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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贪婪 “到底在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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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辰一清在此之前,就贺元君对待叶自闲的态度仍抱有一丝幻想般的疑惑,那么此刻,他已经彻底明白,沣阳山截杀场中,贺元君曾问他‘元灵为什么穿着你的衣服’时,抽动的两腮,诡异难言的笑容代表着什么。
深埋心间的软刺骤然锋利,刺破脆弱不堪的疑惑,酸涩倾泻而出,回溯的光芒把气脉的炫彩揉成一片苍白,飓风无声倒流,他想骂点什么,却在触及叶自闲那双沉黑沉静的眼瞳时,紧张得忘了词。
见叶自闲唇瓣轻启,辰一清心悬在咽喉,仿佛下一秒就将破口而出。
“因为你对力量盲目又偏执。”叶自闲说。
辰一清急急舒出一气,攥紧那手腕把人拽过来,喝道:“他问的不是这个!”
这话叫贺元君一惊,忙抬眼瞧去,似乎长久以来入不得他眼的家伙,在一连串变故之后,终于靠着一语中的叫他不得不正正看上一眼。
四目相对,雷光火闪,叶自闲夹在中间却有一瞬茫然。
可双方都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铁钳般的手在前方拉扯,神格吸力再起,于后方绞缠,叶自闲甚至感到自己正一点点融入贺元君前胸,可下一瞬,前方蛮力几乎要扯断手臂!
一句‘放手’尚未出口,他看见萧淮远瞬间现形,径直穿过自己的身体,绞缠的吸力猝然消失,巨大的拉力使他撞进辰一清怀里,等慌乱地挣扎出来,回头看去,贺元君已然被隔在回溯结界之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叶自闲来不及思考,骂道:“混蛋!这招对他...”
轰——
辰一清的推测没有错,回溯空间阻断时间可短暂切断神格吸力,但贺元君已然掌握击溃之法,于是,他们都没来得及看清什么,萧淮远的身躯连同整个三界大战的场景彻底崩塌,结界碎片化作万千法箭如暴雨般袭来。与此同时,叶自闲脚下一滑,再次向着贺元君方向滑去。
但这次他没有放任自己滑行,指诀变过,金盾横空展开,法箭撞来尽数化作雨水四散飞溅,随即腰间一紧,壮实的手臂揽着他,再与那绞缠吸力拉扯起来。
叶自闲正欲开口,辰一清跟个爆竹似的先炸起来:“你为什么总往他那去?说那么多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屁话!”要不是那吸力叫人难以动弹,叶自闲左右要赏他两巴掌,呛声道:“神格要把我吸回去,你感觉不到吗?”
这话说完自己亦是一惊,两股力量之所以能拉扯,说明...神格吸力对辰一清无效?!
怎么可能呢?
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庆幸,叶自闲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却不及细想,只听耳边唰啦啦一阵响动,金盾骤然收缩,好像纸张被揉作一团。
而辰一清来不及回话,便与那金盾一同被揉成黑点,猝然消失!
叶自闲后背一凉,贺元君的侧颊忽闪着出现在他的余光中。
“乖乖待着,别逼我再次把你撕碎!”贺元君五指掐上 他脖颈,近乎咬牙切齿十分狠戾。但叶自闲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反手推他一把,二人间挤入无形气流,眨眼聚成人形,辰一清就这样擦着贺元君鼻尖出现,恶狠狠地说:“有种你试试看!”
咣当一响,一记扎实的头槌将贺元君砸得眼冒金星!
荒唐!
贺元君懵头懵脑,闪身撤至气脉边缘,气急败坏道:“低级玩意儿!竟使肉搏的伎俩,元灵给你神格也不会用!简直暴殄天物!”
他还想骂什么,却在抬眼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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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一清此刻浑身血脉贲张,眼见肉搏有效,便恨不得立刻上手把贺元君撕个稀碎。顾不上奋力拽他的叶自闲,拖着人往贺元君所在咣咣挪步,叫嚣着:“来啊!混蛋!流氓!看看谁撕谁啊!”
叶自闲实在头疼,时情紧迫,既舍不得浪费半点仙灵,又要抓紧时间,不得已闪身腾至辰一清身前,撤肩抡臂,整个人像拉满的重弓——啪!
“给老子清醒点!”
呵斥伴着惊天动地的一巴掌,火辣辣的脸颊彻底让辰一清冷静下来,这才注意到四周似有热气蒸腾,气脉中一切场景都缓慢的扭曲着。随即口中吧嗒掉了个东西,混着一团热烘烘的腥血呸出来,果然是一颗牙...
啧,人瞧着虚,手劲怎么这么大...
没来得及诉说满腹委屈,便见远处贺元君行为古怪,左顾右盼,甚至有点慌张的意味...
