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飓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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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错愕间闻言，科恩下意识抬起头。
医师解释道：“无意冒犯，请您不要误会，我的治疗方式指的是，和一个人类躺在同一张床上，单纯的睡眠。”
“不需要做任何别的多余的事情，因为配合特制的凝神熏香，人类的睡眠频率就能相互影响，从而得到平稳精神的良效。您可以想象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自身不够稳固的小船，通过绳索连接，绑在一艘稳重航行的庞大航轮上，有抵御海浪侵蚀拍打的效果。”
医师拿出一小片熏香，比划道：“熏香就是这根至关重要的绳索，您就是那艘晃荡漂浮的小船。”
他飞快瞥了一眼科恩的脸色，察觉她仍旧平和，没有显露出不悦之后，继续大着胆子道：“因为一些外界的干预，那群邪教徒利用某种禁忌手段，强行入侵了您的精神领域，导致它的承载或者是稳域出现了问题，又因为精神领域和现实躯体的息息相关，所以在无意识漂浮的阶段，也就是睡眠阶段，您可能会出现更多不稳定的状态，找一个精神域稳定的人一起睡觉，就是找一艘可以领航的大船。您能接受这种疗法吗？”
科恩慢慢点了点头，“那……治疗多久才能见效呢？”
医师一时汗颜，这种精神域的损伤往往是不可逆的，可能她余生都得靠着这种方式，才能获得安稳睡眠。
“需要一段时间。”医师思忖着，找了个能让科恩接受的委婉说辞，“因人而异，要看您找的这艘‘大船’航行能力如何，有没有能力把您牵着引到风平浪静的海域去。”
“当然，其实一起睡的也不一定，非得是人类。”医师突然飞快地补充。
……
公爵府邸的连廊上。
侍从一一交代道：“这是科恩小姐昏睡期间，外界送来慰问她的礼品，因为赠礼者身份成谜，我们不敢妄动，请您现行过目。”
莫缇夫人扫了一眼，托盘里都是一些珍宝药材，虽然昂贵，但也不稀奇，公爵府一应具备。
托盘最上方是好几封信件，莫缇夫人扫过信上的署名，随后淡淡道：“这些都用龙焰烧了吧，做事不要留痕迹，别让公爵为难。”
侍从们垂头恭敬道：“是。”
莫缇夫人顿了顿，她眼神严厉，“以后这位的来信寄礼也都一并这样处理，不用告知科恩小姐，让她安心养病。”
“是。”
底下一位侍从恭顺地问道：“夫人，还有一些信件，也是寄给科恩小姐的，寄出地好像是帝都的贫民窟，该如何处理？”
“也烧了吧。”
莫缇抬眼见不远处西索公走来，她便遣散了围在身边的侍从们。
“大人。”莫缇行礼。
西索微微颔首。
莫缇夫人道：“我在替科恩小姐处理一些赠者身份特殊的礼物。”
她面色似有难言之隐，“是那位……公主。”
帝国上一任皇帝迪索拉六世性格荒淫，光是留在皇宫里的子嗣，就有几十多位。
七世王上位的前两年，以雷霆手段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进行了一场严酷的清洗。皇宫里血流成河，据说最多的一天曾有九位皇子同时被他送上断头台。
即便有不少识趣逃出皇宫的，也同样被如今的七世王派人刺杀了。
那么多手足，无一幸存。
不过宫廷中暗处流言四起，相传有一位公主得以在诡谲恐怖的政变中安然无恙。
普遍的说法是，这位公主因为和七世王同母所出，陛下怜悯她和亡母外貌肖似，而不是那位他深恶痛绝的生父，所以才大发慈悲放过了她。
也有的说因为这位公主早就生了惨不忍睹的恶病，活着和死了没区别，造不成任何影响，陛下就放任她出宫隐秘养病。
还有的说因为这位公主天生丑陋不看，相貌有损皇室威严，造不成威胁，所以能够幸存，不过也只是被放逐宫外，像个平民一样苟延残喘罢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位公主还健康地活着，并且似乎颇受优待，只是不能在外露面。
……不过如果真的受后代，为什么不给自己的胞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封位呢？
其中疑窦重重，莫缇夫人知道，他们作为七世王近臣，面对这桩错综复杂的皇室秘辛，还是不沾染为上策。
“嗯。”西索不咸不淡应了一声，“你做得很好。”
……
等医师离开后，科恩抬头面对紧闭的门问道：“你来了多久？”
“一小会。”阿卡加纳说，他推门进来，半倚在厚重的浮雕大门上，“大概在你们聊飓风海啸、大船小船的时候……我听到了相关的消息，抱歉，当时我没能来，你还好吗？”
科恩摇头，“没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她在能下床走路后就第一时间去询问了管家，莫缇夫人告诉她，城郊遗迹的邪教组织活动后续会由帝国警署处理，他们封锁了那里的所有建筑，派帝都驱魔师清理了残存的召唤痕迹，也掩盖了尸体。
关于那场屠杀……莫缇夫人告诉她说，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信仰偏门外神的群体在祭祀当中遭受反噬是常有的事，这伙教众心怀不轨，觊觎自己全然吞并不下的力量，最终也算死得其所。
