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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朝堂争辩     翌 ...

  •   翌日早朝。

      春闱锁院之期近在眼前,整个朝堂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皇帝高踞龙椅之上,冕旒垂珠,神情肃穆,正听着礼部尚书详细奏报贡院布置,考官入驻,试卷押运等最后事宜。

      就在这庄重而紧张的时刻,御史台队列中,一位姓王的御史猛地踏前一步,手持白玉笏板,声若洪钟,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平静:“陛下,臣要弹劾刑狱司掌司顾泽,恃权枉法,于春闱前夕,收受巨额贿赂,私纳门生,意图操纵科场,其行径骇人听闻,请陛下即刻明察严惩。”

      一言既出,石破天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顾泽身上,顾泽身穿玄色刑狱司官服,腰佩长剑,骤然成为焦点,也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峰,抬眼迎向那王御史,目光沉静如深潭,不见半分波澜。

      皇帝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王爱卿,弹劾朝廷重臣,尤其是指控协理京畿治安,亦与春闱安保相关的刑狱司掌司,非同小可,你可有确凿实据?若查无实据,诬告反坐,你可清楚?”

      “陛下明鉴,臣既有胆于朝堂之上弹劾,自有铁证在手,绝非妄言。”王御史昂首挺胸,毫无惧色,从袖中取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奏折,高举过顶,“陛下,此案人证物证俱全,数日前,有屡试不第的寒门学子方文砚,因家贫母病,走投无路,经刑狱司掌司顾泽之亲妹顾青柠引荐,得以拜谒顾泽,方文砚为求顾泽在春闱之事上稍加打点,不惜献上家传古墨一方,顾泽竟欣然收受,此古墨,如今就在顾泽私宅书房之中,只需陛下遣人搜查,必有所获,此外,方文砚本人此刻就在殿外候旨,陛下随时可传唤审问,与顾泽及其妹当面对质,是非曲直,顷刻可辨。”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如同水入滚油,骤然炸开。

      赵党官员精神大振,眼神交换间满是兴奋,支持陆恒的官员则又惊又怒,面面相觑,中立者亦是交头接耳,神情凝重。

      一直闭目养神的傅文同微微掀开眼皮,看了眼神色不变的陆恒,又阖上了,白瑾舟站在亲王班列,面色冷峻,薄唇紧抿,柳宇眉头紧锁,盯着顾泽的背影。

      这时,辅国公赵崇出列,沉声道:“陛下,此次春闱一应事宜,由礼部总揽,主考、副考皆已定下,与刑狱司并无直接干系,顾掌司即便真收了什么古墨,他又如何能插手科场取士?此事逻辑不通,恐怕另有蹊跷,老臣以为,当慎察。”

      王御史立刻反驳,声音更高:“辅国公此言差矣,顾掌司或许无法直接插手阅卷排名,但辅国公莫要忘了,刑狱司前掌司,刚刚被陛下钦点为今科主考官的陆恒陆大人,与顾泽关系匪浅,若顾泽借此为陆大人牵线搭桥,收受贿赂,承诺关节,陆大人手握衡文大权,又有何难?”

      此话一出,便是将火彻底烧到了陆恒身上,无数目光又唰地投向了他。

      皇帝眸色陡然转深,他看向顾泽,声音听不出喜怒:“顾泽,王御史所奏,你有何话说?”

      顾泽出列,单膝点地,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沉稳有力:“回陛下,臣从未收受任何学子贿赂,更无私纳门生,承诺关节之事,王御史所言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臣恳请陛下明察,还臣清白。”

      “构陷?”王御史冷笑连连,指着殿外方向,“那献墨的学子方文砚此刻就在殿外,顾掌司私宅中的古墨,陛下一搜便知,是非黑白,岂容顾掌司空口狡辩?!”

      皇帝面沉如水,眼中已有怒意凝聚,春闱当前,爆出此等丑闻,若当真属实,必会动摇科举根基,损伤朝廷颜面。

      “宣方文砚上殿,着禁军侍卫统领,即刻率人前往顾泽私宅书房,仔细搜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朕的眼皮底下,玩弄此等伎俩。”

      很快,方文砚被押了上来,他跪伏在地,头几乎埋进胸口,按照事先不知背诵了多少遍的说辞,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陈述了自己如何家贫母病,如何偶遇顾青柠,如何经她引荐见到顾泽,如何为求前程将祖传古墨献给顾泽,言辞间将一个走投无路,被迫铤而走险的寒门学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说到动情处,甚至声音哽咽,伏地不起。

      不久,前往顾宅搜查的禁军统领大步返回,手中捧着的,正是那个黄杨木盒子,他单膝跪地,双手将盒子举过头顶:“启奏陛下,臣等在顾掌司书房书架顶层,一摞旧书之后隐蔽处,搜得此盒。”

      “打开。”皇帝命令,声音冰冷。

      禁军统领依言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方形制古朴的墨锭,墨色乌黑润泽,并有极淡的松烟香气逸出。

      皇帝尚未开口,王御史已抢先一步,厉声喝道,“顾掌司,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顾泽缓缓抬起头,脸上并无众人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目光扫过那方墨锭,又看向咄咄逼人的王御史,声音平稳:“王御史,办案讲究证据确凿,你何不走近些,仔细看看这盒中之物,当真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家传古墨么?”

