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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猫耳 “不再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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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帝都的空气,回到这,西索的感觉不是很好。
视线里烟雾缭绕,远处王庭种植的云树开得正繁盛,它们蓬松硕大的花朵也像烟雾般逸散,乍看仿佛半是实体半是气体。
雪白的绰约花影当中,浮现一个人影,对方未卜先知,有所目的地抬起头,遥遥与西索对视上。
是个他意料之外的来客。
“……”西索故作不经意移开视线,装作自己没看到这号人。
他低头草草掐灭烟,正欲往返走,退路已经被来人率先截住。
“西索公爵。”面前,敬柯面含笑意语气熟稔地打招呼,“真是凑巧,没想到您居然会在这。”
西索欲言又止,“……”
什么凑巧,明明是她特地找上来的。
“有什么事?”他吝啬又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
敬柯眉眼压着笑意,“我还以为您会在月江南面的战区呢。”
“有要事临时折返了。”
敬柯似笑非笑说:“我在帝都偶然看到您好几次了,您怎么又回来了,云树酒不够用了?这种小事应该不用您亲自做吧?”
“军事机密……你有什么事?”
敬柯抿唇,微微敛起脸上的笑,“我找您是想打听一个人的。”
西索已经隐隐有了预感,“谁?”
“科恩。”敬柯顿了顿,“我想问问,她最近过得好吗?”
这人是来过家家的吗?他不大高兴,同时也表现在了面上,“我平时要处理的事太多,对这种琐事不感兴趣。”
“好吧。”敬柯点点头,“那我想提另一件事了,希望不会唐突冒犯到您。”
真觉得冒犯那就不要再问出口。西索心想。
遇到帝都的这群人总是将冒犯当做社交必不可少的一环,这是什么本地人的遗传秉性吗?
七世王本人也总是这样一副惹人厌烦的态度。又或者该叫师门一脉相承?真是歹竹出歹笋,歹上加歹。
但表面上,西索还是不大情愿地点了头。
敬柯神情多了些满意,“虽然是西索公爵率先在帝政院发掘了科恩,但后续您并没有授封她为嗣子,而是把位置传给了别人。所以,我找您是想说,既然您对她没那么满意,是否能成人之美呢?”
西索蹙起眉,“什么意思?”
敬柯眨眨眼,“能把科恩让给我吗?”
“不。”拒绝几乎是下意识说出了口。
科恩也总是冒犯他、挑衅他,真到了敬柯门下不知道要更惹人烦到什么程度。
敬柯露出惯常的那种温和、叫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噢,您不再考虑一下吗?我听传言说,她给您惹过不少麻烦,恰好,对于管教冒冒失失总闯祸的小女孩,我比较有经验,我的医馆里就有很多,都和科恩差不多大的年纪,她们太年轻了,所以莽撞、直来直去,有些不知轻重,但总归心肠是好的,只是身上怀揣的天真浪漫太多了。”
西索面皮绷紧,“传言?从哪里听说的?”
“哪里都有。”敬柯从善如流,“当然,大部分都是学校里传出来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比较……有想象力和创造力嘛,您要理解。”
“……无趣。”
还是作业布置少了。
敬柯徐徐问:“所以关于我的请求,您能再给个回复吗?”
西索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敬柯,眼神复杂,“我已经拒绝过一遍了。”
敬柯不急躁也不生气,语调柔和好脾气地道:“我以为表现得态度更诚恳些,您的态度或许会有所缓和。”
“你有一大片药草园吧?”西索突然反问,带着点恶意,“如果科恩去了,会不小心把它们全烧掉的。”
“我那里设置了防火场域。”敬柯说,“易燃处我会留心防火措施的,这道理您应该也懂……再者,如果您需要防火场域的话,我也可以送几份给您的。”
“……”西索别开眼,“不用,我还有别的事。”
“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给。”西索说。
本来科恩就已经够坏够可恶的了,交给敬柯还不知道要再教成什么样子。
……
“喂,大人,请问您听得见吗?”
