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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温星昼是踩着晨露闯进来的。

      彼时温临野正坐在石阶上翻剑谱,楚缚渊蹲在旁边,手里转着个酒坛,絮絮叨叨说新酿的青梅酒得埋在桃树下三个月才够味。冷不丁一道人影从墙头翻下来,带着满身草叶扑到温临野背上,胳膊勒得他差点把剑谱甩出去。

      “哥!我可算找着你了!”温星昼把脸埋在温临野颈窝蹭了蹭,抬头看见楚缚渊,眼睛一亮,“二师哥也在啊,正好,我带了后山的野栗子,给哥熬粥吃。”

      楚缚渊手里的酒坛“咚”地磕在石阶上,闷声道:“知道了。”视线却黏在温临野被弟弟压皱的衣领上,手指动了动,差点伸手去帮他抚平。

      温临野刚把温星昼从背上扒下来,就听院外传来清脆的喊声:“温师哥!”

      云衍书拎着个食盒跑进来,粉裙角扫过门槛时带起阵风,她冲温临野晃了晃食盒:“我娘新做的杏仁酥,给你尝尝。”目光一转瞥见楚缚渊,又笑着补了句,“二师哥也有份。”

      楚缚渊“哼”了一声,没接话,却在云衍书把酥饼递给温临野时,突然站起来:“我去看看灶上的水开了没,温师弟要喝粥,我去劈柴。”说着抄起墙角的斧头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

      温星昼啃着酥饼,含糊道:“二师哥今天怪怪的,平时听见劈柴就躲。”

      云衍书凑到温临野耳边,用气声道:“我刚才在后山看见,二师哥把埋了三个月的青梅酒挖出来了,酒坛上还系着红绳呢,一看就是给你留的。”

      温临野刚想说什么,就见沈听雪从回廊那头过来,手里攥着件缝好的护腕,看见楚缚渊的背影时,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三师姐。”温临野起身打招呼。

      沈听雪勉强笑了笑,把护腕往他手里塞:“前几日见你练剑时护腕磨破了,我闲着缝了个新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往楚缚渊劈柴的方向瞟,“他又在闹什么?”

      “二师哥说要给我熬栗子粥。”温临野捏着那方素色护腕,布料上还留着淡淡的药草香——是沈听雪常用的那种,专治跌打损伤的。

      “就他那手艺?”沈听雪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却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别让他把锅烧了。”

      温星昼戳了戳温临野的胳膊:“哥,三师姐好像不太高兴。”

      云衍书在旁边看得清楚,偷偷撞了撞温临野的肩膀:“能高兴吗?刚看见二师哥给你藏酒,转头就看见自己缝的护腕,要给你了呗。”

      正说着,厨房那边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沈听雪的怒喝:“楚缚渊!你劈柴能不能看着点!差点砸到我脚!”

      “谁、谁让你突然站过来的!”楚缚渊的声音透着慌乱,“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能把斧子扔锅里?”

      “我那是手滑!”

      温临野听着厨房里的吵嚷,忽然想起前几日练剑时,楚缚渊站在廊下看了半晌,临走时丢下句“护腕旧了不知道换”;也想起沈听雪总在楚缚渊酿酒闯祸后,默默去收拾烂摊子,嘴里骂着“笨死了”,却把他烫伤的手包扎得格外仔细。

      云衍书推了他一把:“快去看看吧,再吵下去厨房要被拆了。”

      温临野笑着摇摇头,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见楚缚渊正红着脸给沈听雪递帕子,沈听雪别过脸不接,指尖却微微蜷着。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相峙的身影上,倒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温临野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身后的吵嚷声渐渐低了,混着柴火噼啪的声响,倒比任何喧嚣都让人安心。

      温星昼凑过来:“哥,不去劝劝吗?”

      “不用。”温临野望着远处楚缚渊悄悄往沈听雪手里塞栗子的背影,轻声道,“他们这样,挺好的。”

      厨房的烟火气漫出来时,温临野正坐在石阶上剥栗子。温星昼趴在他膝头,数着他指尖捏碎的栗子壳,忽然“咦”了一声:“哥,二师哥好像把栗子都挑圆的给你留着呢。”

      温临野低头看了看竹篮里的栗子,果然个个饱满光滑,连壳上的绒毛都比别处的软些。他刚想说什么,就见楚缚渊红着脸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沿还沾着点粥渍。

      “粥、粥好了。”他把碗往温临野面前一推,视线却瞟向别处,“沈听雪非要放桂花,甜得腻人,你不爱喝就算了。”

      温临野舀了一勺,桂花的甜香混着栗子的粉糯漫开,甜度刚好是他喜欢的程度。他抬眼时,正撞见楚缚渊偷偷瞟过来的目光,像只揣着心事的小兽,被发现了就猛地转开脸,耳根红得厉害。

      “挺好喝的。”温临野轻声道。

      楚缚渊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松,嘴里却还硬:“好喝也没你的份,那是我多煮的。”说着往温临野碗里又添了一勺,溅出的粥滴落在手背上,他“嘶”了一声也没舍得擦。

      这时云衍书拎着食盒回来,看见这场景,故意拉长了调子:“哟,二师哥亲自下厨啊?我还以为你只会酿酒呢。”

      楚缚渊瞪她:“要你管!”却在转身时,飞快往温临野碗里塞了颗蜜饯,是用桃花蜜腌的青梅,酸里裹着甜。

      沈听雪跟着出来,手里拿着块擦干净的护腕,见了这幕,指尖攥得护腕发皱。她走到温临野面前,把护腕递过去:“刚缝好的,比你之前那个厚实点,练剑时戴着不容易磨伤。”

