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海螺少年》展笑言

6、第六章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洛丛珊，看着窗外浓重的墨色，无奈拿起手机，时间才四点多。
　　昨晚本想早点入睡，但胡思乱想着就睡晚了，期间还醒了一次，不承认睡眠质量不好，只能宽慰自己睡着的时候进入了深度睡眠，所以应该事半功倍。

　　外面的天气算不上好，正在下雨。

　　从前她讨厌雨天，总是盼着晴天，特别是五六月梅雨季的时候，那时雨下得太多太频繁，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木质的画框，陶瓷瓶里的干花，偶尔连墙角也会爬上霉菌。
　　后来她渐渐习惯了，便也开始顺其自然。

　　洛丛珊躺在床上不想起身，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隔着窗帘，听树叶沙沙沙被吹动的声音，雨点敲打在玻璃滴滴答答的声音。
　　可能这一场夜半的夏雨，已经到了尾声。

　　听了一场自然的ASMR，洛丛珊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七点半，她居然没听见闹钟铃声。
　　幸好还不算太晚，洛丛珊赶紧爬起来洗漱。
　　早餐草草泡了杯燕麦粥。

　　外面雨声开始急促，密密麻麻跟地面接触的声音，汽车的鸣笛声陆续起伏，时间已经来到了早高峰。

　　虽然不讨厌雨天，毕竟一直三十几度，这一场雨确实及时，给酷暑带来了丝凉意，但衣角被淋湿，鞋面的水慢慢渗透袜子的感觉，还是不太美妙。
　　洛丛珊犹豫着该不该打车，想到早高峰的堵车，还是认命地拿上伞，急急忙忙打开了门。

　　池墨轩拎着早餐正倚在门口。
　　他的贸然出现吓了洛丛珊一激灵，直到他伸手来接洛丛珊手上的背包，她才转过神来：“你怎么在这？是在等我？”

　　池墨轩好似邀功的小狗，兴奋地分享着手中的食物：“珊珊姐，早上刚摊的葱花鸡蛋饼，我记得你喜欢吃，特地多做了些，你尝尝我的手艺。”

　　洛丛珊还没来得及关门，刚在玄关扶着鞋柜伸脚套鞋，鞋跟都没来得及蹲下拔好，就被池墨轩一套连招弄得不上不下。
　　她只能汲着鞋接受了池墨轩的好意，转身带上门。

　　池墨轩倒是自来熟地很：“珊珊姐，我住你楼上，刚考了驾照，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班的，我载你。”
　　洛丛珊哪里放心坐新手的车，又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上下班高峰时段搭地铁比较快，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去地铁站吧。”

　　*

　　洛丛珊打着伞走在前面，池墨轩跟在后面。

　　在电梯里，洛丛珊就闻到鸡蛋饼的香味，只是一直有人，她不好意思当众下口，这会躲在伞下，洛丛珊忍不住尝了尝。
　　嗯，手艺不错，池墨轩的女朋友有口福了。

　　这边洛丛珊在眯着眼睛品尝，那边池墨轩趁机接过她手中的雨伞，给她腾出手来。

　　他动作自然地收了自己撑着的伞，达成了两个人共撑一把伞的小心思。
　　果然美好的一天从早上开始，池墨轩在心中暗自窃喜。

　　有疾驰的私家车贴着人行道转弯，车轮碾过路边的积水，飞溅起大片水花，池墨轩侧过身拥着洛丛珊往旁边躲。
　　尽管反应算得上迅速，但洛丛珊手上的鸡蛋饼还是掉到了地上，池墨轩的裤脚也溅到了泥浆。

　　雨似乎变大了些，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洛丛珊看着掉在地上的鸡蛋饼有些可惜，池墨轩却对裤脚的泥浆视而不见，仍挡在外侧紧挨着她走，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下次再给你做，放心，我包里带了面包，你吃吗？”

　　“算了，也快吃完了，我饱了。”
　　小区距离地铁站并不远，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池墨轩默默收起伞，把背包递了过去。

　　洛丛珊也没多想，只觉得这个弟弟真贴心，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又爱学习，厨艺又好，暑假实习连以后的兼职都规划好了，她以前可比不过。

　　*

　　到办公室果然是踩点到，幸亏旅行社灵活性大，并没有严格的上下班打卡制度。

　　“小洛，你们来的正好，有个新疆的团要来，你们跟我一起去接一下。”陆导一边打电话联系司机，一边带他们到门口等车。

　　旅行社安排的大巴车来的很快，陆导领着他们跟司机打招呼：“老王，今天是你跟我们出车呀！”说着往后招了招手：“来，你们认识一下，这是王师傅，车一般都是他跟潘师傅开。”

　　指着第一排的位置安排两人坐好，陆导也顺势坐了下来：“王师傅以前可是开消防车的，车技高超，就是有时候冲得太猛，开消防车开习惯了。”

　　“别听他瞎说，我真要当消防车开，肯定吓到客人。你呀，就爱开我玩笑。”王师傅一看就很可靠，身上有股沉稳的气质，果然不愧是开过消防车的老司机。

　　“哦，你们组又换人了，之前那个小王呢，调别的组去了？”王师傅跟他们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哪是调到别的组，是辞职了，刚拿到导游证的小姑娘，涉世未深，出团第一天被客人骂哭了，第二天就不干了。”陆导叹了口气，转头告诫他们道：“所以说呀，做导游，心理承受能力得强，不然熬不下来。”

