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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围杀剑仙 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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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雁关以北三十里,赵崇大营。
中军大帐内,赵崇正在用午膳,四菜一汤,精致可口,与帐外风沙滚滚的军营格格不入,副将赵成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赵崇筷子一顿,眼中闪过惊诧:“松云剑仙?他怎么会出现在黄沙县?”
“探子回报,松云剑仙与陆恒是师徒,他是专程去救陆恒的。”赵成低声道,“此刻正在黄沙县城内,独战大梁二十万大军,而且靖安王已经率领五千铁骑往这边来了,估计再有半日便能到达。”
赵崇放下筷子,眸中划过狠毒:“传令,全军拔营,急行军,目标黄沙县。”
赵成拱手退下。
……
黄沙县战场。
日头西斜,已是申时,松云剑仙的剑,明显慢了,他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右肩,鲜血染红了半片青袍,呼吸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站着,如同亘古不移的山岳,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粗略估算,这一日间,死在他剑下的大梁军士,不下五万。
但松云剑仙也清楚,他快撑不住了,内力已耗去七成,体力更是接近枯竭,好在他远远听到马蹄声音自后面传来,应该是援军到了,又支撑了一刻钟,侧翼终于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太渊援军,赵崇终于带着大军到了。
正在围攻松云剑仙的部队也下意识放缓了攻势,警惕地看向侧翼,松云剑仙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他瞳孔骤缩,那支援军冲入战场后,并未攻击大梁军,反而调转矛头,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冲锋,为首一员将领正是赵成,他高举长刀,厉声吼道:“奉辅国公之命,剿杀大梁奸细松云剑仙!杀!”
五万赵家军,如同黑色的洪流,与外围的大梁军默契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松云剑仙瞬间了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却带着滔天怒意,他不再保留,燃尽最后内力,剑光暴涨,竟主动冲向赵家军阵,剑气如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赵家军毕竟有五万之众,且养精蓄锐多日,战力完整,他们结成严密的军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挡住了这位天阶宗师的决死冲锋。
更要命的是,外围的大梁军,在短暂的错愕后,也明白了赵崇的意图。
萧寂放声狂笑,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好个赵崇,够狠,够毒,传令,配合赵家军,围杀松云剑仙,今日,朕要这位天下第一剑葬身于此。”
大梁军与赵家军,本应是死敌的军队,此刻竟形成了诡异的默契,一内一外,将松云剑仙彻底围死。
……
院落内,陆恒透过千里镜,看到了一切,看着赵家军出现,看着他们调转矛头围攻师尊,看着大梁军配合围杀,那一刻,她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滔天的恨意瞬间烧尽了所有理智,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出去,想要与师尊并肩死战,但穴道被制,她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重重包围中,如同困兽,左冲右突,剑光依旧凌厉,却越来越黯淡。
“白柳……”她转头,眼中血红,“解开我的穴道,求你了……”
白柳摇头:“前辈封穴的手法太特殊,我解不开。”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陆恒,她只能看着,无能为力地看着,看着师尊青袍染血,白发飞扬,看着他一剑斩断数十杆长枪,却又被更多的长矛刺中,看着他踉跄后退,无力靠着断壁。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松云剑仙右肩伤口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握剑的手在颤抖,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敌军,赵家军在前,大梁军在外,铁桶一般。
萧寂在亲卫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他看着穷途末路的剑仙,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剑仙前辈,”他朗声道,“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归顺大梁,朕可封你为国师,享无尽荣华。”
松云剑仙笑了,吐出一口血沫,缓缓直起身。
“老夫此生,”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只守本心。”
萧寂脸色一沉,不再多言,挥手下令:“杀。”
赵家军和大梁军的高手同时出手,刀光剑影,暗器毒箭,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道孤傲的身影,松云剑仙挥剑格挡,但终究力竭。
长矛刺穿了他的身体,毒镖射入他的后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身,以剑拄地,才没有倒下,鲜血从身上各处伤口涌出,在地上汇成血泊,他抬起头,望向院落方向,眸色决绝。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冲天而起,直射中军旗下的萧寂,他要为徒儿,杀出最后一条生路!
“保护陛下!”
