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逃之后【西幻】》尖锐废墟

142、异端

　　昏暗的古旧城堡，明灭的烛火，年迈佝偻的老妪，一双双带红的眼瞳。
　　科恩下意识沉了一口气。

　　老城主声音缓慢，“血族和兽人一样在人类社会都不受待见，血族数量稀少，组建不了大规模聚集的国度城邦，又因为嗜血的习性人人驱赶，只好偷偷隐居在人类社会。”

　　“据传说，血族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种族，而是一位异世神明到来这个世界以后，依照祂自己的习性创造出来的特殊种族，血族把他们想象中的起源神叫做卡莎利亚，他们信仰她，爱戴她，供奉她。”

　　阿卡加纳说：“我在你的书架上看到了这个名字，还有关于光明神的书。”他语调算不上缓和，“这些不过都是上古传下来的神话故事，真假早已不可考证。”
　　科恩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在桌下扶着匕首柄。

　　老城主道：“光明神与母神卡莎利亚都确有其事，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我们的世界魔法粒子含量稀薄，无法让神明们长久存在，于是光明神陨落了，而母神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不再庇佑我们。”

　　阿卡加纳挑眉，“所以，你还要说所谓的光明神遗留的【圣器】也是真实存在的？”

　　老妪啜了一口餐盘里的汤汁，咂咂嘴，“贵客，不要急躁嘛，老身都说了是在讲故事，故事有的有原型，有的真假参半，有的是后人凭想象杜撰的。”

　　科恩想了想，最终还是在桌布的隐盖下，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卡加纳。

　　石英城城主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不希望他表现得太有攻击性，毕竟这是由帝国高层圈点出的据地。

　　感受到暗戳戳的触摸，阿卡加纳抿直的唇略微勾起点弧度。

　　科恩学着他以前的动作，轻轻捏了捏阿卡加纳的手指。
　　吃饭一直握着匕首不太好。

　　“很久很久以前，人类社会里有一所掩人耳目的特殊修道院，实际成员均有隐藏种族身份的血族组成，这样的小聚集地，人类社会里还潜藏着许多，不过这些小小的聚集世界，并不是彼此都知晓的。”
　　“对于生长在修道院的小血族来说，小小修道院里的同族就已经是他们的全世界。”

　　“自小，照顾他们的嬷嬷就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去招惹人类，要好好躲起来。不要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任何好奇心，人类非常危险，一旦人们发现他们的血族身份，就会立即把他们绑到太阳底下，用火活活烧死，他们才不会管你有没有做过坏事，是不是一辈子都只喝的是羊血。只要是血族，都会被烧死”
　　“修道院里的负责采买对外的血族修士，会用一种特殊调制的药水染眼睛，把颜色调改得不那么明显，他们日日夜夜都忍受着眼睛被灼烧的疼痛。”

　　“和人类社会讲的那些志怪故事不同，血族并非长生不老，他们的寿命实际很短，长的只也有三四十年。”
　　“因为母神陷入了不知何日醒来的沉睡，没有祂的赐福，被制造出来的种族————血族们的魔法吸收能力与身体素质也不断衰退，不仅弱小而且繁衍能力也在消失，许多一辈子隐世不出的血族甚至只能活不到二十年，有的则是堕化成了没有理智无法沟通的野兽，被当做残次品放逐进了荒野。”

　　“但在故事开头的修道院中，还有这样一支特殊的血脉，他们受母神的赐福更多，眼睛是纯正的鲜红色，寿命更长，也没有缺陷，为了延续种族，修道院保护也软禁着这些人，让他们内部不断近亲通婚，以此维护血脉的纯净。”

　　“直到有一天，一位年轻的血族不甘于被困狭隘的天地，她想要离开，到外面的世界去，她自称是受到了真正本源神的指引，但祂并非卡莎利亚，她还鼓动修道院的同伴们也一起离开，不过没人听她的，还觉得她脑子出了问题。”

　　“有一天，这位年轻的贵族消无声息地消失了，同族们试着出去寻找过，但因为在人类社会渗透能力有限，身份原因也要处处小心，于是找寻无果，大家都以为她已经被人类烧死了。”

