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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深深 不抓住什么 ...
橙花酒后调苦涩,一帮贵族学生都喝得醉醺醺,他们勾肩搭背在走廊。
其中一个抬起带血丝的眼,暧昧地笑,“这边的休憩室什么声音,那么激烈?”
其余几位紧跟着也都笑起来,“不知道啊。”
一个学生借着酒劲,径直上去哐哐敲门,他喝醉了,说话大舌头,“喂喂喂,收敛点好吧,这可是在学校呢!”
一室之隔。
理智逐渐在这种猛烈冲击的血腥味里回笼,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科恩猛然松开手,她扔掉碎裂的半截玻璃瓶,连滚带爬地冲进盥洗室。
“科恩,科恩———”
阿卡加纳捂着腹部的伤口追过来敲门,“你还好吗?”
“……”她捂住唇,模糊的哭腔钻出来,心里爆发出凄厉崩溃的尖叫。
科恩麻木地洗干净双手,自暴自弃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门外,阿卡加纳轻轻敲门,他嗓音柔和,听起来还有些虚弱,“科恩,你怎么样了?听我说,这只是个意外,没关系的。”
这样下去不行。
科恩抱头蜷缩着身躯。
动作粗鲁拉着阿卡加纳离开宴厅,接下来发生的事远远超出了她理智的控制。
先是想逃离这,接着感觉做什么都隔了一层厚重的雾,她步履紊乱,扯着阿卡加纳扔进一间房间……试图寻找一些尖利的物品。
刺穿,扎透,剪除……她好像还活在被定于邪教徒祭坛上的那天,看到什么都想着……想着残忍地抹除去他们的生命。
如此……
这样该怎么办呢?这样的状况真的有尽头吗?治疗方案真的管用吗?或许那只是一种安抚欺骗她的形式……要不然,事实怎么还会这么糟糕?
她所想要的、奢求的正常生活,代价又是否是践踏在别人的安稳之上?
阿卡加纳还在门外,他很有耐心,“科恩,在的话回应我一声,今天是我不对,没有考虑你的状态,我很抱歉……你先出来,好吗?”
‘抱歉’?他根本没有做错事。错的是她才对。
剩下的话科恩听不进去了。
掌心的纹路里顽固地残留了不少血迹。
科恩起身,砸碎了镜子,晶片体迸开四溅。
她捡起其中一块。
阿卡加纳撬开了门锁,把她手里的玻璃碎片夺走。
科恩木讷地垂着头,像是不能适应外面突然照入的光线。
“抱歉……”她声音轻得像梦中呓语,“这个不是……不是……”
不是用来对准你的。
“我知道,没事,没事的……”阿卡加纳紧紧握着她的手,“我没事。”
科恩想挣开,于是扯到了阿卡加纳的伤口,他闷哼一声,但没松开她,问:“你好点了吗?”
科恩神志恢复了些,哽咽着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回去。”阿卡加纳安抚似地摩挲她的手背,“回家去。”
回家?
科恩很想问,她到底该去哪里?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了。
科恩觉得脚步虚浮,阿卡加纳就跟在她身后,衣料摩挲声明显,周围是校园庆典上人们的谈笑声与音乐声。
但一切声音都显得那么远。
红落在黑衣服上根本不明显,科恩拒绝了阿卡加纳换一身的提议,他自己包扎好了伤口,领着神情恍惚的科恩回去。
一路上,科恩有意和他保持两三步的距离,她一直走在前面,漫无目的。
顺着人潮,周围的光逐渐被收束,空旷而黑漆漆,人声喧嚣,耀目刺眼的照明灯亮在头顶。
她好像走错了。但原本走对的地方该去哪里?科恩不想回去。
有人拦住了他们。
一名衣着考究低调而奢靡的年轻贵族,应该是帝政院的学生,雪青的宝石般质地的眼睛,面目清隽姣好。
科恩不大记辨得人脸,但她下意识觉得这样出生的人,不会和自己有所交集。
她听不到什么声音,身边所有的音色汇聚成熙熙攘攘的深色的潮水,包裹着,汹涌着,而她分不清湖海里的每一滴水。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不停的错综的声音是水中鼓起而破裂的气泡。
科恩盯着年轻贵族的脸,他的脸庞沉寂但却包藏着某种隐忍的怒火,像是辄待喷涌的岩浆。
他似乎愤恨不平,科恩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凝视着对方的唇,像初学文字的孩童一样费力而认真,从喧嚣不止的潮水里读出几个词语。
黑台、角斗。
定胜负、分生死。
……他想杀了阿卡加纳吗?