影卫、高手、亲兵,疯狂扑上,剑光与血光交织。
轰鸣声、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萧寂跌坐在地,鲜血染红了金甲,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他脸色惨白,眼中残留着惊骇,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了,松云剑仙临死前的反扑,恐怖如斯。
“陛下!”陈术冲过来,扶起他。
萧寂摆摆手,看向战场中心那片空地上已经死了的两个暗卫以及松云剑仙的尸身,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厚葬。”
他转头,望向远处的院落,眼中杀意翻腾:“陆恒必须死。”
院落内,陆恒呆呆靠在墙角,脸上没有表情,眼中没有泪水,她只是望着窗外,望着师尊身亡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魂魄已随那身影一同碎去。
白柳跪在她身旁,喉咙发紧,半句安慰也挤不出,不知过了多久,陆恒身子猛地一颤,骤然吐出一口鲜血,竟强行冲破了被封的穴道。
白柳一惊,抬眼正对上她的目光,陆恒眸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她必须活着,活着才能报仇,她声音嘶哑:“白柳,扶我起来。”
白柳忙上前扶起陆恒,后按着陆恒的指示,两人一同藏入最近的粮仓里。
很快周边便传来搜寻的脚步声,白柳默默攥紧拳,背上沁出冷汗,好在脚步声未停留多久便离开了,他刚要松口气,第二波脚步声便至,搜寻的更加仔细。
突然,粮仓顶棚传来扑翅声响,一只野鸡飞落,两名兵士顿时驻足齐刷刷看了过来:
“吓我一跳,原来是野鸡啊!”
“这玩意肉可香了,咱们一路行军至此都多久没吃肉了,正好加个餐。”
“我也来帮忙。”
他们朝野鸡方向走去,白柳浑身僵冷,冷汗已浸透里衣。
就在这时,他忽觉身侧寒气逼人,陆恒周身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冷得他连骨髓都在打颤。
野鸡突然惊飞,兵士骂骂咧咧远去,白柳刚要松气,粮堆外猝然刺入两根长矛!
陆恒已抢先握住矛杆,借力一拽,两声短促惨叫,两名兵士跌落仓内,被自己的长矛贯穿头颅。
声响惊动了更多官兵,陆恒拔出染血长矛,纵身跃出,这一瞬,她仿若化作浴血修罗。
长矛在她手中化作残影,所过之处鲜血飞溅,她身上旧伤崩裂,新创叠生,却仿佛不知疼痛,只凭一股戾气死战,数十名兵士接连倒下,她脚下血泊蔓延,几乎站不稳身形。
终于,她力竭单膝跪地,头顶数柄长刀齐齐劈落,陆恒想举矛格挡,双臂却颓然垂落。
“阿恒!”
一声嘶吼如裂帛般撕开血色,白瑾舟率五千轻骑破门而入,眼前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骤冷,他扬手一掌,持刀兵士如断线木偶般横飞出去。
几乎同时,他已掠至陆恒身旁,将她染血的身躯极轻地拥入怀中。
他抬眼时,眼中再无半点温度,只余一片可怖漆黑。
“一个不留。”他声音低沉嘶哑,字字碾过齿关,每个音节都浸着濒临失控的杀意。
五千铁骑如飓风席卷全城。
……
三日后。
陆恒醒来时,白瑾舟正守在榻边,见她睁眼,急急俯身,却撞进一双空洞的眼眸,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借我三百骑。”她开口,声音沙哑。
白瑾舟怔住。
“借我三百骑。”她重复,目光钉在他脸上。
他明白她要做什么,可她此刻去,与送死无异:“阿恒,赵崇一定会死,我向你保证。”
陆恒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冷得刺骨。
“师尊死了。”她缓缓道,“黄沙县八百守军死了,三百义军也死了……这仇,必须我亲自去报。”
白瑾舟望着她眼中决绝,知道劝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我陪你去。”
“不必。”
“陆恒!”
“白瑾舟。”她连名带姓唤他,眼中寒光凛冽,“借兵给我,然后……装作不知情。”
空气凝固如冰。
良久,白瑾舟败下阵来,他闭了闭眼,挥手唤来白毕:“点三百精锐,交予陆大人。”
“王爷!”白毕愕然。
“快去!”白瑾舟沉冷呵斥。
白毕忙拱手:“是。”
三百骑兵很快集结院中,陆恒披衣上马,最后看了白瑾舟一眼:“若我回不来,替我收殓师尊尸骨,好生安葬。”
白毕急看向白瑾舟,就在陆恒转身策马的一瞬,白瑾舟动了,陆恒只觉颈侧一麻,随即失去意识,软倒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