　　“也是，现在小年轻都说要整顿职场呢，家庭条件又好，哪里受得了气。要不当场就出了，要不忍气吞声，事后想想委屈了，换份工作也正常。”王师傅有感而发，可能是从事这行看过太多，劝慰了几句：“万事开头难嘛，熬过新手期就适应了。”

　　陆导笑了笑：“好了，这行人员流动快是常态，这不张姐又给我们组补了两个人手，都是高材生。对了，小池还是池律师的弟弟，你可要多多关照。”

　　“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估计他们很快就能上手，正好到旅游旺季，等他们可以独立接团，你就不用看着团干着急没导游了。”

　　王师傅开车果然很稳，一路上并没有急刹急停的状况发生。
　　因为不熟的关系，洛丛珊和池墨轩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主要起个烘托气氛的作用，主要还是听陆导倒苦水，抱怨抱怨奇葩客户。

　　*

　　顺利接到新疆来的旅游团，陆导带他们到了事先定好的酒店，在车上简单介绍了一下南京的历史文化和风土人情，顺便解释了行程变更的原因。

　　受天气影响，户外的活动要推迟，客人放好行李后，带好身份证先去南京博物馆，中午统一安排桌餐。
　　客人倒也没多抱怨，毕竟天气情况是不可抗力。

　　洛丛珊专注地听陆导的讲解，对即将参观的南京博物馆充满期待。
　　池墨轩的视线不时落在她身上，他喜欢看她专注的模样，充满对未知的好奇，带着兴奋的探究。

　　博物馆还是一如既往地的繁忙，行人游客如织，排队进馆的队伍延伸到了门口。
　　陆导赶紧打开麦，举起手里的导游旗：“大家先刷身份证进闸，我在通道那边等你们，请全陪在这边清点人数，待会我们从历史馆开始参观。”

　　全陪点好人数，陆导就带着客人开始讲解：“各位游客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参观南京博物院，首先给大家整体介绍一下博物院的概况。南京博物院成立于1933年，前身是国立中央博物院……”

　　洛丛珊置身其中，听陆导的娓娓道来，仿佛直面厚重的历史，跟着前人的脚步看先民一步步发展，与恶劣的自然环境抗争，看还原的民国风情一条街，好似融入了当时的市井。
　　每到一个新的景点，洛丛珊仿佛走入了一个新的故事，这可能就是当导游的乐趣，依旧保有热爱的初心。

　　池墨轩边参观，边不时跟洛丛珊交流上几句。
　　看她用新奇的纯净眼神描摹文物，好奇地看视频中的表演，满满的都是求知欲。

　　在池墨轩的印象里，洛丛珊一直是个可靠的大姐姐。
　　会小心地帮他涂药，会细致地帮他补习，会带零食哄他写功课，还会在他心情失落的时候安慰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的依赖发生改变的呢？
　　大概是看到她脆弱地蹲在门口哭的样子。
　　小小的种子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让他想成为那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你一直看我干嘛？是我吃鸡蛋饼没擦干净，脸上沾到酱汁了？”洛丛珊一边用手抹了抹嘴角，一边埋怨池墨轩：“怎么不早告诉我！真是的，早上出门的急，忘带纸巾了。明明我吃的时候很小心了，现在还有吗？”

　　池墨轩心虚地咳嗽了两声，掩饰地摸了摸眉：“没了，嘴角有一点点，看不太出来，我也是才发现的。”

　　原谅他一时失神看入了迷。
　　她仿佛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人，而他则是站在楼上，把她当作风景看的人。

　　池墨轩的喜欢外溢，就像课堂上忍不了的瞌睡，尽管他努力睁大眼睛保持清醒，却不知道在台上的老师看来有多明显。
　　陆导只是瞟了两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洛丛珊哪里知道池墨轩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她理了理衣服的功夫，身边的池墨轩就不见了身影，于是赶紧折返回头。
　　果然他还站在原地，她不由分说赶紧伸手拉着他，快步跟上旅游团：“快点啦，我们都掉队了，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总是跟不上。”

　　洛丛珊想起以前跟池墨轩一起逛书展，而他却在现场离奇走失，通过广播播报找人的经历。
　　没想到长大了还是不省心。

　　池墨轩愣愣地由着洛丛珊拉住他的手，心跳得很快，像有群小鹿不停地在上面蹦跶，不一会就耳朵通红，连脸颊都染上红润。
　　心头的玫瑰，沐浴着阳光缓缓绽放，有无数只蝴蝶绕着花朵起舞。
　　池墨轩多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住。

　　可惜追上队伍，洛丛珊就松开了，跟着陆导继续往其他馆走，池墨轩只能跟上，看她像出门春游的中学生，东张西望，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导游的样子。

　　在地下民国馆，客人在店铺转悠购物，洛丛珊也被仿真的火车吸引，站着走不动道。

　　“这里虽然好玩，但你可不是游客，民国馆再怎么逼真，你以后一次次来，可能就觉得烦了。”陆导只得出言提醒：“好了，快去照顾客人，心里得时刻点着人数，不能落下一个客人。”

　　“陆导，你放心，我都记着呢。”洛丛珊说完就融入人群，紧跟着团队。
　　池墨轩心里嘀咕，看来玩的时候也没耽误工作，她还是这么厉害，可以做到一心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