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今天掉马了吗？》鱼亦安

25、第二十五章 “你干什

　　“你干什么！…”谢四娘坐在地上发愣见陆成州走了过来，身形一顿试图抻着石头站起来，陆成州将她按回去，用手帮她轻轻拢起头发，随手将自己头发上的发带解了下来，替她绑上。

　　谢四娘不明所以看向陆成州：“你…不对，我怎么觉得你那么眼熟？”

　　陆成州摇摇头：“现在你还不认识我，我们相识是在未来，你也会像今天这样我帮你梳头那样，帮我们梳头”

　　“我们？”

　　“嗯”陆成州在刚才谢四娘哼那首曲子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这其实就是谢四娘的幻境，也是她的梦魇。

　　先前那道突如其来的白光掀起时空乱流，将在场所有人的神魂尽数拉扯回过去，但是过去他们的本我依旧真实存在。

　　他们原神带来的法力，将他们旧时身躯的执念无限放大，这或许会导致那些尘封在旧时光里的妖邪魔物再次挣脱桎梏，再度横行于世。

　　谢四娘听不太明白陆成州在说什么，但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兴奋、激动还有…迷茫？

　　那头，困着沈清让和沈旭的头发因谢四娘受伤也无力支撑，散落一地。沈清让衣服被头发腐蚀不少，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手里还抱着沈旭。

　　大概是年纪小，沈旭缓了半天才睁开眼，眨巴了半天，他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谢四娘的脸上。

　　“娘……”沈旭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娘，对不起……”

　　但是，谢四娘的身体震了一下。

　　“对不起？”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对不起我什么？”

　　沈旭张了张嘴，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鼻涕糊了满脸。他哭了很久，久到陆成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天晚上……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在叫……但我没有……我没有进去……”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十年来，他藏在心里、不敢对任何人说的那句话。

　　“我怕。”沈旭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雪声淹没，“我怕黑……我怕血……我怕爹……我什么都怕……我是一个废物……一个没用的废物……”

　　你听到了。”谢四娘重复了一遍沈旭的话，声音空洞，“你听到了，但没有进来。”

　　“我……”沈旭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随即就爆出来巨大的咳嗽声。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谢四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等了一整夜，从天黑等到天亮。我以为会有人来救我，我以为至少你会来。”

　　“但我没有等到任何人。”谢四娘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沈鹤亭剐了我一夜。他剐了我的皮，剃了我的肉，砸了我的骨头…旭儿，你知道我真的好疼啊”

　　沈旭缩在沈清让怀里，身体剧烈地颤抖。他张了张嘴，喉咙因为痛苦而颤动，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又像是在拼命地想要说什么。

　　“沈鹤宁最后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谢四娘走过去，看着沈清让怀里的沈旭，“是…你害死了我。刚开始是因为你和他长得太不像了，后面你的行为举止愈发和他不同，他开始怀疑你…”

　　沈旭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说话，不是哭喊，而是像只无助的幼兽一般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声音在雪夜里回荡，听得陆成州头皮发麻，他不理解这母子二人为什么爱嚎叫，他的耳朵要炸了…

　　哗啦…哗啦…

　　院子里出现了浓稠的水声，沈清让和陆成州同时回头，就见身后的墙壁上出现了裂缝，从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像腐烂了很久的脓血。这些脓血诡异的向上涌起，渐渐的凝聚出人形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影子。

　　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血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团团凝固的血雾。

　　陆成州感觉有些反胃：“这都什么东西…”

　　沈清让伸手帮他顺了顺后背：“这就是无影客”

　　有人形无人身，自然无影。

　　只见这些无影客一个接一个从脓血中冒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院子。

　　陆成州前世见过这些东西。在陆家，在蓝湾屿他都见过。他一直以为那些东西是季肖派来的，或者是魔界的敌人留下的。

　　沈旭从沈清让身上挣扎下来，全然不顾那些无影客，跌跌撞撞的跑向墙角，用手使劲的在地里面挖着，没一会他举着一块骨头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病态的神色，似乎在向谢四娘邀功：

