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天阙》楚雁南飞

132、梁钦 “还能翻身

　　男孩难捱的哼了一声，梁汇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登时就联想到了已经逝去的胞弟，像，太像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像？

　　梁汇松开手腕，男孩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眼神里满是闪躲和畏惧，却半分责怪。

　　仅凭这一眼，梁汇几乎就能断定他是个十分温柔听话的孩子，更关键的是，他和梁祈真的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梁汇声音有一股连她自己都能发觉的颤，像是震惊，又像是不可思议：“你，你叫什么名字？”

　　这小男孩耷拉着脑袋，梁汇看不见他的表情，过了一会没听见回答，靠近却能听见闷闷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面前只有一个奶呼呼的小团子，声音从哪里发出的不得而知。

　　她弯下腰，眼睛向上瞟，想仔细看清这小孩的表情。

　　然后意外发现这笨小孩还真哭了，哭起来无声无息的，光下雨不打雷，换个不细心的过来，可能都发现不了他正在哭。

　　梁汇罕见的有些自责，她问自己，是不是方才把他捏痛了，这小孩也不知道怪自己，也不说话，光在这掉泪珠子了。

　　她慢慢的重新握着小孩的手腕，小孩身子抖了一下，但听话的没有挣扎。

　　梁汇慢慢地掀开他的袖子，看见他纤细的手腕上有一道十分红痕，小孩皮肤嫩，乍一看触目惊心的。

　　甭管是出于真心还是想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套话，反正梁汇难得母爱心泛滥，轻轻的吹着他受伤的手腕，很有耐心的哄着：“乖，姐姐吹一吹就不痛了。”

　　这小孩好像真被哄好了，也不哭了，像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然后奶呼呼的说：“谢谢姐姐。”

　　梁汇心里发笑，这小孩还叫自己姐姐，真的好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转而又想，这半大小孩真是好哄，也不问这伤口是谁造成的，罪魁祸首轻轻的替他吹了吹伤口，甚至都没带他去见太医，就这么简单且容易的就被收买原谅了。

　　她勾着小孩的下巴，让他整个头昂起来，隐约能看见眼底哭过的一抹红痕，让这张白得发光的脸蛋上更加漂亮了。

　　“姐姐和你道歉好不好，方才不是故意弄疼你的。”

　　小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张了张口，说：“好。”

　　这小孩真的过于心软了。

　　梁汇拿着手帕，替他拂去脸颊上的泪水，轻轻的说：“现在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了吧？”

　　“我叫梁钦。”

　　小孩的声音细细的，嫩白的手指被她包裹着，软软乎乎。

　　梁汇目光一沉，“梁”这个姓，非皇亲国戚不可用，这小孩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还是个皇室呢。

　　要是换在平时，她是不愿与宗族来往过密的。她没忘记亲王谋逆那次的墙倒众人推，若不是皇亲国戚在背后支持，亲王胆子不可能那么大，在葬礼上就敢公然谋逆。

　　事后，她留了情面，只是处置了与亲王过密的人，对追捧他的一概皇亲国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人从小就会看人脸色，知道陛下海涵，大人有大量不与他们一般计较，平日里更是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的当个闲散王爷混吃等死就好。

　　权势与利益的竞争告一段落，但不代表他们真的不慕权势了。

　　身上留着相同的血脉，凭什么你可以坐皇位我们不可以？

　　没有能力是其根本原因，梁汇登基时花了大量心思架空他们的权利，实施于此，成果显著。

　　面前这小孩不知是哪个皇亲国戚的幼子，梁汇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孩子，看模样和个头估摸着也就五六岁。

　　为了确信自己的猜测，梁汇又问他：“好，梁钦。姐姐还想问你，你今年几岁了？”

　　梁钦歪着头，掰着手指，想了一会后把七根手指比在她面前，说：“我今年七岁啦。”

　　梁汇按着他的肩膀，七岁的小孩骨骼刚刚开始发育，但因为平日里吃食算不上好，发育都显得迟缓了些，明明已经七岁了，在她看来还像五岁似的，名字也像个女孩。

　　她又问：“你爹爹娘亲是谁呀？”

　　小孩闻言愣怔了一下，漂亮的眼睛登时又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的看起来楚楚可怜，他说：“我爹娘都死了，他们都不要我了，我现在跟着我叔公生活。”

　　梁汇心里一紧，慢慢的抚着他的后背安抚，听见他啪叽啪叽的掉眼泪，闷闷的说：“叔公和婶婶不知道为什么都不喜欢我，姐姐，是不是我不够乖啊。”

