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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大人,我真 ...

  •   大雨渐渐停歇,久违的太阳终于从厚重低垂的云层中显现。

      城外河道泥水翻滚,浑浊的水流缓缓流动。各处支流沟渠淤塞了大半,残枝朽木、碎石乱草死死卡在水口,水流不畅,城内积水便迟迟无法泄尽。

      堤岸上下,满是忙碌的人影。百姓尽数躬身劳作,挖土清淤、搬石通渠,满耳皆是铁锹入泥的闷响,混着雨后细碎的风声,满目皆是救灾的劳碌景象。

      众人皆立于泥水之中躬身苦干,而旬阳的官吏却多立于堤上指挥,无人愿意踏足这没过脚踝的寒泥。

      可下一刻,一道青色身影,径直走下了堤岸。

      林远山抬手挽起官袍袖口,不顾旁人的目光,一步踏入冰凉浑浊的浅泥水里。

      沈邵林二紧跟着他一起下到泥水之中。

      泥水堪堪没过林远山的小腿,湿冷刺骨,沾满他的衣摆鞋袜。

      沟口正中,一截粗大的朽木死死横卡在渠中,堵死了大半水道。

      林远山俯身,双手扣住朽木的边缘沉腰发力,他的手臂青筋微绷,沈邵林二与他一同用劲。

      “砰——”

      浸水沉重的木头被挪开,淤堵的洪水瞬间顺着缺口奔涌而出。

      林远山面无表情地扭头,“季大人莫不是要等着这洪水自然退却?”

      周遭劳作的百姓皆是一怔,他们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了大半。

      林远山随手甩去手上的泥污,皱眉提醒:“旬阳万千百姓皆立于泥水之中求生,官吏却站在岸上束手旁观,居高指挥,还不给我统统下来!”

      林远山短短的几句话,重重地砸到在场众人的心中。

      堤岸上下,百姓闻言纷纷低头,手中干活的力道更足。

      众人埋头苦干之际,杂乱声响交织的劳作场上,忽然传来一缕极轻极轻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孩童的声音干净透亮,穿透了挖土声,流水声,风声,在喧嚣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林远山动作一顿,循着声音的方向转身看去。

      不远处的浅沟边,一个瘦小的孩童正半跪在泥地里,他的双手不停地扒拉淤泥碎石。他一边费力清淤,一边低声背书,字句熟稔流畅,字字分明,没有半分卡顿。

      男孩儿的年岁不过七八,他的衣衫破旧,上面沾满了泥点,小脸冻得发白,手上满是泥污裂口,却在专注认真地背书,仿佛周遭的泥泞苦难,都与他无关。

      林远山缓步走上前去。

      察觉到身前阴影笼罩,男孩儿骤然噤声。他抬头望见一身官袍的林远山,瞬间慌张无措,慌忙扔下手里碎石,手足并用在泥地上跪下,身子微微发抖。

      “我…不……小,小人参见大人。”

      林远山语气温和,不见半分威严:“刚才是你在背书吗?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尽管林远山面相和善,声音温柔,但男孩儿还是不敢跟他对视,怯懦地回:“我叫李狗蛋,今年十岁。”

      “方才你背的是什么?”

      李狗蛋垂着头,小声应答:“回大人,是《三字经》。”

      “读过学堂?”

      李狗蛋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黯淡:“不曾。”

      “那谁教你的?”

      “无人教我。”李狗蛋的声音更轻,“小人往日路过书院,常在墙外偷偷听先生讲学,会将先生所教默默记诵。”

      林远山望着他,继续问道:“既想学,为何不进学堂?”

      李狗蛋沉默许久,他的指尖紧紧抠着掌心的湿泥,字字酸涩,却不卑不亢:“先生说,读书需束脩银两,学堂不是我这种寒门孩子能进的。”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我爹也说,家里穷,吃不饱穿不暖,读书无用,不如日日做工,日后也好娶妻生子。”

      说话间,林远山目光微落,他注意到李狗蛋怀中紧紧贴身护着一物。

      他的粗布衣襟微微鼓起,哪怕满身是泥,他也死死护住,半点不让泥水浸染。

      “怀里是什么?”

      李狗蛋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

      是一本老旧残破的《三字经》。

      书的纸页边角卷烂,大半的纸页被雨水浸得发软发皱,字迹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此书何来?”

      “是、是先生给的。”李狗蛋低声道。

      那日他蹲在墙外偷听,被宋家村的人驱赶出门。先生仁慈,趁人不备下悄悄塞了这本旧书给他,他便日日研读。

      自此,无师无桌、无笔无纸。他白日做工劳作,夜里借着月光翻书默背,生生记下了满篇的字句。

      林远山心中微动,随口试探:“你能背到何处?”

      李狗蛋闻言,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从头娓娓背来。字句流畅,通篇无碍,从头到尾,一字不差。

      周遭劳作的百姓渐渐停了手脚,静静听着李狗蛋背书。

      林远山揉了揉李狗蛋的头,夸道:“真是个好孩子。”

      李狗蛋羞红了脸,林远山再问:“《千字文》可能记?”

      李狗蛋微微一怔,随即老实应答:“小人不曾有书,只曾远远听过学子诵读,仅记得开篇几句。”

      说罢,他轻声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只听不曾学,仅凭路人诵读的只言片语,便能默记于心、流利诵出。

      李狗蛋的这份天赋与心性,远超常人。

      林远山静静地看着泥地里瘦小挺拔的人儿,心底彻底被触动。

      片刻安静后,李狗蛋悄悄抬眼,望向远处烟雨笼罩的书院方向,眼底盛满从未熄灭的光亮,声音轻却无比认真。

      “大人,我真的喜欢读书,我想读一辈子的书。”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直直对上林远山的目光,带着孩童最纯粹、最小心翼翼的恳求:“听闻大人能让旬阳百姓吃饱穿暖。我可以少吃一口饭,衣裳破了也无妨,我、我只想读书,可不可以?”