　　“一年后，年轻的贵族伤痕累累地回到了修道院，她自称找到了真正的本源神，还带回了一种金色的液体，让修道院的同族们喝下，这样就能重新得到本源神的赐福，再次得到力量，他们也不必遮遮掩掩地生活……不过修道院的同族都觉得，她这是被脑子里的邪神给蛊惑了，疯了，没有人愿意喝下液体，大家希望她回归修道院的怀抱，恼羞成怒之下，那位性情古怪的血族直接烧掉了修道院，无一人生还，一位修女濒死时，拼命将这一年修道院联合其他小聚集地创造出的追踪器放置到她的灵魂上。”

　　“修道院葬于大火后，其他的小聚集地血族开始追踪这个异端，起初是只解决追捕她的人，后来更加疯狂，最后，异端将她的同族全部献给自己信奉的邪神，让他们都沦为了任人践踏、永世不得摆脱的奴隶。”

　　这个故事让人不寒而栗。
　　科恩下意识捏紧了阿卡加纳的手。

　　对方抬眼看她，“还想握着？你都握那么久了。”

　　科恩语塞，“……这句话以前该我说才对。”

　　“是啊，都说了是以前，科恩转性了呢。”阿卡加纳温和一笑，他看向白发苍苍的老妪，语气轻快，“既然全部沦为了奴隶，那石英城里的居民又是怎么回事？我瞧他们眼睛好像都是红的。”

　　老城主摆摆手，笑道：“老婆子都说了是在讲故事，故事，当然是虚构的多咯。”
　　“当然，异端是假的，但邪神是真的。”

　　“莫缇大人呢？”科恩忍不住问，“她现在到底在何处？”
　　这个似乎有所代指的故事让她心里毛毛的。

　　“我说过了，她在休息。”

　　阿卡加纳松开握着科恩的手，抄刀起身而上。
　　他居高临下，“您还是实话实话来得好。我刚才没联系上她。”

　　锋利雪亮的匕首抵着老妪松垮的颈部，望着这一幕，底下坐着的孩子惊恐地哭起来。

　　“就算自己不惜命，也看看他们……”阿卡加纳听到了那些不协调的哭声，他想说什么，但是还有科恩在。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科恩无措地看着首座的闹剧，她瞥向另一端的血族小孩们，他们都害怕地后躲。

　　“我没骗你们，你们莫缇女士确实是不舒服躺着休息，这可不是拜我所赐的，永昼之地的鞭刑，我一个血族老婆子可想不出那么恶毒的法子折磨同类。”老城主顿了顿，“要想去看望，现在就能去。”

　　“你想要什么？”阿卡加纳盯着她。

　　“我对你们可是充满善意的，就像对待我的同胞一样。”老城主徐徐说，她不慌不乱。

　　“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切到正题，老城主露出森白的笑容，“一场小交易，对双方都有益。不方便在帝国那些大人眼皮下直说，所以我切断了你们的连接，就一会，别介意。”

　　阿卡加纳问：“具体内容呢？”
　　他依旧握着匕首，维系这个充满威胁的姿势。

　　老城主比了一个手指到唇前，“等会，等你们先看过我的诚意再说，你们的那位莫缇女士好好的呢，我没害她，还拿了族内宝贝帮她疗伤。”

　　她看向科恩，“她如今就在隔一层楼上正中的卧室里休息，先让这位小姑娘去确认下她的状况？”

　　阿卡加纳的眼神与科恩在空中交汇上，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可以去的。”科恩忙不迭答应。

　　“她就一个人？”阿卡加纳问。
　　外面设什么埋伏怎么办。

　　“那我让我的小宝贝陪她走过去？”老城主说，“就当人质了，关键时候还能挡刀，对不对？”
　　她随手一指，“那一人一狗怎么样，都给她牵去。”

　　老城主指的是先前与科恩有接触的开襟衫小血族与他的宠物小狗。

　　等科恩离开，门被关上。

　　阿卡加纳问：“你到底要想做什么？”

　　“别那么急嘛。贵客，我们与你们有着相似的处境……”

　　“有话直说，别套近乎。”

　　“我想与你们协作杀掉一个人。”

　　“谁？”

　　“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
　　“————是神。”

　　“我话说到这，你应该猜到是谁了吧？”
　　“那个蛊惑了可怜年轻血族的邪神，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