      “谢谢三师姐。”温临野刚要接,就被楚缚渊抢了先。

      “我看看针脚。”二师兄翻来覆去地瞅,嘴里嘟囔,“这线头都没剪干净,戴出去丢人。”说着从怀里摸出把小银剪,笨拙地替她修剪线头,剪子尖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沈听雪的脸瞬间涨红,抢过护腕就往温临野手里塞:“别听他胡说!”转身时脚步快得像逃,却在门槛处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楚缚渊,见他还愣在原地,嘴角悄悄抿出点笑意。

      温星昼凑到温临野耳边:“哥,二师哥剪线头的时候,手都在抖呢。”

      温临野没说话,低头把护腕往手腕上缠。竹青的布料贴着皮肤,带着点沈听雪常用的药草香,他忽然想起刚才楚缚渊往他碗里塞青梅时,指尖蹭过他手背,烫得像团火。

      云衍书在旁边啃着杏仁酥,看得直乐:“温师哥,你看二师哥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碗里的粥都盯出花来。”

      楚缚渊闻言,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却在对上温临野的目光时,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抓起旁边的酒坛就往山上跑,“我、我去埋酒!”

      “跑那么快干嘛?”温星昼戳了戳温临野的胳膊,“二师哥今天好奇怪。”

      温临野望着楚缚渊慌不择路的背影,指尖捏着那颗没吃完的青梅蜜饯,酸甜的味道漫过舌尖。他忽然想起楚缚渊埋酒时,总爱在坛口系上红绳,红绳的结打得歪歪扭扭,像极了此刻自己乱跳的心。

      远处传来沈听雪喊楚缚渊的声音,大概是又在骂他莽撞,却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温临野低头笑了笑,把护腕系紧,转身往练剑场走。

      阳光穿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此刻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他想,或许有些事,不用急着弄明白。

      就像楚缚渊藏在酒里的心意,像沈听雪缝在护腕里的关切,像这漫山的阳光和烟火气,慢慢渗进来,就很好。

      练剑场的青石地被晒得发烫时,楚缚渊抱着剑蹲在廊下,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温临野的身影。他看温临野挥剑时袖口扫起的风,看他收势时额角沁出的汗,手里的剑穗被捻得发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嗤。

      “看傻了?”沈听雪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水囊,“再看下去,温师弟的剑谱都要被你盯出洞了。”

      楚缚渊猛地回头,脸颊腾地红了:“谁、谁看他了!我在看云!”说着往天上指,却忘了今天晴空万里,连朵云影都没有。

      沈听雪憋着笑递过水囊:“给温师弟的,他练了这许久,该渴了。”

      楚缚渊接过水囊,指尖触到囊身的凉意,忽然梗着脖子道:“我去送!”转身时脚步迈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惹得沈听雪在身后“噗嗤”笑出声。

      温临野刚收剑,就被个冰凉的东西贴上脖颈。楚缚渊举着水囊,手还在抖:“喝、喝点水。”

      “谢谢二师兄。”温临野接过水囊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楚缚渊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转身就要走,却被温星昼拽住了衣角。

      “二师哥,你刚才看我哥的眼神,像后山盯着肉骨头的小狼崽。”温星昼仰着头笑,“是不是想跟我哥比剑啊?”

      楚缚渊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比、比就比!谁怕谁!”

      温临野无奈地摇摇头,刚要说话,就见云衍书提着食盒跑过来,老远就喊:“温师哥!我带了冰镇的酸梅汤,败败火!”

      楚缚渊一听,立刻瞪过去:“喝什么酸梅汤!喝我的水!”

      “你的水哪有我的酸梅汤解渴?”云衍书把食盒往温临野怀里一塞,冲楚缚渊做了个鬼脸,“再说了,温师哥刚练完剑,喝酸的才舒服。”

      两人正吵着,沈听雪抱着剑走过来,看了眼温临野汗湿的衣襟,忽然道:“我去拿些干净的帕子来。”转身时,脚步却往楚缚渊那边偏了偏,胳膊肘不经意撞了他一下,“别总欺负衍书。”

      楚缚渊愣了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摸了摸被撞的胳膊,嘴角悄悄翘了翘。

      温临野看着手里的酸梅汤,又看了看楚缚渊手里没送出去的水囊,忽然觉得这夏日的阳光,好像比往常更暖些。他拧开食盒,酸梅汤的清冽混着桂花的甜香漫出来,温星昼已经抢过一碗,咕咚咕咚喝得直咂嘴。

      “哥,你看二师哥!”温星昼突然指着楚缚渊,“他偷偷往你剑穗上系红绳呢!”

      温临野低头,果然看见剑穗末端多了根红绳,打得结歪歪扭扭,和楚缚渊埋酒坛时系的那个一模一样。楚缚渊见状,手忙脚乱地想解下来,却被温临野按住了手。

      “挺好看的。”温临野轻声道。

      楚缚渊的手猛地僵住,抬头撞进他眼里,那点藏不住的欢喜从眼底漫出来,像被阳光晒化的蜜糖,甜得发黏。

      远处的云衍书正扯着沈听雪说悄悄话,两人时不时往这边瞟,沈听雪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被说了些什么,抬手拍了云衍书一下,却笑得眉眼弯弯。

      温临野望着这热闹的场景,指尖缠着那根红绳,忽然觉得,或许这穿书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此刻,有冰镇的酸梅汤,有歪扭的红绳,有吵吵闹闹的一群人,还有这漫过指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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