她绝对不允许。
这种怨怼、愤怒、绝望的潮水,似乎也蔓延到了她身上。
气泡迸裂“咕嘟、咕嘟。”
她绝对不允许。
科恩不自觉攥紧掌心,她想一拳砸在这个陌生人脸上,砸坏这种体面。
说话间,高大森严的安保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骑虎难下。
“我来和你打。”
不歇的潮水声中,科恩听到了自己回答清晰的声音,跳过了理智的思考,身体本能做出了这种决定……科恩很想回头瞥了一眼阿卡加纳,看他是何种表情。
但她最终没回头,只是故作淡定地继续说:“先打过了我……你才有资格和他对决。”
因为没看到阿卡加纳的表情,所以科恩可以尽情猜想。
他听到自己回答的时候,是愤怒、绝望,是欣喜,还是如释重负?
任何表情科恩都不敢面对,于是她径直走上漫长寒冷的钢铁台阶,头也不回。
角斗场的守卫把所有不相干的人都拦在阶梯外。
黑台悬空,底下如万丈深渊。
距离太远,狂热的观众们面容已模糊到一起,像是油彩潦草带过刷下的一笔,远看却成了一张巨型、饥渴难耐的血盆大口。
输家会掉下去,被所有人吞掉。
转播画面对着头戴花哨斑斓鹦鹉面具的黑西服主持人,他走上台,声音激烈高昂。
“欢迎各位莅临于此!自角斗场开启以来,黑台启用次数寥寥无几,今天,帝政院四百年校庆的隆重时刻,黑台角斗再度开启,此番生死角逐,赢家为谁?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上场前挑选武器,一排铁架上陈列的刀枪剑刃均是血迹斑斑,像是主办方的恶趣味。
科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伸手一指,抉择得随意轻飘飘,“我就要这个。”
这里是生死场。
而她好像没什么必须求生的意志。
一旁洛林挑了剑,持剑走过来,他眼神像吐信的毒蛇,森冷而锋利,紧紧盯着科恩。
“愚蠢,你会死的。”
科恩握住了她选的弯刃长镰,锋锐而沉甸甸,触感冰冷。
这里是百米悬空高台,从上往下看叫人腿软,她垂着头,不看洛林,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只是看脚下的悬空。
“……那你杀了我吧。”她这么木然地说,接着转身,毫无留恋地朝黑台上方走去。
蜂鸣般的哨声响起,科恩站在原地没动。
直至洛林第一剑劈来,她才如梦初醒般躲开。
接二连三的招式被躲开,却只是防守不回击,洛林有些气急败坏,“你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一剑捅来,科恩侧身躲开,这一剑太狠,刺在她原本的位置,剑尖没入地面三分。
这原本是个绝妙的反击机会,洛林还在拔剑,科恩完全可以趁虚而入,直逼他要害。
但她没有那么做,只是再度纵身跳开,回退到原先一隅。
“你想杀了阿卡加纳……”科恩抬起平静的眼睛,淡漠望着他,“我不允许,我不想失去他。”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失去、舍弃了那么多,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她不想松手。
她畏怯,犹犹豫豫,踌躇不堪,却更不想失去,也更难以承受失去熟悉事物的代价。
她害怕。科恩实在太害怕了。
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做恰当而正确的事,也害怕因不选择而错失良机,怕命运悬于岌岌可危一线,下方是深渊,而自己颤颤巍巍走不出利落的任何一步。
“嗤————”洛林抽出剑,他大步迈向台正中,声音轻蔑隐含愤怒,“所以你拦在前面?你当这是一场取悦那个杂种的游戏吗?”
“————这里是黑台,杀人或者被杀只能选一个,你上来之前没做好觉悟么?”
“我不知道。”
科恩无助地摇摇头说,她真的不知道。
她一身墨般的重黑,手中锋利像蜘蛛节肢的武器也是冰冷的黑色,显得疏冷而严酷肃杀,脸庞却苍白,眼神很脆弱,像摇摇欲坠的瓷,洛林疑心被什么稍尖稍重的东西轻轻一击,她就会立即从里到外,整个碎掉。
这算什么,一种故意示弱、让他放松警惕的新伎俩?
