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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订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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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瑶早有防备,侧身旋腕格挡,身形飘然后撤,她心知白瑾舟与旁人不同,两人交手无数次,彼此路数都太过熟悉,此刻若真动起手来,纵然她极力掩饰,也难保不会在细微之处露出破绽,心念电转间,她已决意不与纠缠,足尖一点,便欲借力飞身掠上屋檐,先行脱身。
白瑾舟见她欲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管情敌是男是女,先揍一顿出气再说。
想罢,他身形如电,紧追而上,两道身影在月色下的小巷与屋脊间急速穿梭交错。
白瑾舟招式刚猛霸道,步步紧逼,每一掌都蕴含着强劲内力,试图迫使柳文瑶使出真本事。
柳文瑶则如风中蒲柳,以身法灵动见长,闪转腾挪间,多以格挡卸力避让为主,剑始终未出鞘,偶有反击也刻意改变了发力方式与角度,力求不与陆恒的惯用套路重合。
掌风拳影交错,衣袂翻飞,在寂静的夜里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一番短暂激烈追逐交手后,柳文瑶终于寻得一个空隙,身影几个起落,彻底消失在重重屋宇之后。
白瑾舟并未再追,他立于高墙之上,夜风吹过,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他怔怔望着柳文瑶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眼中疑虑更深,纵是师出同门,个人的习惯、招式的细微处理也绝无可能相似到如此地步,尤其是在应急变招之时,那种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可若他那个荒谬的猜想成真……
他不禁攥紧了拳,不愿再深想下去。
柳文瑶安然回到相府后,方才与沈景翊对峙而起的纷乱心绪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担忧,方才交手虽短,她也刻意规避,可对方毕竟是白瑾舟,若易地而处,她定能看出其中破绽,也不知白瑾舟究竟看出了多少。
想着不禁烦躁地蹙紧眉头,指尖无意识叩击着桌面,脑中飞速运转,思虑着若对方真的起疑,后续又该如何应对。
靖安王府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白瑾舟凝重侧脸,他已在这案前枯坐了一个时辰,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早已冰凉的杯盏边缘,目光沉郁,不知所思。
白毕静立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主子这般模样实在罕见,分明备好了给皇后娘娘的桂花糕,却临时取消了入宫的计划,回府后便一言不发,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柳文瑶,陆恒,白瑾舟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今日在英国公府的种种疑点再次翻涌而上。
柳文瑶的适时出现,顾泽假扮的陆恒,以及当他坦言心悦陆恒时,顾泽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劝诫的反应,还有与柳文瑶交手时,很多招式明显钝涩不合理,似是刻意掩饰,但今日最后一式时,她是本能回击,与陆恒习惯全然无差。
一个是被娇养在相府的千金,一个是执掌刑狱,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这两个身份,判若天渊,怎可能是同一人?!
柳相位极人臣,爱女如命,怎会舍得让女儿踏入那等血腥之地?!他这想法未免太过荒谬。
可若……万一是真的呢?陆恒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对柳冷两家都将是灭顶之灾。
太渊开国以来,皇后必出白家,白家也因此位列四大世家,然而鲜有人知,白家真正的掌控者历来都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帝王。
如今的陆恒,手握刑狱司权柄,背后若再牵扯柳冷两家,势力已足以动摇皇权根基,倘有异心,朝堂必将大乱,此事,是否该禀明陛下?
然一旦禀明,以陛下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心性,陆恒必死无疑,柳冷两家也将顷刻覆灭,届时朝堂势力失衡,彻底被其余逐利世家把持,太渊未来亦是堪忧。
“砰!”