　　“娘，你看，我杀了他，我帮你报仇了”

　　谢四娘看着沈旭手中长长的人骨，还有他那些从暗处涌出的怪物，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谁说沈旭不像沈鹤亭，简直太像了。

　　她的眼眶不再流血了，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了。她看着那些无影客，又看着跪在雪地里向她挪动着的沈旭，嘴唇在发抖。

　　“这些…怪物，是从哪里来的？”

　　沈旭听到谢四娘问的问题，抬起头茫然看着那些怪物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

　　陆成州蹲下来，平视跪在地上的沈旭：“骗人，你知道它们从你的愧疚里来。”

　　沈旭看向他，眼神空洞：“你是说…这些……都是我造的”

　　陆成州没有说话。

　　沈旭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杀了多少人？”

　　“我杀了多少人？！”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随即猛地站起来，朝最近的一只无影客冲过去，但他的手穿过了那只怪物的身体！

　　无影客没有实体，它们是执念的化身，也是悲剧的具象。人人都可以看见它们，可以感觉到它们，但你抓不到它们，就像你抓不到自己的影子。

　　沈旭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双眼眼眶红肿，眼神空洞抬起头看向谢四娘：

　　“娘，我和爹不一样，你不要离开我”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谢四娘看着沈旭手中那根骨头，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着她半透明的肌肤，照着她眼底那种说不清的情绪。那些无影客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你杀了他。”谢四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旭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邀功，有讨好，还有一种扭曲的、病态的骄傲。

　　“他该死。”他说，“他杀了你，他就该死。”

　　“旭儿。”谢四娘张了张嘴，正要继续说，就见到一道灰白色的光从天空之中垂直落下。那光将院子一分为二，就像一扇被推开的门。

　　门里走出一个人。

　　白发红眸，一双红色的眼睛像极了那山野里盘踞的竹叶青，他没有任何感情的环顾四周，目光从陆成州身上扫过，最终落到了谢四娘身上。

　　“四娘，时间到了。”

　　谢四娘看着他，原本混沌的神色逐渐变得清醒，呆愣许久叹了口气：“好的，魔尊”

　　沈清让听到这个称呼，眉头紧皱：“魔君季肖？！”

　　季肖的目光从谢四娘身上移开，落在沈清让的身上，没搭理他的疑问。

　　“这就是沈鹤亭用邪术造的那个魔胎？”

　　谢四娘的身体微颤，就见沈旭抬头仰着头看季肖：“什么魔胎？”

　　季肖没有回答他，他皱着眉看着谢四娘：“你没有告诉他。”

　　谢四娘摇了摇头：“我不敢。”

　　“不敢？”季肖嗤笑一声，虽然他说话声音很轻，但却字字诛心：“你让他活了十五年，让他叫你娘，让他以为自己是人，然后你不敢告诉他真相？”

　　谢四娘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扑通一下跪倒在雪地之中：“我怀胎十月…我以为我可以把他养大，让他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活下去”

　　“他不是人。”季肖打断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平视沈旭。

　　那双红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沈旭从中看到了自己脸上扭曲的表情。

　　“你听好了。”季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你不是谢四娘的儿子。你不是沈鹤亭的儿子。你甚至不是人。”

　　沈旭的脸白得像纸。

　　“十五年前，沈鹤亭从我这里偷走了一个一缕魔气，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劳什子法师，用谢四娘做引，将那缕魔气封进她的体内。那个魔气和她肚子里的胎儿融为一体，慢慢养出血肉，养出骨骼，养出人形。”

　　“你出生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换句话说你不是人”

　　“不……”沈旭的声音从喉咙里面扭曲的挤出来，满脸不甘咬牙切齿道“我是人…我是沈旭…我是我娘的儿子”

　　“你叫她娘。”季肖说，“但你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娘。你只是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让你不变成怪物的理由。”

　　沈旭跪在雪地里，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剧烈地颤抖。他张了张嘴，整个人因为情绪剧烈的起伏趴在地上不住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