      王御史被他这反常的镇定弄得心头一突,下意识地依言上前几步,凑到禁军统领手边,凝神细看那墨锭,只一眼,他脸色骤变,只见盒中墨锭只是一方在普通不过的徽墨,市价也不过几两纹银,身形当即一晃,下意识地看向七皇子,七皇子眸色微冷,王御史慌忙别过头。

      顾泽唇边笑意浮下,转首看向御座上的皇帝,拱手朗声道:“陛下,此局乃是为构陷臣与陆大人所设之毒计,臣早已察觉,臣妹青柠,自幼长于乡野,性子单纯,不谙世事,这方文砚刻意接近百般讨好令臣生疑,臣遂暗中查访,发现此人虽表面清贫,却与吏部官员胡成往来密切,且近期手头突然阔绰,臣将疑虑告知青柠,她涉世未深,起初并不相信,直到前日,方文砚将此木盒假托定情信物,赠予了她,青柠心中既喜且忧,终究不敢隐瞒,将木盒先拿给了臣看。”

      “臣一眼便看出此盒用料虽普通,但做工精细,绝非寻常之物,打开一看更是心惊,里面墨锭形制古雅,墨色沉郁,隐有异香,绝非市面上寻常货色,臣当即派人详查方文砚祖上三代,皆是耕读传家,虽不算赤贫,但也绝无可能藏有如此品相之古墨,臣又请精通古玩的朋友暗中查验,发现此墨乃是高手仿前朝名墨松烟凝翠所制,几可乱真,但细微处仍有破绽,顺着这条线,臣查到月前京城一家有名的拍卖行曾拍出一方类似的古墨,被一位江南富商高价购得,臣寻到那位富商,富商却道,其府上前几日遭了盗贼,丢失之物中,正有此墨。

      到此,线索似乎断了,但臣坚信,此物必是有人故意栽赃,目的,便是利用青柠的单纯,将这东西送入臣的府邸,再在关键时刻搜出,以此构陷臣受贿,进而牵连陆大人,动摇春闱,另外发现异样之时,臣便已将此事禀明柳相。”

      柳宇上前一步:“陛下,确如顾掌司所言,臣担忧打草惊蛇才没有向您禀告。”

      皇帝轻轻颔首,沉眸看向方文砚,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压:“方文砚,朕再问你一次,是何人指使你,行此构陷之举?”

      方文砚伏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听到皇帝问话,却将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抠着金砖缝隙,嘶声道:“无人指使!是草民……是草民屡试不第,心生怨愤,又贪图富贵,才想出此等昏聩之计,本想借此事拿捏顾掌司,却不想被人发现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一切皆是草民一人所为,草民认罪,求陛下惩处。”

      顾泽见状,再次拱手:“陛下,春闱在即,关乎天下士子前程与朝廷声誉,此案虽已初步明朗,但幕后主使尚未揪出,臣恳请陛下,暂且将方文砚押入刑狱司细加审问,待春闱结束后,再行深挖严查,以免耽误国家抡才重典。”

      皇帝目光深沉,看向一直沉默立于文官班中的陆恒:“陆卿,此事终是与你相关,你意下如何?”

      陆恒出列,躬身道:“一切听凭陛下圣裁。”

      皇帝略一沉吟,正要开口。

      “陛下!”方才那搜查顾宅的禁军统领忽然又出列,脸上带着一丝迟疑与凝重,单膝跪地,“臣还有一事禀报!”

      皇帝沉声:“讲。”

      “臣等在搜查顾掌司书房时,除了此木盒,还在书案抽屉暗格之内,发现了这个。”

      禁军统领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两张折叠整齐的宣纸,他双手呈上,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惊疑:“其上所书内容,似乎与春闱考题有关,臣不敢隐瞒,特此呈报陛下。”

      “什么?!”

      “考题泄露?!”

      此言一出,比刚才弹劾受贿更加石破天惊,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考题泄露,这简直是动摇科举根基,蔑视皇权的滔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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