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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大梁来犯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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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渊京都,金銮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恭候皇帝圣驾。
昨日白瑾舟再次提出让陆恒回朝任职,七皇子党与五皇子党为此争执不休,皇帝被吵得烦了,退了朝说明日再议。
如今双方都准备充分,只等陛下驾临再行论断,终于随着内侍尖锐嗓音,皇帝登临御座。
一个大臣刚上前一步,殿外突然传来疾呼声:“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几乎是滚进殿门的,甲胄上覆着厚厚尘土,嘴唇干裂渗血,他扑跪在御阶前,声音嘶哑:“凌州急报!大梁以收复蛮族河谷为名,发兵五万直扑凌州,前锋已过黑水关,直往黄沙县。”
兵部尚书踉跄出列:“陛下!凌州守军不足两万,且分散各关隘,黄沙县所在区域,驻军仅八百,请陛下速调北境大营驰援!”
殿内嗡声四起,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面如死灰。
皇帝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昨日还慷慨激昂的群臣,此刻或低头盯着靴尖,或侧目望向殿柱,竟无一人出列请缨。
寂静中,一人行入大殿,伏地长拜:“陛下,臣听闻此事,心下顾不上规矩,臣赵崇,愿意领兵前往,臣治家无方,致旁支勾结邪教,酿此大祸,以致邻国寻衅,今外敌借机犯境,百姓蒙难,臣万死难赎!”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悲切:“臣愿亲率赵家部曲三千,并请调京营四万兵,驰援凌州,戴罪立功,以赎前愆!若不能退敌,臣愿自刎阵前,以谢陛下,以谢天下!”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几个与赵家亲近的官员纷纷附和:“辅国公忠勇可嘉,此危难之际,正需老将出马,陛下,臣附议允辅国公前往。”
皇帝静静看着伏在阶下的赵崇,大致明白大梁此番扰境,恐与他脱不开干系,这是要借大梁的刀除掉陆恒,若让他去,陆恒恐死劫难逃。
“边境战事,非同儿戏。”皇帝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殿内嘈杂,“大梁来势汹汹,此事,容朕思量,退朝。”
他起身,明黄龙袍拂过御阶,转身离去前,目光与白瑾舟短暂相接:“靖安王来朕的书房。”
……
御书房内,皇帝负手立在边关舆图前:“赵崇之请你怎么看?”
白瑾舟沉默良久,才躬身一礼:“臣以为,可允,但需派监军御史随行,持陛下密令,每三日以飞鸽直奏军情。”
他抬手指向京城与凌州之间的几处驻军标记:“抽调赵家部曲中精锐编入前锋营,另选陛下亲信将领统率,赵崇可掌中军,但先锋与后军,需由陛下之人节制,明发旨意,昭告天下,特别强调黄沙县乃太渊国土,寸土不可失,将此旨意抄送沿途州县,广而告之,命其行方便,若因他们拖延大军,诛九族。”
皇帝眯起眼:“你这是要把赵崇架在火上烤,旨意一下,若他再敢延误,便是公然抗旨,天下皆知。”
“正是。”白瑾舟道,“若他执迷不悟,此战过后,陛下杀他亦出师有名。”
皇帝缓步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这确是一个铲除赵家的良机,可若真派赵崇前往,陆恒怕是回不来了,用陆恒的性命换取赵家的倾覆,这代价……
白瑾舟指节无声收紧,掌心几乎掐出痕来,他想起陆恒信中所言,赵家之局,唯有陛下亲准,此局方能落子,请他务必促成此事,她自有应对之策。
他自是不愿,可他也太了解陆恒,她想做的事没人能够阻止,棋局落在他手中,他至少能帮她增加几分赢面。
想到此,他终是开口:“陛下,陆大人在黄沙县经营近一载,并非毫无准备,陛下,可信她。”
皇帝抬起眼,看向白瑾舟:“瑾舟,你上过战场,应当比朕更清楚,纵有通天之能,兵力悬殊至此,陆恒也唯有束手就戮。”
白瑾舟沉默片刻,自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陆大人嘱臣,务必将此信亲呈陛下。”
皇帝接过,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一行行瘦劲熟悉的字迹时,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信中只平静陈述黄沙县布防、民情、粮道与可持之机,末尾一句:臣愿以身守国门,纵死绝不负君恩。