　　这小孩看起来患得患失的，遇到这种事情的第一想法是检讨自己。

　　他那张脸生得极好看，皮肤也嫩嫩的，看得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两下。

　　他生得和梁祈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同的是，梁祈从小在爹娘和自己的关心和陪爱中长大，遇见困难时会落泪会求助，但不会像他一样哭都不敢大声。

　　梁祈也喜欢撒娇，总是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喊她阿姐，偶尔会躲懒不去上学，大多数时候是个贪吃鬼，经常把肚子吃得提溜圆，谁管都不好使。

　　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孩，总是让她忍不住想起梁祈，想到就会难过，就会后怕。

　　她知道梁钦和梁祈是两个不相同的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自己也不会把他们混为一谈，可看见那双相像的眼睛和相近的身形，她还是会动容。

　　可能正是因为梁祈也是五岁那年离开的，所以第一眼见这个小孩的时候才会下意识的以为他也五岁。

　　梁汇忍不住把他搂在怀里，温声道：“不是啊，叔公不喜欢你肯定不是你的原因，你长得那么好看，谁都会喜欢的。”

　　小孩子总是会因为某些夸奖开心，更何况生活中几乎全是打压的梁钦。

　　他十分开心的把两个小爪子搭在梁汇的肩膀上，漂亮的眼睛转了转，然后在梁汇脸上啪嗒亲了一口。

　　梁汇瞳孔一震，忍不住抚上被口水沾上的脸颊，又听见小孩清脆如铃铛般的笑声：“姐姐你也好漂亮，眼睛也亮晶晶。”

　　这世间有胆子这么对她的寥寥无几，沈宴廷算一个，这小孩算一个。

　　说曹操曹操到，脑中联想出来的某人，下一秒便出现在她眼前。

　　沈宴廷隔着老远就看见梁汇身前矗立着一个小孩，好巧不巧的还被他看见这小孩亲她的一幕。

　　饶是年纪差距摆在这里，绕是兴许是小孩的无心之举，沈宴廷还是蹙着眉，大步流星地走向凉亭，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看样子像是被气到了。

　　他薅着这小孩的衣服，一下子把他拉开，忍不住说：“哪来的小屁孩，你怎么能让他亲你？”

　　梁汇走了没一会他便也跟着离席了，在她惯常待的那几个地方找了一番没发现人影，意外发现靠近宴会的地方不知何时搭建了一个小花园，于是想来这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在这里碰到她了。

　　梁钦被推开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瘦小的肩膀往里缩了一下，脑袋耷拉下来，看起来又要哭了。

　　梁汇斜睨了沈宴廷一眼，又把小孩搂在怀里哄了一会，期间还不忘安抚面前气鼓鼓的人。一边安抚小的一边安抚大的，简直把她掰两半用。

　　“就在这边的亭子附近捡到的一个小孩，他说他叫梁钦，多余的还没问呢。”

　　梁钦很乖，只要你选择哄他，他就会顺着楼梯下去。也可能是他养成的习惯，不希望给别人带来麻烦。

　　沈宴廷闻言表情严肃，手指轻轻的捏着她的袖口，表情满是欲言又止。

　　梁汇叹口气，说得话云里雾里，只有两个人能听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考虑到了。但你知道，我需要一个孩子。”

　　需要……一个孩子？

　　沈宴廷忽然想到了不久之前她对自己说过的一席话，又转眼看着这个还没到他膝盖的孩子，忍不住问：“这小孩几岁了？”

　　“七岁。”

　　“上过学了吗？”

　　这还真不知道。

　　梁汇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温声问：“梁钦，你认真告诉姐姐，你有没有读过书？”

　　梁钦眨了眨眼睛，努力回忆了一下，问：“什么叫读书？”

　　得，这小孩不仅占梁汇便宜，连最起码的三书五经都没有读过，这样的小孩，难不成真要……真要……

　　沈宴廷不敢想，很想说些什么让梁汇否决这个想法。

　　可梁汇看起来耐心极了，甚至还给他解释：“书啊，就类似于一个小册子，里面有很多字，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一起。”

　　她一边描述一边比划，梁钦仔细了回忆一会，又说：“我好像有些印象。”

　　沈宴廷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万一他真的潜移默化的读过呢……只是没有人系统的告诉他什么是书呢？

　　等了一会，梁钦迎着两道期待的目光，吞吞吐吐的说：“我小时候在我爹怀里听她给我读过。”

　　得，希望又被打破了。

　　沈宴廷忍不住质问：“就他这样的，对什么都一窍不通！就算你把人要过来带到自己身边，也得从头开始培养。他本来就已经落后别人很多年了，还能……”

　　他话音顿了顿，怕有他人听到，换成了一个稍显隐晦的说法：“还能翻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