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IC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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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发被昏暗的小黄灯盖上一层金黄色的光，她的脸庞却在此刻如此清晰，她听到声响抬起双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两边。
她听到动静，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他，眼神涣散了一瞬，才艰难地聚焦，眼里含着水雾看向他，这是第一次，他看到了她脆弱的样子，也美的窒息。
眼前这一幕的冲击力太过直接，太过骇人。
姜唯羲的心猛地一颤，先是看向她的嘴角那抹血丝。他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怎么开口，却只能说：“你……怎么了？胃疼？”
她没说话，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只是脱力般躺回床上，垃圾桶从手里脱落，他下意识接住垃圾桶放好。
他弓着腰刚放好垃圾桶，房间里传来沉重的叹息声，他的身子愣了一下，保持着弓腰的姿势愣了几秒，随后拿桌上的湿纸巾擦擦碰了垃圾桶的那只手。
“虞明月，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声音干涩，他指着桌上歪歪扭扭的瓶瓶罐罐，“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虞明月想扯动嘴角自嘲一声，但失败了，只化作一个痛苦而扭曲的抽气。
她松开捂着腹部的手，想去够床头的水杯，手指却颤抖得厉害，碰倒了杯子，半杯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地毯和那些刺眼的纸团。
她的动作彻底击垮了姜唯羲最后一丝侥幸。
他一步跨到她床头旁，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避开地上的狼藉，走到她身边，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却停住，竟有些不敢触碰，他重新倒水，递到她手里。
却看到她伸出另一只手时，睡衣滑落到胳膊肘，手臂出现的异样的花斑。
像极了尸斑，令人心惊胆寒，寒毛卓竖。
他看到后仿佛心都停止了跳动，愣住了几秒，盯着她的手臂:“虞明月……你的手……？”
虞明月连忙把手塞进被子里，不让他看到。
“走。”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颤抖的声音，“去医院。现在。”
“不用……”她气若游丝地抗拒，试图往后缩，“老毛病……一会儿就好……”
“虞明月！”他连名带姓地低吼，那双日常疏离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陌生的又恐惧的火焰。
他不再犹豫，弯腰强制地将她从那片狼藉中抱了起来。
她的体重轻得让他心惊，像抱着一蓬即将散架的枯骨，她的体温隔着睡衣，他都能感受到的冰冷。
他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
桌上还有几个空了的处方药瓶东倒西歪，旁边是好几板被抠得零零落落的布洛芬，桌子上还有长度不均的划痕，如同命运的挣扎无序，最刺眼的是桌上揉成一团的止痛贴，像一面白旗一样投了降，像她向命运低了头。
他抱着她，走的很快，下楼梯也紧紧抱着她的身躯，匆忙扯了两件厚外套卷着怀里的她。
他自己却穿着一件睡衣，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任何包袱出门。
裹着两件厚外套的虞明月才终于像个正常人的体型，他摸了摸她的脸，还是很冷。
他急匆匆抓了一把暖宝宝给她贴满身上。
等他贴到她的背后时，手臂环着她的腰时，一颗滚烫的泪滴落在他手上。
他愣了一瞬，抬眸看向她的眼睛，她眸光潋滟，撇着嘴，看着姜唯羲。
他们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在一起，他轻轻拂去她的眼泪，什么都没说，也不容许他犹豫太久。
他再次抱起她出了门，这一次，她的手臂无意识地、虚弱地环上了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胸口的睡衣上。那一点点依靠的重量和温度，让他臂弯的肌肉绷得更紧。
凌晨夜里很少车，他开的很快，三十分钟的路程，他就开了十来分钟，他时不时偏过头看她。
