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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新的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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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还是那间茶楼,这一次魏云琛早早到了,正自悠闲品茶,见陆恒进来,他微微一笑,为其斟了一盏:“陆掌司请坐,这是新到的云雾,我尝着尚可入口。”
陆恒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碰那杯盏:“殿下好算计。”
魏云琛挑眉:“陆掌司何出此言?”
陆恒清冷道:“想让太渊最有实权的势力与最有权势的人相斗,从而削弱太渊实力,这一手棋可比直接攻打太渊见效多了。”
魏云琛轻笑一声,端起茶盏:“能否煮出一壶好茶,时间火候需要掌握得恰到好处,急了或者慢了错过关键时间,一壶好茶就彻底被糟蹋了,我如今所为不过是抓到了最好的时机。”
“可惜殿下这壶茶,泡得太过急躁了,时间火候都刚刚好,但一开始放入其中的茶叶并非云雾,而是松露,终是成不了一壶好茶。”陆恒端起茶盏。
魏云琛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柳相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他倒台,刑狱司必能分得一杯羹,陆掌司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而此时便是最佳时机,若是错过了,下一次不知要何年何月,陆掌司何不顺势而为。”
陆恒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殿下以为,我陆恒是这等目光短浅,自私愚蠢之辈?”
魏云琛放下方方端起的茶盏,漫不经心道:“哦?”
陆恒清冷道:“有太渊,才有刑狱司,太渊兴盛,刑狱司才能长远,柳相乃太渊栋梁,这朝廷可以没有刑狱司这等阴司衙门,却不能没有柳相这根脊梁,否则,大厦倾覆,焉有完卵。”
魏云琛摩挲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饶有兴致地看向陆恒。
陆恒继续道:“太渊能兴盛至今,不是朝中无奸佞,而是总有那么一些人,愿意撑着这广厦,即便他们之间偶有争执,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魏云琛眸中的赞许之色一闪而过,似是由衷感慨:“太渊能有陆掌司这样的臣子,是太渊之幸。”
陆恒摇头郑重道:“殿下说错了,能有陆恒,是因为陛下圣明,允陆恒这样的臣子存在。”
魏云琛沉默片刻,随即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中少了几分伪装,多了几分真诚,若父皇也能如太渊帝王这般选贤任能,大召朝堂也不会如此乌烟瘴气,想着暗暗叹息一声:“陆掌司与传闻有些不同,本殿原以为靖安王是最好的选择,如今看来,陆掌司才是,靖安王身负盛名束缚太多,许多事不方便做也不能做,而陆掌司却不同,行事只问该不该做,有手段有能力同时还有底线,与陆掌司合作结果必会更加成功。”
说完,他拿出一封书信,推到陆恒面前:“这是我的诚意,信中之人是我安插在谢家军里的暗桩,他可以指认谢家军中的叛徒,但自这一战后,他便失去了消息,若是还活着最好,若是死了也可为陆掌司提供一条线索。”
陆恒接过:“殿下这么轻易抛出筹码,就不怕给错了人?”
魏云琛站起身,走到窗前:“既然决定与陆掌司合作,自然要有诚意,且我手中也不止这么一个筹码,即便真的错了,亦有再次选择的机会。”
陆恒收起信件:“还有一事。”
魏云琛笑了笑:“关于那枚令牌,陆掌司不必开口,本殿从不出卖朋友。”
陆恒了然,转身离去。
……
不远处,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上,身着华服的少年公子收回看向茶楼的目光,放下车帘,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场棋局,越发有意思了。
……
得了线索,陆恒不敢耽搁,离开茶楼后,他当即回了刑狱司,命顾十挑选几名得力手下随行,直奔谢家军驻地。
尚未抵达营地,远远便嗅到风中传来的血腥气,混杂着浓重的草药味道,可见此战惨烈。
将至营地时,陆恒率先勒住马缰,抬手示意众人下马步行,以示对这些将士的尊重,也避免惊扰到伤员。
营门守卫验过刑狱司腰牌后,神色顿时肃然,恭敬地引他们入内,沿途军帐前随处可见包扎着伤口的将士,有的倚帐喘息,有的被同伴搀扶行走,还有的独自坐在角落望着远方出神,但共同的是,每个士兵眼中都带着悲愤不甘,让整座军营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陆恒在刑狱司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他敢说没有比这更惨烈的,那些人真是该死。
“陆掌司。”张翔接到通报快步迎出,抱拳行礼,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态。
陆恒回神,微微颔首:“张将军,此前咱们在英国公府见过,不必多礼,本官此来是想寻一个人。”
“掌司请讲。”张翔直起身。
“军中可有一个叫陈远的人?”