      一旁蹲着尚未走远的沈邵听得心头一软,忍不住轻声问:“为何不能既吃饱穿暖,又进学堂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改换家门?”

      闻言,李狗蛋眼里的光微微黯淡下去,声音细若蚊喃:“阿娘说,人不能太贪心。”

      林远山心头发酸,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李狗蛋沾满薄泥的发顶。

      穷人家的孩子,最会吃苦,最懂隐忍,也最怕亏欠、最怕麻烦旁人。

      他温声开口,字字笃定:“护住你们吃饱穿暖,让你们有书可读,是本官分内的职责。这不叫贪心。”

      “等这场洪水彻底平息,旬阳所有孩子,都能安心上学。”

      “真、真的?”

      李狗蛋身子微微一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哆嗦。

      读书这件事,于旁人是寻常去路,于他,却是夜夜念想、不敢奢求的美梦。他从不敢当真,更不敢想有朝一日,能这般轻易得偿所愿。

      不远处,一直埋头清淤干活的狗蛋爹,全程默默听着几人的对话。

      他手上不停,死死攥着铁锹,背对着众人,悄悄抬手抹掉眼角温热的湿意。他手上挖土的力道,却愈发沉、愈发稳。

      旁人都以为他觉得读书无用。实则只有他自己知晓。

      他不是不愿孩子读书,是供不起。

      他不敢给孩子半点希望,怕他盼了、痴了,最后只剩一场空落。索性早早掐灭念想,只盼孩子少痛一点、少怨一点。

      可此刻听见大人许诺,他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终于绷不住半分。

      只要娃娃能读书,他愿意为这位大人,勤勤恳恳、苦干一辈子。

      林远山识海里,系统带着浓浓的感伤,小声呜咽:“好苦命的娃啊……”

      林远山不知它一个代码组成的系统,成日情绪怎么这般充沛。

      沈邵微微侧身,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草丛。

      林远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李梅一直静静地站在角落,不曾靠近、不曾出声,只默默看着这边。她那一双清亮的眼眸,始终落在背书的李狗蛋身上。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截磨得光滑的细树枝,脚下湿润的泥地上,浅浅留着几个工整字迹:一个“人”字,一个“山”字,笔画端正利落。

      察觉到众人目光看来,李梅瞬间慌乱。她连忙抬脚,慌乱地将泥上的字迹尽数抹掉,低头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拘谨羞怯。

      沈邵缓步走上前,语气温和,“这字,是你写的?”

      李梅垂首攥紧树枝,“没、没有。”

      沈邵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蹲下身,看着泥地上残留的淡淡笔痕,轻声问:“你想读书,对不对?”

      李梅心头一动,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眼远处的林远山。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好官,宛若清风入世。

      可那一眼期许刚起,便迅速黯淡下去。她紧紧抿住唇,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她不敢说,也不敢盼。

      沈邵瞧出她的怯懦,放柔声调,温声安抚:“你只管小声答我,我不往外说。”

      静谧片刻,李梅单薄的身子微微绷紧,许久之后,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只是微小的一个动作,却压着她数年藏于心底、不敢外露的渴望与遗憾。

      李梅自幼便喜爱读书,年幼时也曾悄悄伏在书院墙外,偷听先生讲学。

      宋家村的先生心软,愿意免费教李狗蛋识字明理。可唯独对她,永远是冷脸厉色。

      幼时她懵懂不服,曾鼓起勇气上前问询,只盼能得一席听课之地。可那一日先生的话,冷冷硬硬,牢牢钉在她心头许多年。

      “女子识得寥寥数字足矣,贪慕诗书何用?终究是相夫教子、囿于内宅的命,读再多书,亦是徒劳无益。”

      呸,讲的什么屁话。

      自那以后,她再不敢靠近书院半步。可心底那点对笔墨诗书的执念,从未熄灭。

      无人教,她便偷听旁人说话认字。无人允许她读书,她便借着树枝泥地,悄悄练字、默背诗文、暗自算数。

      世人皆道女子无需读书,皆言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这是不对的。

      林远山立在原地,久久沉默。

      风雨微拂,泥水潺潺,身后是满城救灾的劳碌景象,身前,是两个困于宿命、渴求诗书的少年人。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季晨,语气沉重:“季晨。”

      季晨连忙上前:“下官在。”

      “旬阳全境,适龄孩童,共计多少?”

      季晨微微一愣,如实作答:“回大人,各乡散落孩童众多,平日不曾细核,具体数目,需调取户籍细细清查。”

      林远山目光望向远处烟雨朦胧的书院飞檐,眼底沉静有力,“那就彻查。”

      季晨越发疑惑:“大人,此时灾洪未平,清查孩童户籍,为何?”

      林远山收回目光,看着眼前两个眉眼清亮、不甘平庸的孩子,缓缓开口:“等这场洪水彻底平息,你带人查清楚,这偌大旬阳,究竟还有多少孩子,心怀诗书梦,却无书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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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指路预收:1.狗血感情向《失忆后男朋友追妻火葬场了》傲娇嘴硬攻*清冷疯批受 2.狗血感情向《普皮NPC攻略了大美人主角》普皮小太阳攻*阴湿美人受 应该先写《普皮NPC攻略了大美人主角》 感兴趣的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