叶自闲不给说话的机会,一把蒙住他的嘴,急道:“我借空间缝隙遮蔽视线撑不了多久,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华云峰的时间切片里有漏洞,我得回去。神格吸引力既对你无效,你便助我...”
辰一清扭头欲挣脱,叶自闲手上加了力道,像是知他想问什么,又说:“想想气脉,不能在这里杀他。你的回溯无法影响他,但我的可以,助我将他拉回华云峰...”
听罢,辰一清不干了。华云峰对叶自闲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止是七百年梦魇所在,三十年前自己犯浑伤了他也是在那鬼地方!
何况老头已融合神格,又与气脉一体,拉回华云峰能不能使他回到之前的状态还是未知数!想到此,挣扎得更加厉害。偏就奇了怪,那一身蛮力此刻却使不出半分...
只见叶自闲淡然一笑:“不用担心,石头里的神格碎片与你融合得很好,贺元君暂不能拿你怎么样。”
融合?辰一清忽然想起禁制从石头崩飞的瞬间,似乎有几个光点撞进自己四分五裂的身体...
“你的任务便是在此维持气脉。另外...”叶自闲向着某处虚虚瞟去,罕见的现出几分紧张,连声音也飘忽着:“你能不能...给我点...仙灵...?”
扭曲的场景忽然卡顿,所有线条僵硬的绷着,四周一片寂静。
辰一清听见对方沉重的呼吸,感到蒙在嘴上的那只手有些颤抖,叶自闲却低着头,像是刻意躲避对视。
猛力袭来,周遭景物被撕扯,僵直的线条忽而韧性十足,弯曲到极致之后,再度缓慢的扭曲...
看来贺元君已经锁定二人位置,辰一清知道时间不多,一扭头,那手放开,他便干脆利落道:“不行。”
叶自闲猛然抬头,却见辰一清笑起来,没心没肺地说:“除非你保证不会再做傻事。”
“不会了,”叶自闲似是缓过一气,道:“你说得对,不能让救人的给杀人的陪葬。有来生也不行。”
辰一清含笑缓缓垂下睫毛,拉过叶自闲另一只手一并拢在掌心,顺势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
叶自闲有点管不住自己乱飞的思绪,频频眨眼东瞄西看,而后似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长出一气,闭上眼,缓缓抬头,努力舒缓着紧绷的双唇。
他把呼吸放得很轻,悄无声息又贪婪地嗅着辰一清的味道,尽管那气息令他平静得好似已经逃离战场,置身苍松与薄云之间,却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他知道自己开始贪心了。
然而,腕间注入的仙灵顺着经络徐徐流淌,一点点融入神格,拨弦似的惊了他的心。
难以置信地睁眼,看见辰一清拢着他的双手,全神贯注,亮白的仙灵不断从那掌心涌入手腕。
他把唇抿得发白、发麻,心里那种感觉非常非常奇怪,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单腿站桩时,脚下的梅花桩忽然消失,身体急速下坠,心却在原地高高悬起。
他搞不懂这是什么感觉,也搞不懂辰一清为什么没有像以前那样吻他。
频频深呼吸让他感到自己有些失态,仓促捞回悬着的心,待仙灵充盈,便赶着投胎似的发动回溯。
水滴砸来,辰一清成镜花水月,在涟漪中荡漾,如浓墨入清水,一圈淡过一圈,待那波纹撞上扭曲的气脉,万物静止刹那,迸发的光束把目之所及切割成无数规整的棱镜,粼粼波光动起来,极速收窄,空间顿然促狭。
光斑拉长,似流光溢彩的绸缎紧锁流动光阴。叶自闲修长食指撩动光束,细微的震荡在狭小空间中来回奔波,如果时间有声,也会在此刻奏响空灵的弦音。
他挑中一道殷红,弹指一击,凝固的时间碎裂,火苗破壳而出,他没有眨眼,光阴在瞳底穿梭逆流,华云峰的火将他包围。
如他所料,翻飞的灰烬里,只等来了萧淮远。
“师祖,再坚持一下...”萧淮远重复着时间切片里固定的行为,连神情也一模一样,当然不会注意到凌空高悬、血肉模糊的躯体只是一道虚影。虚影之下,叶自闲真身撕开烈焰火墙,提拳闪现直击面门!
萧淮远惊诧,却来不及躲闪,只见那拳头距眉心毫厘即止,拳风到,仙灵如箭,前额穿后脑,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紧接着,一只手紧紧攥住叶自闲尚来不及撤回的拳头,他却不急也不动,淡然看萧淮远火速后退,看那肉身裂变分作两人,看那五官渐明...