她被裹在厚羊毛外套里，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蛋，眼泪划过的痕迹在路灯下照耀的像一条细长的银河。
暖气被他开到最大，出风口正嘶嘶吐着干燥的暖气，他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却只字未提。
车上小屏幕正幽幽地亮着，今日温度:3℃
凌晨三点多的街头，天气并不好，天地共眠，唯有寥寥无几的车辆行驶着。
树和风在同台演奏。
在黑夜里摇曳着，哭吼着。
不知在哪个方位传来婴儿般的哭啼刺穿黑夜。
姜唯羲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半夜三更，这叫声仿佛来自另一个诡谲的空间，就像是恐怖片的鬼出场前兆。
他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都是小时候看恐怖片的恐怖画面。
绿色的脸，长长的黑指甲，拍着门说——让我进去……放我进去……还我命来。
他心里痛骂小时候的自己，天天看恐怖片。
胆子比鸟都小，他妈妈小时候还打趣他，他胆子小，又看不上别人，以后孤独终老，都不一定能一个人生活得下去，估计哪天就被吓死了。
他不敢再分神，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道路前方。
医院那栋熟悉的大楼，即使在深夜也灯火通明，终于出现在视野的尽头。那些白色的灯光，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冷静，也格外无情。
车子一个急转，滑入急诊通道。刺眼的“急诊”红色灯牌如同巨大的警示，悬挂在入口上方。他几乎是跳下车，绕到副驾驶，再次将她抱起。
她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软，意识也更加模糊，眼睛微闭着，气息不稳。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与门外的漆黑形成刺眼的对比。
医院那股味，瞬间充斥了鼻腔。
即使是凌晨，这里也并不寂静，医护人员推着轮床快速穿梭的脚步声、仪器规律的嘀嗒声、某个隔间里传来的压抑哭泣声，亦或是家属焦急的低声询问。
每个人都在拼命活着，和死神抢时间。
毕竟，这里，是大医院的急诊。
挂号窗口前仍有零星排队的人，神色萎靡或焦急。
他没办法了，太多人了。
他抱着她，直接冲到分诊台前，声音急切沙哑：“医生！她……她吐血，人很虚弱，发冷……”
护士快速抬眼扫过虞明月苍白如纸的脸，精神也有些萎靡，又看了看姜唯羲紧绷的神色，立刻拿起对讲机呼叫急诊医生，并示意他先到一旁空着的移动病床上放下病人。
姜唯羲将她安置在冰冷的蓝色病床上时，她似乎清醒了一瞬，眼皮动了动，看了他一眼，手想抬起，用力去够他那被冻红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随即又无力地放下。
护士推来氧气罩给她戴上，又迅速建立静脉通道，抽血，连接监护仪。
屏幕上跳动起心率、血压、血氧的数字，有些指标旁边闪烁着警示的黄色或红色。
急诊医生匆匆赶来，一边快速查看监护数据，一边询问病史。
姜唯羲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发现她吐血、怕冷的情况。当医生问到既往病史、近期有无服用特殊药物时，他卡壳了，只能茫然地摇头说不知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病床上毫无声息的她，伸出手握住虞明月的手塞自己衣服里暖。
医生说:“诶，别动，在测呢。”
姜唯羲才恍然松开了手，把她的手放了回去，语速有些快:“哦哦，不好意思啊。”
护士追问他信息，给他迅速建立信息入库。
“是夫妻吗？”
“对，她是我的妻子。”
护士点点头，几乎是完全看出来了只是确认一下。
“姓名。”
“虞明月。”
护士迅速写本上——于明月。
他眉头微蹙，指着纠正她:“是虞美人的虞。”
护士划掉重新写。
“年龄。”
“三十二”
他一一回应，语速很快。
第一轮紧急的血液化验结果出来的比较快。
值班医生拿着报告单走过来时，眉头紧紧锁着，脸色带着职业的凝重。
“虞明月的家属，”医生将报告单递到他眼前，指尖点在几个异常飙升的指标上，“情况不太乐观。白细胞计数异常增高，中性粒细胞比例极高， CRP（C反应蛋白）和 PCT（降钙素原）这两个感染指标爆表……更关键的是，血小板计数显著降低，凝血功能异常。
结合临床表现——高热寒战、血压偏低、神志萎靡，还有你提到的消化道出血迹象……我们初步判定这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IC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