洛林哂笑道:“你只会躲么?”
“蠢货,那个贱种有那么值得你护着?”
科恩静默的神色有所松动,显得有些挣扎的痛苦,她翠色的眼睛变得更晶亮,好像随时会哭出来。
“别那么说他。”
“别再装可怜了。”
洛林语气嘲弄,一剑劈来,他做了个假招式,出剑的下一瞬即刻改道向下。
金属摩擦抵挡声刺耳,科恩用长镰堪堪挡住,痛意传来,腹部被划出一条伤口。
洛林步步紧逼,她后退的空间所剩无几。
再朝后一步,后脊碰到了黑台冰冷的防护铁链,下方即是深渊,科恩眼眶泛红,眼色像走投无路的困兽。
“我不清楚你们有什么过节,或许……”科恩摸到了自己一手黏腻的血,角斗场观众席见红头脑发热,立即爆发出沸腾的欢呼声。
“杀了她!”
“把她的脑袋切下来!”
鹦鹉面具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勃勃道:“黑台议和,还是第一次见呢!今天的比赛给了我们很多惊喜啊!”
科恩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呢……”
“挽回?”洛林就像被这个词扎了一针,“你们堕精灵都这样吗,明明得尽了好处,还要装可怜?”
“你知道上黑台意味着什么,都已经站在这了,突然说想要退出?”
“你根本不知道我失去了多少————”他扬起剑,“全都是因为你们!”
科恩还望着他,眼神挣扎而绝望,最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腹部除了疼痛,还有一种反胃感,橘子的气味,酒精的味道,咽下的血的味道。
角斗场状如蜂巢,底下的欢呼雀跃嗡嗡回响也如同蜂鸣。她脑海有两个念头,一种匍匐在地,绝望而软弱地哭泣。
另一种则叫嚣着。
————杀了他,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付出代价。
杀了他,把他的头砍下来,扔下去,看看到时候哪里的观众叫得最响亮。
“我并不认识你。”科恩说,她终于不再躲避了,手中的长镰挥砍出去,发出响亮的破空声。
“哈?”洛林怒极反笑,“不过已经都不重要了。”
他纵身后跳,喘着粗气,“今天我会先杀了你,再杀了那个贱种。”
科恩突然问:“你是那种人吗?”
“什么?”洛林又急又险地避开她一刀,右臂被划破,剌出一道血痕。
科恩收起长镰后退,像是前几次挥砍用尽了力气休息。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那种习惯了剥夺别人性命的人,认为自己活着应该凌驾别人之上的人……”科恩瞥向自己握刀的手,“轻而易举挥刀的人。”
“我不喜欢你这种人。”
“那不重要。”洛林眯眼,他咬紧牙关,“你怎么想对我来说不重要了。”
两人各自后退,随之冲刺,全力一击。
“右方选手击中了左方选手咽喉,她被甩飞了出去!”