张翔微怔:“陈远?不知掌司找他何事?”
陆恒眸色微沉。
张翔了然:“末将明白了,只是……”
他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掌司来晚了一步,陈远他今早刚被处决。”
“处决?”陆恒声音陡然转冷。
“是。”张翔恨声道,“我们发现他是大召安插在军中的奸细,正是他泄露了行军路线,导致将军中了埋伏,证据确凿下按军法处以极刑。”
陆恒眸色冷了几分:“尸体可还在?”
“掌司随我来。”张翔转身引路,步伐略显急促。
营地后方的一片空地上,几具尸体随意堆放着,其中一具格外醒目,脖颈处刀口深可见骨。
“这就是陈远。”张翔指着那具尸体,声音低沉,“行刑的是将军的亲卫队长,将军生前待他不薄,得知将军是因陈远而战死,致使他对陈远恨之入骨,是以下手重了些。”
陆恒蹲下身,墨色官袍曳地,仔细查看着尸体,指尖轻轻拂过陈远被反绑的双手,在那沾满泥土的指甲缝处稍作停留。
“什么时候发现陈远是奸细的?”
“昨晚。”张翔嗓音有些发干,“陈远所住的营帐突然发出很大声响,守夜兵士入内时,见他正死死勒着同寝之人,地上散落着几封密信,还来不及收拾。”
陆恒起身:“密信可还在?”
张翔点头:“密信未损,只是已随案卷封存,送往兵部,再由兵部上呈天子。”
“为何不候朝廷批复便擅自处置?”陆恒声音不大,却自带威压。
噗通一声,张翔跪倒在地:“掌司明鉴,末将也是一时糊涂,将军待我恩重如山,少将军更是我看着长大的,得知是这奸细害了他们,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重重叩首,额头瞬间红肿,“今早审讯时,亲卫队长情绪失控,直接拔刀砍了过去,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这一切都是末将的错,末将甘愿领受任何处罚。”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士疾奔而来,在张翔身侧跪下:“大人,人是末将所杀,不关张副将的事。”
张翔厉声呵斥:“赵旭,退下!”
赵旭更加激动:“一人做事一人当……”
“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陆恒冷声打断,目光扫过赵旭涨红脸庞,“赵将军身为将领,便是这般统领部下的?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意气用事,本官很难想象谢家军平日是何等模样!”
“你凭什么指责我们将军?!”
十几名士兵突然围拢过来,个个怒目而视,一个年轻士兵更是激动地指着陆恒:“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官老爷,也配在军中指手画脚?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怕是连血都没见过。”
其他士兵一起附和:“你一个连战场都未上过的官老爷,有什么资格来军营里作威作福?战场是什么样你见过么,每日在京都内养尊处优哪里知道我们的艰辛。”
“就是,一个就会耍嘴皮子的官老爷,倒来军中瞎指挥了,我等在战场上如何拼杀,你知道多少,恐怕那惨烈场面你只要看一眼都能吓尿裤子,快滚!军营重地不是你这种娘们唧唧的书呆子该来的。”
“放肆!”张翔与赵旭齐声呵斥,“赶快跪下给掌司大人赔罪。”
“赔罪?他也配。”
陆恒却轻笑一声:“难怪谢家军此战折损如此惨重,军纪涣散至此,能赢下此战怕是已属侥幸。”
“狗官,你说什么?!”士兵们群情激愤,“有本事来打一场。”
张翔急忙劝解:“掌司大人,这些都是粗人,您大人大量,莫要与他们计较,过后我一定……”
陆恒抬手打断张翔,冷眸看向叫嚣之人,淡淡道:“若你们输了,当如何?”
“要是连你个文弱书生都打不过,我们也没脸待在军中了。”
陆恒拂袖转身:“烦请张将军引路演武场。”
张翔面色骤变,他虽看不上朝中文官,但刑狱司他也略知一二,深知陆恒能执掌刑狱司绝非庸碌之辈,正要再劝,却被陆恒一个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