科恩垂头,缓慢又小心翼翼地用唇把胸口藏着的水晶吊坠衔出来。
西索给她的传讯道具做了改进,那颗传讯红水晶吊坠不再有之前尴尬的通感,说是已经可以随心所欲佩戴了。
不过西索也从没联系过她,自海岸线一别后,西索和文沙莱亚领着血戮骑士等帝都送能源核心过去,此后一直都杳无音讯。
“什么事?”水晶里带着点冷意的声音传来。
“莫缇女士告诉我,到达了银环城之后就要告知您,我已经在城主府邸了,呃……目前一切都顺利。”
对面传来西索冷静平淡的声音,“就这个?”
听起来西索公不太满意,科恩声音变得有些迟疑,“对,就这个……”
传讯水晶的另一端,身处帝都的西索站在云树下,改良云树花实馥郁的能量场让他有些不适,更不适的是敬柯在边上看戏,她用唇形比划说‘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
西索:“……”
他始终觉得派科恩到白狮公身边卧底很不合适,真不知道当初这蠢主意是谁提的。
算了,给她点鼓励吧。他还是不希望将来科恩学了敬柯的刻薄之后,再用来和自己作对。
“你做得很好。”
让人意料之外。
科恩:“唉?谢谢?”
接着就听见西索接着道,他语速很快,像在躲什么东西,“有人来了,你那边。”
科恩微微错愕:“什,什么……”
还不等她反应,传讯已经被切断了。
茶室的窗户突然传来聒噪的响动声,像是有鸟类在用翅膀撞玻璃。
接着,窗锁被撬开了,探进来一个白色的脑袋。
空身姿轻盈地跳进室内,随意低头拍拍了白西装上蹭到的灰。
科恩欣喜地抬起眼,“大人,您是来帮我的吗?”
“不是。”女爵摇摇头,她的神色有些惊讶,仿佛事先不知道这间屋里有人,“我只是爬错窗户了。”
她面色无奈,露出了个‘懂的都懂’的表情,“毕竟从外面看,窗户都长一个样嘛。”
科恩:“……”话语在喉咙囫囵滚了半圈,一切抱怨出口后却变成了一句:“……那您千万别被发现了。”
“你这是什么装饰品?”女爵好奇地蹲在科恩面前,“还挺好看的嘛,给我也戴戴。”
“等等……”
科恩阻止不及时,女爵已经把手伸到了她头上,试着拽下科恩的猫耳朵。
“嘶————”挺疼的。科恩小脸可怜巴巴皱起来,这触感居然相连。
“居然是真的。”女爵啧啧惊叹,“你真长出猫耳朵了?”
“……这是邪术。”科恩闷闷说。
“不过,挺适合你的,留着吧。”女爵笑眯眯,话锋一转,“对了,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在这?”
“您不知道?”
女爵脸上带着闲散的逛自家后花园般的笑意,“我应该知道吗?”
……
四个小时前,银环城主的看台包厢内。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白狮公,科恩瑟缩了一下,“那个,大人,我并不认识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竭力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无辜样子,奈何演技实在有限。
白狮公冷笑道:“你以为这套说辞我会信?”
“这其中或许有误会,我以前从没……见过……”算了,这都不是重点,“我从帝国的军队逃离,特地来投奔————”
粗鲁的侍从在主人的示意下堵住她的嘴。
白狮公充耳不闻,轻蔑地睨了她一眼,他吩咐左右道:“把我的烙铁拿来。”他残忍地微笑,“要莲花形状的。”
旁边的银环城侯爵有些坐不住,畏首畏尾说:“不至于吧,那么漂亮的脸,烫一下就全毁了,您别这么不爱惜嘛。”
白狮公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烙在你脑门上怎么样呢,侯爵?不行,你长得太倒胃口了,我会忍不住一烫就是全脸。”
银环城主立即不吭声了,他讪讪垂头,自顾自给自己倒酒。
钢铁烙印在灼炭中被燎得滚烫,发出令人生畏的“滋滋”声。
说不害怕是假的。
科恩见识过那种烙铁的恐怖。
但……这时候跳起来反抗,就前功尽弃了。
忍住。科恩告诫自己。比这更可怕的,以前又不是没挨过。
等完成了这一程的任务,西索公和帝国她都不再欠什么,到时候就能和阿卡加纳一起离开了……
烙铁被从炭火中取出,千钧一发之际,科恩挣掉了口枷。
“大人……”半精灵的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她鬓发和鼻尖都被汗微微濡湿,有些狼狈,但姿态已经低眉顺眼,“我手中有帝国军的布防图,其中包括血戮军的调遣路线,还有皇宫的暗道分布指示图……这些我都能献给您。”
“哦。”白狮公似笑非笑地拖长音调。
“继续。”他从唇齿间咬出一个词,对着持烙铁的仆从严酷地下达命令。
怎么完全不吃这套?!