“科恩!!”台下人群里的纳祖目眦欲裂,她想冲上去,被蒂辛亚一把拦在。
“冷静点!”蒂辛亚脸色发白,她只是个普通学生,对上纳祖这种体格完全不占任何优势,差点被撞开出去,“你现在出去也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纳祖双目赤红,“可是……”
科恩撞到护栏上,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位,弯刃长镰摔在距离她一米多远的地方。
“呕。”她松了松唇,黏糊的血争先恐后涌出来。
科恩试着爬起来去够武器,洛林先一步踩在了上面。
他眼神比科恩更决绝,他也比科恩更早下定了决心。
“再见了。”洛林说,他语调有些悲悯,他摁住科恩被砍伤的脖颈,像在钳制猎物,举着剑一贯而下。
死亡没有到来,科恩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剑。
痛意清晰,科恩没有松手,她死死握着已经迎到喉头的剑锋,她眼眸也死死盯着对手,眼眶里洇着的与其说是泪,不如说是血。
剑锋锐利,刺开脆薄的皮肉,几乎能听到辗转骨头的声音。
痛比麻木好。
科恩“呸”吐掉口腔里的血沫。
“我不允许。”
一线寒光从视线中闪烁而过,他的剑被折断了。
洛林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不知道科恩哪来的力气继续站起来。
科恩紧紧握着断掉一片剑,感知不到痛般,用它朝着洛林胸口捅去。
剑片却卡住了,拔不出来,贵族在外向来会穿戴护心甲,何况生死比武,科恩只得狠狠推开洛林,在空地上大口喘气。
她松手扔了剑片,双手垂着,有些无所适从,最后只胡乱捋了一把凌乱的黑发。
科恩脸上一半是血一半是眼泪,她机械般地重复。
“我不允许。”
阿卡加纳说了要和她一起离开这里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洛林也重新调整好姿态,他哼了一声,干脆扔了断剑,毫不避让地盯着科恩,杀意凛冽。
他们两个人都浑身狼狈,血迹斑斑。
鹦鹉面具主持人还在慷慨激烈地解说,观众席的沸腾一波接一波,不过眼下,他们什么都听不到了。
下一刻,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速度都快到如雷霆,一齐朝着科恩掉了的弯刃长镰冲去。
所有的体面都被扔掉,只剩下了动物的生存本能,赤条条毫不遮掩。
洛林率先摸到了长镰柄,他用力一挑,科恩失去重心朝后摔,她立即抓住洛林,扯着他一齐向下。
两人都重重摔地,洛林紧握住长镰。
深深地,深深地,不抓住什么,什么就散掉。
科恩抬手就是一拳,洛林急线避开,劲风擦过他耳畔。
洛林掼住她锁骨,居高临下,举起长镰,毫不犹豫。
“呃唔……”一股透心凉的冰冷。
洛林感觉咽喉不受控涌出腥甜,浑身大半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他后知后觉低头看,科恩不知何时又捡起了一块碎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下接一下,凌厉干脆地往他腹部刺。
血喷涌而出,浇在科恩脸上,她面不改色。
胜负差不多已见分晓。
科恩抬起血迹斑斑的眼,眼瞳晶亮而视线模糊,“长久以来,我总是有一种思维惯性。我人生的痛苦,好像是一道简单的有标准答案的纠错题,只需要将那个罪魁祸首找出来,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了,所有痛苦都能迎刃而解了……”
“我知道这是错的,可我忍不住,我总是忍不住,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想,反反复复地试图去揣摩,到底哪里出错了呢?我的人生,还有这个世界的痛苦……到底……到底哪里出错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是想让她无名的愤怒有一个发泄口吗?又或者,也是想来从她身边夺走什么的吗?这样,她绝不容许。
洛林力气涣散,他倒了下来,压在科恩身上,像一个充斥了血腥气息杀伐意味的拥抱。
“我就知道……你和那个贱种。”他声音微弱,透露着浓烈的厌恶。“你们这些人,真是蛇鼠一窝。”
科恩推开洛林,仍由他倒在地上,缓慢地起身。
脖颈处的伤流了太多血,她也感到视线模糊。
她已经赢了吧?意识不太清醒。
强撑着走了几步,科恩想离开这里。
黑台太喧闹了,四面八方的声音像一张滔天巨网,把她包围在中间。
台下的贵族包厢,莱奈瞪大漂亮的眼睛,惺惺道:“妈妈,哥哥好像快死了,怎么办?”
罗素家主抿了一口热茶,她手有些颤抖,但语调一贯冷静。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代价也该由他自己来承受。”
弥漫周身的痛楚里加入一种新的感受。
科恩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头,语气有些惊异。
“你还能动?”
