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海螺少年》展笑言

7、第七章

　　春天的江南花红柳绿，如盛装打扮的美人，夏天的江南却笼罩着一层烟雨，特别是梅雨季，天气阴晴不定。

　　手机的天气预报显示一天都有雨，但似乎是早上雨下得太大，把一天的雨量都用完了，还没到中午，天就放了晴，太阳羞答答地露了面，水洗过的天空明亮得好像海鸥瞳孔里倒映的海洋。

　　出博物馆的时候，洛丛珊本以为温度会降下来一些，但似乎并没有。
　　淋湿的地面在太阳的暴晒下，已经干透，只留几处小水洼，空气中水汽环绕，又闷又热，像笼屉一样，让人喘不过气，连路边被溜的小狗都趴在地上，吐出鲜红的舌头，喘着粗气不肯动。
　　人走不多时，身上就汗湿了。

　　“几位，车在这边，麻烦这边上车。”洛丛珊一个一个清点着人数，指引客人上车。
　　池墨轩在催促几个意犹未尽的客人上车：“要出发了，赶紧上车，不然来不及了。”

　　等陆导核对好名单，他们这才回到空调车的怀抱。
　　车上，客人还在回味，热闹地互相攀谈着，也有走累了躺在椅子上休息的，洛丛珊从包里翻出笔记本，细心地记下上午的流程，复盘着未曾注意的小细节。

　　比如发给客人的无线讲解器，塑料袋外的小标签，要备注上导游的姓名、电话，又比如下雨天要为客人准备备用雨伞，以及陆导在车上怎么铺垫，怎么幽默风趣地穿插笑点。
　　总之她还有很多要学的小技巧。

　　*

　　中午，旅游团在金陵饭店安排了三桌用餐，导游和司机另外分桌吃的司陪餐。
　　江浙菜系清淡，爱用时鲜，口味上清鲜脆嫩，南京的特色菜更注重原汁原味。
　　洛丛珊跟着改善了下伙食。

　　陆导吃饭的速度很快，王师傅也不逞多让，他们都吃完去大巴等客人了，洛丛珊还在喝汤。
　　池墨轩不停给她夹菜，被其他桌的客人盯烦了，她捂住碗说：“你自己吃，不用给我夹，碗里都吃不完。”

　　“怕你够不到嘛，而且你也太瘦了，要多吃点。”池墨轩不赞同地看着洛丛珊，拿开她的手，又用公筷往里添了几样：“今天走这么多路，你肯定累到了，多补补。”
　　导游是个体力活，池墨轩担心，身材瘦弱的洛丛珊吃不消。

　　洛丛珊塞了口龙井虾仁，不服气地说：“可别小瞧我，我可是国家二级运动员，这是健康的瘦。”

　　小学上体育课，洛丛珊被老师发现了长跑天赋，之后一直练田径，初中代表学校参加过省运会，高中作为特长生有加分，她轻轻松松上了省重点。
　　不练体育后体重倒是涨过，但大学兼职了导游，体重又掉了，舍友都很羡慕她干吃不胖的体质。

　　“厉害，不过你学习成绩那么好，练体育，老师没意见？”池墨轩被洛丛珊的竞技成绩震惊了下，很快又理所当然了起来。
　　在他印象里，洛丛珊一直全能，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成绩好就不能练体育？都是刻板印象！不过训练的确辛苦，但我喜欢跑起来的感觉。”洛丛珊的表情里带着丝向往：“跑起来会忘记一切烦恼，只要朝着终点就好。”

　　“那怎么会学旅游，不继续练体育？”洛丛珊动作一顿，神情暗淡地说：“难出成绩，又出了点意外，就放弃了，现在做导游也挺好。”

　　池墨轩意识到说错话，赶紧找补：“当然，我从小就觉得旅游是件很有趣的事，能看到很多不同的风景，雪后的白桦林，人间净土香格里拉，还有诗书里的大漠孤烟、钱塘繁华，遇到不同的人，收获不同的感动，多好！”

　　“被你这样一说，还成因祸得福了！”洛丛珊好笑地摇了摇头。
　　“因祸得福？出的什么意外？”池墨轩反而紧张地停下了筷子。

　　“就那次车祸伤了腿，治疗不及时，留了些后遗症。”洛丛珊再次提起往事，坦然了许多。

　　“什么后遗症？能治吗？”池墨轩双腿用力从桌下推出凳子，站起身，像是下秒就要上前检查。
　　“没事，受凉了酸胀而已，天冷的时候注意保暖就行了。”看隔壁桌的客人惊讶地看池墨轩，洛丛珊赶紧把他拉了下来。

　　池墨轩这才左右动了下身子，调整好坐姿：“那我改天找几个菜谱，学些补骨头的羹汤，好好给你养养。”
　　“不用这么麻烦的，好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也没什么影响，不提这茬我都快忘了。”洛丛珊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池墨轩看她揉了揉肚子，才专心吃起饭来，耳朵还在留意着洛丛珊说话：“顺手的事，我对厨艺感兴趣，现在教做菜的视频又那么多，你想吃什么菜系我都可以学，我学做菜悟性超高的。”

　　“好呀！那我拭目以待。”洛丛珊成功被他逗笑，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池墨轩看桌上还有零星几个客人，把剩下的汤倒碗里，快速解决了碗里的饭菜，和洛丛珊跟着最后一位客人上了车。