科恩心里哀嚎了一声。
她还试图争取,“大人我还有……”
血戮公西索宅邸的布防图和巡逻班次排列,这个莫缇夫人都没给她,是科恩自己琢磨出来的。
下一瞬,白狮公掼着她的肩头把她用力地摁到地毯上。
“闭嘴,小畜生,否则我就在别的地方也留点东西。”他朝持烙铁的侍从伸出手,“拿来,我要亲自动手。”
城主看台包厢的地毯一股厚重而沉闷的味道,她的鼻梁和眼睫都被迫抵在了上面,地毯的味道闻着像酒液和血浆干涸之后的混合体。
或许,上面曾死过人,很多。
眼睫被绒起的地毯蹭得发痒,又酸又疼,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她一定是在害怕的,如同当年被拐走拍卖,当做物品对待的时候一样害怕,希望有谁来救救自己。
但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
科恩被迫伏着地。
白狮公的手指基本全戴着华贵的戒指,坚硬得硌人。
冷冰冰的宝石滑到她下陷的腰窝,他声音像在掂量一片牲畜的皮肉、一幅待落笔的空纸,“确实不该烫在脸上。”
科恩当然记得曾经被掳走贩卖过,只是太痛苦,因而刻意被她忽略了。
如今重逢旧人,脑海中被刻意锁住的记忆释放稍许。
锁链、鲜血、哀嚎、倒刺的皮鞭、白盐、各种幼小孱弱的异族、腥气四溢的牢笼。
粗粝单薄的剑袍被扯开,烙铁冒着烟,白狮公饶有兴致,“选在哪里好?”
科恩暗暗攥紧拳,另一种愤怒快要将她吞没。
干脆杀了他吧。科恩心想。
这样残暴、以践踏别人为乐的人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帝国为什么需要笼络这种人?
因为那里也不过是一帮狠辣冷酷的屠夫们。红发骑士的话不适时宜回荡在她耳边。
“还是烫在显眼点的地方吧,或者之后不穿衣服也行。”白狮公不耐烦踹了她侧腰一脚,“翻个身,别像条死狗一样。”
裸露的肌肤被烫痛卷席,那枚烙铁近在咫尺。
还是杀了他吧。
你在犹豫什么?
“做什么?”一道从未听闻的男声传来。
“吱嘎”一声,好像是某道门被打开了,有谁走了出来。
那人步伐稳健地踏入室内,首先看到的是拿着烙铁胡作非为的白狮公,场面看起来实在太糟糕了,他略微有些不满,“你又在胡闹什么?”
“教训我自己的奴隶。”白狮公冷哼一声,不大乐意地把烙铁掷回炭盆,“你做什么去了,怎么才来?”
“有些私事,已经处理完了。”
有了另一陌生声音的介入,科恩理智逐渐回笼。
冷静些,不能在这里就杀了白狮公,会铸成错误的。
想想哥哥,想想阿卡加纳,他们还要一起离开。
白狮公不再钳制她,科恩从地上爬起来,趁机打量了一眼刚进来的陌生男人。
穿着兽人部族的军装,庸常的面容,通身气质内敛,低调得缩进人堆就再也找不到,不知是否是有意为之。
脑海中的那个名字和眼前人对上了号。
这就是扎容。
“她是从哪来的?”扎容在主座上坐下,端起酒杯。
墨色流淌着般的光顺黑发,翠湖一般鲜亮的眼睛,还有无与伦比的美丽脸庞。
只是外表看着有些狼狈。
“这是下层比武的冠军————”
“自己送上门的。”
银环城城主和白狮公几乎是同时开口。
前者飞快地打量了一番扎容的脸色,谨小慎微地补充道:“我瞧着有趣,派人带过来的。”
科恩赶忙趁嘴巴还是自由时开口,“我从帝国的军队逃脱,前来投奔。”
扎容揉了揉眉心,“为什么?”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我不想与那样的人为伍,我还带来了……”
科恩急切地把自己所有的价值通通陈述了一遍。
扎容若有所思。
白狮公看懂了他的沉默,“你也想留下?”