她扭手,费力地把甩刺入后腰的剑碎片拔出来。
“不许走、你不许走。”洛林喉咙嘶哑着说。
科恩歪头看着他强弓之弩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笑,“我以前走的路太多,越不知道方向,面临的选择太多,反而恐慌,如今看,最直接的好像只有一条,也只有一条,明确直接。”
只有杀戮,唯有杀戮。
她转身折回去,抄起长镰,用力下挥。
洛林如法炮制,将剑片送进她柔软的腹部,科恩身躯一软,跪伏倒下,镰尖下落,钉住了洛林的右手。
科恩抽起长镰,照着同一个位置,斩筋断骨,剑片奄奄掉到一边。
科恩好像听到了黑台下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不知道是谁,她也不在意是谁了,于是继续。
钻心的疼痛紧接而来,长镰尖刃刺入视线,目之所及变得一片猩红,洛林险些晕厥。
有滚烫的东西掉在脸庞上,重重刺激着他,洛林意识到那是科恩的眼泪。
“痛吗?”科恩说,她摘掉镰尖那柔软的脱了壳蜗牛一样的晶状体,血红混沌了上面原本纯净的雪青。
“那你就该记住这种感觉,知道你每次挥刀的时候,别人也会同样感受到……这样的痛苦。”
痛苦……和痛苦。
而她才是挥刀的人。
脑海恐怖庞然的念头在咆哮,这里所有的声音,现实和想象,汇聚在一起,叫嚣着,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科恩感到一阵难以言状的反胃,她把手里的长镰掷下台,台下观众发出惊呼,但索性黑台下场有防护,只是感官刺激,却无人伤亡。
洛林已然倒地不起,鹦鹉花面主持人走进黑台。
“只要杀了对方,您就是今天的赢家。”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
台下观众也跟着欢呼,声音振聋发聩。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目眦欲裂,科恩痛苦地抱头。
新的刀被递上。
杀了他。
黑台上下,心中心外,所有声音汇聚成一道。
鹦鹉花面主持人凑过来,“您怎么还不动手?”
“……我不要。”科恩声音微弱。
场内似乎瞬间寂静了,四下缄默无声,仿佛不可置信。
主持人的鹦鹉花面仿佛瞬间被冻住了,欢跃的假面被剥下了一层,转而变得狰狞而冷酷,“为什么?你都已经上了黑台。”
科恩提高声音:“我不想。”
她拍掉了递来的刀。
洛林已经意识恍惚,闻言,他突兀笑出声笑出泪花,“……骗子。”
你个背信弃义的骗子。
“……”
科恩浑身都在战栗,她忍住在现实把谁搅成一团烂肉的冲动,直起腰,踉跄把手里的剑碎片也扔远。
她仿佛是在告诫谁,告诫自己,“……我放过你了,我实在是……不想杀人。”
黑台上下都是一阵混乱,似乎谁也没预料到有人会在决胜时刻放弃。
主持人陷入了两难,最终后台的控制人员隔空传讯给他了一个消息。
有人不想洛林死。
最终他下了宣判。
“这是————我们今天的赢家!”
主持人高高举起科恩的手。
……
他的招式有些熟悉,不过科恩顾不上想起来。
失败的对手被用担架抬了下去,他的血像是从水管里汩汩涌出来的一样,把整个黑擂台的地面都刷洗了一遍。
科恩被领下去后台休息,有医护人员过来想给她包扎伤口,但是科恩都谢绝了。
她暂时不想让自己靠近任何人。
那种嗜血的欲望还残存在身体里蠢蠢欲动。
像一把火,把她的理智和别人都烧得干干净净。
想吐,头疼,细节记不太清了。
但……记不太清,又或许是件好事。
科恩靠着软榻,独自喝了点醒酒汤,拒绝所有人的服侍,连阿卡加纳都闭门不见。
她只想一个人呆会。
过了会,一位打扮精致的侍从径直推开包间门进来。
不知道他怎么开的门,她明明反锁了的。
科恩习惯性地说:“不用来包扎了,谢谢……”
侍从没有离开,直直站在原地,反而是对着她说:“陛下召见您前往,他对您很好奇,想见您一面。科恩大人,请吧。”
侍从对着门外比了个请的手势。
不容拒绝。
陛下。
这里明明是帝政院。
科恩错愕,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种错愕的感觉绝对不算喜悦。
浑身的血像是被瞬间冻住,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欲言又止,最后吞下了所有话,只是顺从。
“陛下观赏您献上的角斗表演,他说很喜欢您。”
科恩不小心对视上他,身躯不禁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酒好像瞬间醒了。
侍从眼神平淡,泛着一种异样的生冷,不似人类,像羊的横瞳。
“……那……”科恩勉勉强强吐出一个字,声若蚊蚋。
那根本不是表演。
宫廷侍从不理会她。
机械的话音从喉咙里钻出来,他毫无波澜地催促道:“快走吧,科恩大人,陛下可不想久等。”
“您要是去晚了,他会不悦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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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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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现实非常忙,尽力日更。(不是定制文,只按本人心意来写) 如果合胃口的话,祝各位食用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