　　*

　　赶到鸡鸣寺的时候，天又阴了，但并没下雨，结果转到总统府，雨又开始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客人只能急急忙忙上车，往下个景点赶。
　　洛丛珊凑在车窗前，看一颗颗珍珠大的雨点，啪地摔在玻璃上，分裂成一粒粒小米珠，四散蜿蜒成线。

　　万幸今天的行程也快结束了，最后旅游团开着大巴逛了下明十三陵。

　　洛丛珊又跟着客人改善了顿伙食，吃完饭正准备走，突然有客人惊叫了一声，喊住陆导焦急地说：“陆导，我包掉车上了。”

　　陆导连忙安慰：“先别急，还记得包里有什么吗？”
　　客人仔细回忆着，懊恼地说：“我的证件、钱包还有房卡都在包里，只有手机在身上。这没房卡房间也进不去呀，怎么办？”

　　“我这就跟王师傅联系，希望王师傅还没走远。您还记得大概位置吗？”陆导边询问客人，边拨打王师傅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喂，王师傅你好，我是陆鑫，我这边有位客人包落你车上了。”
　　客人在旁边补充道：“我记得是在第六排，麻烦师傅帮我找找。”

　　“对，大概在第六排，找到了吗？”
　　客人在旁边着急转圈，看得洛丛珊头晕，陆导还在跟王师傅了解情况。

　　“啊，找到了，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哦，刚出酒店门，太好了，我这就跟客人过去拿。”陆导带着客人急匆匆出了酒店。

　　洛丛珊他们留下来照应起其他客人，等陆导带着一脸喜色的客人回来，他们才跟陆导告了辞。

　　酒店离住的地方并不远，公交两三站的路程，不过十几分钟。
　　回到小窝，瘫在床上的那刻，洛丛珊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虽然她好像也没忙什么，只是跟着客人逛景点，但跟班学习精神高度集中，极大消耗了她的精力。
　　不过想到收获，又觉得累点没有关系，至少实现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看世界的愿望。

　　洛丛珊当然知道，没去过的景点，还有新鲜感，一旦陷入重复的循环，就会很疲惫，但这是导游不可避免的。

　　她安慰自己：只要有双发现美的眼睛，每次都是第一次游玩。
　　怎么不算是一种精神胜利法呢！

　　*

　　第二天，总算是个天气晴朗的艳阳天，不过紫外线也严重超标。
　　洛丛珊早上出门仔细抹了防晒，正好掩盖一下昨晚睡眠欠佳变得不太好的脸色。
　　不出意外的池墨轩等在门口。

　　这家伙起的是有多早！
　　昨天起晚了，她今天还特意早点出的门。

　　“现在大学生这么自律的？不是应该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急急忙忙赶最后一班车踩点进这样子。”
　　要不是出团，洛丛珊肯定不会这么早起。

　　“我习惯晨跑，顺便做早餐。今天烤了吐司，给你带了杯牛奶，正好补钙。”池墨轩把手上的牛奶递过来，洛丛珊久违地感受到了被关心的滋味，但犹豫着还是没接：“那个，你还能再喝一瓶吗？”

　　“是不喜欢喝吗？”池墨轩的表情有点受伤，委屈地问。
　　洛丛珊只得解释道：“我乳糖不耐受，喝不了纯牛奶。”

　　池墨轩愣了一下：“行吧，我再喝一瓶好了。”说着打开瓶盖，一饮而尽。
　　因为喝得急，嘴唇还染上了白色的奶渍。

　　洛丛珊从斜挎包里翻出纸巾，递了过去：“擦擦嘴，昨天你提醒我，我今天特地带了包面纸。好了，赶紧走吧。”
　　池墨轩点点头，接过纸巾擦了擦嘴。

　　*

　　到的酒店的时候，客人正在自助餐厅用早餐。
　　他们在大厅找了个座，等人齐了，出发去苏州。

　　陆导昨天住在酒店，这会拿着两盒牛奶走到大厅，给两人一人递了一盒。

　　洛丛珊忍不住想，今天早上是捅了牛奶窝了吗？
　　尴尬地笑着接过陆导的好意。

　　池墨轩顺手都拿了过来：“珊珊姐，你包小，放我这吧，我背包没多少东西。”

　　的确，行程安排得比较轻松，南京一天，今天苏州逛一天，晚上回南京，后天镇江和扬州各半天，一共三天。
　　她就带了个斜挎包，没带背包。

　　安置好牛奶，池墨轩在车上点人数，洛丛珊拿着资料在上车口核对名单。
　　陆导举着导游旗在酒店门口和全陪聊天。

　　看客人都上了车，洛丛珊还在一遍一遍地对着名单，表情焦急，陆导连忙出声询问道：“人到齐了吗？”

　　“还少一个，是位叫古丽的客人。还有一刻钟车就要出发了，我去前台打个电话叫她。”
　　洛丛珊跟陆导报备一声，飞奔去前台，打了古丽的客房电话，可并没人接，又请楼层工作人员帮忙叫门，才总算找到人。

　　陆导跟团长沟通，才知道古丽的汉语不太好，大概把集合的时间听错了，最后虽然晚了几分钟，但总算是赶上了。

　　旅游大巴带着一行人开往苏州。
　　可能是早上起得太早，乘客大多在睡回笼觉，洛丛珊也被困意传染，打起了瞌睡。
　　坐在旁边的池墨轩，看着她眼底隐隐透出的青黑，小心翼翼地没敢发声，靠着椅背合上眼睛养起了神。

　　窗外蝉鸣阵阵，忽远忽近，车内只余高低起伏的呼吸声。
　　慢慢的，在汽车的颠簸中，两个人的头越靠越近，最后轻轻挨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