“留下。”扎容点点头。
“行啊。”白狮公欣然道,“我对我自己的奴隶还是有处置权的吧。”
扎容想到什么似的皱起眉,叮嘱道:“你别做得太过分,她对我们有一定的价值。”
“我会留她一条命的。”
说罢,他把科恩拎起来,语气阴恻恻,“算你运气好。”
白狮公开启了看台包厢的另一道暗门,通向另一处房间,他用力扯着科恩走进。
房间墙上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展柜,陈列着无数双被装在托盘里的兽耳。
他往科恩膝弯踢了一脚,迫使她跌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好了,选一个吧。”
……
女爵问:“你来银环城做什么?”
“参加比武。”
“这只是伪装,我问的是真实目的,你家血戮公给你派了什么任务啊?”
科恩犹犹豫豫,“这能告诉您吗?”
“怎么不能?”女爵反问,她眼梢带着点得意,把一枚华贵冰冷的铂金狮鹫勋章举出来,“看咯,我是你的上级啊宝贝,快告诉我,我命令你。”
这种规格的狮鹫勋章在血戮军属于最高规格,只有血戮公爵拥有,每位血戮公的勋章细看之下还有微小差异。
和这枚一模一样的,科恩只在西索公爵身上见过。
“呃……”科恩还是犹犹豫豫,她缩头缩脑问:“这不会是您偷的吧?”
空把勋章收起来放回口袋,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我可不欺负年纪大的。”
她把手抄进口袋,“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要刺杀扎容?”女爵观察着科恩的表情,随机露出了然的神色,科恩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好猜,“那就是关于白狮公的咯,我说的对吗?其实,我此行的目的也差不多。”
科恩叹了口气,“笼络他。”
不是为了刺杀扎容,也不是真的卧底当间谍。而是要将白狮公拉拢到帝国一侧。
莫缇夫人说白狮本身就是个商人,唯利是图很正常,只要筹码够高,让他转而帮着帝国打扎容也不是什么难事。
“替黑庭招募新人——————他们居然派你来?”空面色难得有些惊异。
“是的……”
科恩知道自己不擅长当说客,但也不至于这种反应吧。
好吧,她确实做得很烂,这种反应也可以。
“你知道怎么讨好别人吗?”
科恩诚实摇头,“并不擅长。”
她差点把讨好对象杀了,就差那么一点,忍得很辛苦。
空手指卷着自己一缕长发,无聊地在半空摆弄,“噢……所以,关于任务,目前为止你都做了什么呢,小科恩?想办法给自己多了一对猫耳朵?”
科恩声音弱弱,“还没得及说什么……”
白狮公根本不想听她讲什么,他说再讲话就割了她的舌头。
科恩伸出被铁链铐住的手腕,“那个,您方便替我解开一下吗?”
被关在茶室短暂的一个小时里,科恩思索了一番,觉得讨好一个奴隶贩子让他反水,难度还是太大了。
阻止战争有很多种方法……
科恩还是决定去刺杀扎容。
那个奴隶贩子身份重要,得留着,但扎容不一样,他是乱军首领。
反正莫缇夫人交代任务时说得很潦草,她自己再随机应变一下,把笼络计划改成斩首行动,也可以的吧?
空没第一时间上手替她解开,反问道:“你自己挣不开吗?”
科恩老老实实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可能挺费劲的,而且弄出的动静会有点大……这个链子材质比较特殊,借助外力更方便。”
何况女爵来之前她是没打算更换任务努力方向的,都是临时想到的。
“噢————”女爵认真点了点头,接着,她起身,拍拍衣角。
“等等,您这就走了嘛?!”
“是也不是。”空转过头,眼神复杂,“科恩,我今天本来是想给你讲个故事的。”
“关于龙鲸和蚂蚁的故事,不过嘛,现在好像不是时候,下次再讲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她自如地摆摆手。
女爵说着拉开门,门后是两位不速之客。她迎面对上了白狮公和叛军首领扎容,两人身后跟了一队严阵以待的佩剑卫兵。
空后退半步,脸上笑容不变,语调轻快说道:“哇真巧啊,你们也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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