那一瞬,帝王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他见过太多忠诚,亦惯于权衡牺牲,但如此清醒而坦然的赴死之志,仍让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顿住。
窗外隐隐传来闷雷滚动之声,由远及近,沉甸甸地压过宫墙。
良久,皇帝合上信纸,抬眼时已恢复如常的威仪:“传旨,允辅国公赵崇所请,明发诏书,昭告天下:黄沙县乃太渊国土,寸土不可失,沿途州县若有延误大军者,诛九族,另遣内侍李全为监军御史随行,每三日以飞鸽直奏军情,不经兵部转呈。”
雷声又近了些,挟带着雨前的土腥气扑入殿内,晚秋最后一场雷雨,就要来了。
……
当日,赵崇领兵出京,天色阴沉,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城头,四万三千兵马迤逦出城,赵字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赵崇端坐马上,一身锃亮甲胄向送行的百官拱手,神色凛然,俨然一副马革裹尸的悲壮。
……
黄沙县衙,议事厅,陆恒站在西镜舆图前,李丁、王运、驻军校尉孙振,以及白柳,分列两侧,屏息凝神。
“大梁前锋,最迟三日,必至城下。”
陆恒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厅内气氛又凝滞了几分,她指尖落在舆图上的黄沙县,缓缓划过周边地形。
“凌州府驻军已被调往黑水关方向,我们指望不上,朝廷的援兵,何时来,亦未可知,所以,”陆恒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眼下,我们只能靠自己尽可能多的争取时间,等那不知何时能来的援军。”
“孙校尉。”陆恒看向驻军校尉孙振。
孙振挺直脊背:“末将在!”
“你手下有多少能战之兵?”
“禀大人,八百三十七人,其中老兵三百,余下多是近年补入的新兵。”
陆恒点头:“即刻起,关闭四门,只留南门定时开放以供采买,加固城墙,尤其西北、东北两处转角,历年修缮记录显示那里最脆弱,清点武库,箭矢、滚木、礌石、火油,我要确切数目,在城头每隔五十步设一烽火台,配锣鼓,信号传递需在十息之内。”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李丁。”
“属下在!”
“你带所有衙役,招募城中青壮协助孙校尉布防,征集全城铁器,送往铁匠铺,连夜赶制箭镞、枪头,能打多少是多少,征用所有骡马车辆,以备物资转运。”
“是!”
“王运,白柳。”
两人同时上前。
“你们二人,负责百姓撤离。”陆恒从案上取过一叠文书,“这是根据户籍册拟定的分批撤离顺序,老弱妇孺先行,青壮断后,撤离路线从南门出经老君沟往清河县,每批需有衙役带领,沿途设临时歇脚点,备足干粮饮水。”
王运接过文书,手有些抖,白柳则抬起头,看向陆恒:“大人,城中青壮若都撤了,城防……”
“能撤多少,是多少。”陆恒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守城是军人之责,不是百姓之责,执行命令。”
白柳抿了抿唇,垂首:“是。”
“都去准备吧。”陆恒挥了挥手,“记住,我们只有三天。”
众人鱼贯而出,厅内只剩陆恒一人,她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天际,那里晴空万里,丝毫不见烽烟,但她知道,烽烟怕是早已起了。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落雁关,赵崇大军在此扎营,中军大帐内,熏香袅袅,驱散了关外的风沙气息,赵崇已卸去甲胄,换上一身舒适锦袍,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心腹副将赵成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国公,陛下又发来一道手谕,催促进军。”他将一卷明黄绢帛奉上。
赵崇眼都未睁,只懒懒道:“念。”
赵成展开绢帛,念道:“闻卿已至落雁关,甚慰,然军情如火,不容稍怠,望卿星夜兼程,速抵凌州,解黄沙县之围,保境安民……”
“行了。”赵崇抬手打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保境安民?陛下真是仁德。”
他睁开眼,唇角微扬:“让那陆恒先尝尝大梁的刀锋,尝尝孤立无援、叫天不应的滋味,等撑不住了,咱们再星夜兼程去解围,岂不更显本帅力挽狂澜之功?”
赵成犹豫:“可若黄沙县真破了……”
赵崇冷眸看向他:“大梁若真破了黄沙县,咱们再去收复,这功劳不更大吗?”
赵成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赵崇挥挥手:“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就说……连日行军,士卒疲惫,需养精蓄锐,再派人往黄沙县探查敌情。”
“是。”赵成躬身退出。
帐内,熏香依旧,赵崇重新闭上眼,手指在榻沿轻轻叩击,陆恒,我倒要看看你的命到底有多大,此次是不是还能保下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