不是科恩也会是别人。彼时，莫缇夫人轻轻拢住她的手，向来冷肃刻板的脸上流露些许同情，“孩子，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所有的一切都该归咎于他们罪有应得吗？
思绪被身边人衣料的簌簌声打断。
阿卡加纳移步到她床边，“介意我坐会吗？”
科恩摇摇头。
阿卡加纳给她倒了一杯水，之后便一直闭目养神，科恩没忍住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你刚才都听到了吧？你……你作何感想？”
她觉得这个建议虽然荒唐，但也有可取之处，医师临走时把熏香交给了她。
科恩觉得是否接受的决定权在对方。
阿卡加纳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科恩一恍神，他便已经拾起了自己的手，像是收纳贵重物品一样，捧起，十指交扣住。
手指骨节缠得有些紧密，像两条尾巴编织到一块的蛇，硌到了她，阿卡加纳体温不知为何有点低。
他轻轻搂住她，轻声说：“科恩，我在这里。”
像在立誓。
心跳先是漏了一拍，接着像在被蠕虫缓慢地小口吞噬着，酸涩而钝痛。
头脑空白了片刻，科恩不知所措，她呆愣在原地，或许是想躲开，又或许是潜意识想回应这个拥抱，因为太惶恐迷茫，所以她两种哪个都没选。
接着是密咂的雨点般的眼泪，倾泄而下，科恩后知后觉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卡加纳抚过她单薄的脊背，轻声像是给孩子顺气般道：“不要怕，我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科恩抽噎着问：“你、怎么……怎么、又一身血味？”
阿卡加纳无奈道：“没关系，只是一点小伤。”
没关系。只是，只是。
每次都这么说，永远都伤痕累累，他们都一样。科恩油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深深的厌倦。
“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好不好？”她说。
阿卡加纳捋平她蹙起的眉，“去哪里？”
“不呆在这里，去哪里都可以。”科恩握紧他的手，“阿卡加纳，你……在这里，不会感到痛苦吗？”
科恩滚烫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科恩，怎么了？”阿卡加纳似乎被她弄得有些束手无策，“谁欺负你了？”
“……没有。”
已经都死光了。
“没有谁，没人……没人欺负我。”科恩叹了口气，她想查看阿卡加纳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于是止住动作，“你疼吗？”
“不疼。”阿卡加纳摇摇头，他小心翼翼地揩掉科恩脸上一塌糊涂的眼泪，“我恢复能力很好，你知道的，科恩，我们一样。”
眼泪越擦越泛滥，最后阿卡加纳抱紧她。
这个拥抱太紧密，科恩有些踹不过气，她呜咽着说：“好难过……我好难过，不想、不想再呆在这里……”
“我在这里。”阿卡加纳一点一点郑重地叩住她的手，“科恩，我在这里陪着你。”
“这里……过得也很难过……一点都没有变好。”
鼻腔一热，又疾快涌出血，科恩慌乱地捂住。
阿卡加纳身上不知备了多少手帕，又递过一张，他问：“那你想走吗？”
她喃喃：“……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离开了就会变好吗？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我不知道……”科恩被他问住了，她赌气似埋头，血瞬间浸透了阿卡加纳的白衬衫。
一片狼藉。
“那走吧。”
“……”先是被定住般静默，过了会，科恩才恍惚抬起被泪水打得湿重的眼睫。
她梦呓般，“真的吗？”
“真的。”阿卡加纳慢慢理好自己的领口，缓声道。
“不过得带上我一起。”他轻轻掐了掐科恩的脸颊，玩味般问：“科恩，你不会想抛下我吧？”
“攒够钱了我们就走吧，我和你一起，去个没有混乱、有阳光的地方，你可以有个自己的院子……”
话说到一半，科恩用力地扑上来，带着小兽般野蛮的力道。
“轻点。”
她立即受惊般松开，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忘记你身上有伤口了……”
科恩仰头看着他，眼睛似乎不可置信，“真的吗？”
“真的。”阿卡加纳说，他眼色怜惜地扫过科恩泪痕交错的脸，“我不会骗你的。”
“鼻子是磕到了吗？怎么流这么多血？”
科恩蜷缩在他身边，小小一团。
“要一年四季都有日照的院子……到时候，我想养只小狗。”
“先把药涂好。”科恩终于止住了哭泣，眼泪还是断断续续，阿卡加纳继续费力给她止血。
“小狗，我想要毛茸茸的那种。”
科恩的鼻血还是淌个不停，阿卡加纳无奈，“头仰起来才能止血。”
“小狗呜……”
阿卡加纳不轻不重强制掰起她的下巴，摆好合适的角度，“我帮你擦干净，别乱动……非得要狗吗？科恩，家里不是已经养了你吗？”
晚上，刚过晚饭的时候，科恩径直从自己房间把被子和枕头都拖出来，像小鸟搭窝一样搬到他的卧室里。
她变得格外粘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飓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