“我以为你不会看出来呢...天真的元灵。”贺元君衣袖飘动,手掌顺着叶自闲的拳头移到手腕,而后抓住,带着复杂的情绪紧盯着他,以一种求知的诚恳发问:“那天你为什么会在华云峰,为什么穿着他的衣服?”
叶自闲充耳不闻,收起仙灵提膝当胸踹去。
贺元君不动如山,以仙灵做盾挡下一击,却不反制,倒有些由着他闹的意味。
岂料叶自闲反手钳住他的手腕,道:“可知正是衣服叫你漏了馅。那天淮远从未叫我更衣!你杀了他,你是凶手!为什么还要把元神藏在他的时间切片里?为什么要做这么恶心的事!!”
他掌心爆出一团烈焰,在独特仙灵的加持下,燔莲赤焰幽兰火舌喷薄而出,不仅瞬间将贺元君包裹得严严实实,也将自己的手掌灼得皮开肉绽。
然而贺元君只是眨了眨眼,汹涌的火焰高高飞起直冲塔顶,幽兰火舌瞬间烧毁穹顶,石柱倾倒,碎石如暴雨般轰然砸下!
他自损八百欲杀敌一千,但贺元君毫发无损,抓住叶自闲寒声道:“为什么?我叮嘱过,只要把你送进华云峰,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他自己。那二百年本该是专属于你我的时间,可萧淮远频频私自去见你,如此违抗师命,死不足惜!还有...”
“你为什么要穿那贱种的衣服?为什么要与他喝合卺酒?”贺元君眼里几乎喷出火来:“说啊!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顿生的力道捏碎腕骨,神格的攻击使碎骨再生十分缓慢。
叶自闲对这再次出现的问题百般不解,可他无暇顾及,强忍剧痛,另一手入怀摸到石头,却在这时听见了萧淮远的声音:“神君,我该怎么办?师父是不是疯了...”
目光越过贺元君,他看见那个被囚禁在时间中的破碎灵魂,陷在挣扎与拉扯的泥潭中,永恒重复着过去的故事。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切片中的残影,不是真的萧淮远,就算在抹除贺元君的时候把这个切片彻底摧毁,萧淮远也不会感觉到疼痛,或者可以说,毁灭,对此刻的萧淮远是解脱。
是的,叶自闲想,如果要表达歉意,可以去别的时间切片见他。
短短一瞬间,他说服自己无数次,却始终无法说服颤抖的指尖。
他把自己逼得浑身发抖,封印近在咫尺,却犹疑着,始终无法触碰,只听见冰冷的声音敲在鼓膜:“你总是这么不听话,但没关系,待元神相融,你就再也跑不了了。”
贺元君的法力从碎裂的腕骨钻入皮下,好似剥皮剔骨,将他肉身迅速剥离连退出好几十步,可元神好似生了根,立在原地看肉身渐行渐远。紧接着,他看见自己半透的手腕开始融入贺元君的掌心,巨大的吸力再度出现,下一瞬,他将一败涂地。
叶自闲调集仙灵让意识追上肉身,这使他再无余力对抗吸力。元神的融合在加速,但他已经毫不在意,意识落入肉身,在睁眼之前已然伸手入怀,但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撞上后背,推着肉身像一道闪电撞进融合过半的元神!
贺元君面上的惊骇尚未闪现,巨力轰然将他踹开,不仅如此,更硬生生把叶自闲已然融入的另一半元神拉出来,径直塞回肉身!
“这地方真不好找!”辰一清揽着人嘿嘿窃笑,下一瞬,感到叶自闲眼神犀利扫来,他立刻捂住两边面颊,道:“商量一下,别再打...”
叶自闲全然不理,一把推开他,径直冲向掐诀起法的贺元君!
电光石火两相撞击,只见叶自闲元神被某种冲击力带离肉身好几寸又一头扎回去,而当无数支长钉般的仙灵穿透叶自闲身躯,串着血珠擦过脸颊时,辰一清才真正看清,二人撞击的瞬间,贺元君身后现出一道圆形裂口,峡谷与晚霞犹如镜中之物一闪而过,贺元君猝不及防,就这样被叶自闲冲撞着,二人一同跌入裂口,彻底消失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即便辰一清反应神速闪身扑上,却也只抓住裂口消失后残留的一丝山雨气味。
“又跑!到底在跑什么啊!?”
他满腹抱怨,却没有任何停顿,靠方才搜索中摸到的门路掐诀起法,那一堆入地数寸的仙灵,随着贺元君的消失而弥散,朦胧薄光中发出一星脆响。
那声音怪异又清晰,辰一清勾勾手指,将其收入掌心,定睛再看,咽喉霎时被什么东西扼住,呼吸赶不上趟,连血流也凝固了般,愣在那好一会儿,嘴里才蹦出俩字:“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