一半想得开,也许早就和他和和美美地在一起了。但秦渊怎么想是他的事,史青怎么想是她自己的事,她才不会因为秦渊不计较,就改变她的看法。
秦渊听到沐浴,扯住史青手腕,“莫急。才出了汗,脱了衣裳就要见凉,最容易受风寒。用过膳再沐浴也不迟。”
史青迟疑一瞬,答应下来。
许是今晨太过劳累,史青多用了几筷子菜,就连食案上这些见惯了的美食,也觉得新奇起来。
秦渊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却是舒心,打定主意要多带史青活动活动。
等用完膳,秦渊道:“我请了人入宫陪你,人在嘉禾殿候着。你若心情好,让他带着你出宫转转也行,但天黑前要回宫。”
史青一心沐浴,胡乱应着,“我会去的。你快去忙吧。”
今日天气很不好,阴沉沉的,不适合洗头发。进了浴室,为避免头发被打湿,史青没有拆发髻,只是埋进浴桶里,一面撩水搓洗身子,一面想秦渊请了谁来陪她。
周姑娘吗?史青现在只和周姑娘略熟些。可周姑娘必定忙着家务事,史青不想耽搁她。
这样想着,史青没有多泡澡,擦干净身上的水,换上新里衣,就走了出去。
早有宫人侍奉在此,询问史青今日要穿哪一套衣裙。
史青琢磨着秦渊的话。他的意思,似乎今天一天都由她安排?
她略过那些光彩夺目的宫裙,说道:“胡服。”
宫人有些惊讶,“胡服?”
她看向史青。平心而论,史青是宫人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在宫人看来,只有绣娘们精心织就的衣裙,才衬得上史青的容颜。史青穿胡服自然也英姿飒爽,但胡服简陋,宫人总觉得不够。
史青笑道:“胡服。要土黄色的。”
这样,她走在外面,会很像游侠,走路都会带风的。
等史青匆匆忙忙赶到嘉禾殿,一推开门,就看到一个纤细颀长的背影。
史青正要叫周姑娘,瞥见那人束着男子发髻,衣裳也是男人样式的,默默将话咽下去。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惊喜不已,“小青。”
正是魏束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