思及此,烦躁骤起,他重重将茶盏放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白毕吓得一颤:“王爷……”
白瑾舟蓦然起身,事关重大,不可仅凭猜测定论,他必须亲自去见陆恒,当面一谈,再做决断。
……
刑狱司内,夜色已深,顾泽刚整理完卷宗,正准备歇下,却见白瑾舟步履带风地闯入,周身寒意凛然。
“我在这里等。”白瑾舟声音冷硬,不容置疑,“一刻钟后,我要见到陆恒,他若不来,必死无疑。”
顾泽心头一震,这样的靖安王,他前所未见,那眼神中的决绝与冰冷绝非玩笑,他不敢怠慢,立刻拱手:“靖安王稍等,我这便去请掌司大人过来。”
一刻钟后,陆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具下的声音依旧平稳:“靖安王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白瑾舟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她:“陆恒,摘下你的面具。”
顾泽眉头紧蹙,上前半步,陆恒却轻轻抬手制止:“顾泽,退下。”
待顾泽离去,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陆恒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面具边缘,稍作停顿,随即缓缓将其取下。
面具下,是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苍白的容颜。
白瑾舟盯着这张脸,声音低沉:“我以为,你会继续掩饰下去。”
陆恒指尖摩挲着面具内侧,语气平淡:“交手一年多,你既已起疑,查出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何必多此一举。”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瑾舟逼近一步,声音压抑着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若你的身份被陛下知晓,可曾想过会是何等结局?”
陆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所以,见过我真容的人,都已经死了。”
“你想杀我?”白瑾舟冷笑,“陆恒,非我小看你,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是与不是,试过才知。”
“你敢试么?”白瑾舟眼神冷厉,“我若死在这里,你也难以脱身。”
“能杀了你的人不多,”陆恒眸光一寒,“但想杀你的人,却不少。”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森寒剑光如闪电般划破沉寂,直刺白瑾舟咽喉,白瑾舟反应极快,侧身避过的同时,掌风已凌厉拍出,直取她持剑手腕。
刹那间,书房内剑气纵横,掌风呼啸,两人皆是以命相搏,招式狠辣,毫不留情。
陆恒剑法精妙诡谲,身法灵动如鬼魅;白瑾舟内力雄浑霸道,剑掌之间大开大合,充满力量。
桌椅倾覆,卷宗散落,瓷器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倏地,一道剑光擦过白瑾舟臂膀,带出一溜血痕,随即他一掌也重重印在陆恒肩头,让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最终,两人力竭,鲜血浸染各自衣袍。
陆恒眸色冷沉如冰,此处是刑狱司,若她此刻下令格杀……
“陆恒!”白瑾舟声音沙哑却带着警告,“出手之前,你想清楚。”
陆恒眯了眯眼眸,白瑾舟既敢孤身前来,必定留有后手,若此刻调动刑狱司力量围杀,事态必将升级为两大势力的血拼,再无转圜余地,她赌不起,也不能将柳冷两家置于如此险境。
思虑再三,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气血,抬手将面具重新覆于脸上,扬声道:“顾泽,顾清。”
两名心腹应声而入,见到室内狼藉与两人伤势,皆是一惊。
“扶我与靖安王起来。”陆恒声音恢复平静。
两人重新落座,简单处理过伤口后,压抑的气氛依旧未缓解。
陆恒抬眸,直视白瑾舟:“如今王爷已得到答案,下一步打算如何?去陛下面前告发我?”
白瑾舟不答反问:“你所做一切,柳相可知情?”
若陆恒所为是柳相示意,那此事他绝不能瞒着陛下。
陆恒当然猜出白瑾舟的担忧,淡漠答道:“林家魔窟案后,父亲才知晓。”
白瑾舟默默松了一口气,又道:“你对陛下,可有异心?”
“进入刑狱司是意外,接下掌司之位是少年意气。”陆恒语气坦然,“我为掌司一年来,可曾做过半分对不起太渊,对不起陛下之事?”
白瑾舟沉默,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陆恒眸光微闪:“王爷既然选择来寻我而非直接面圣,想必也有所考量,不妨直言你的条件。”
白瑾舟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陆恒,此事关系太大,我不该赌,却不得不赌,但为了增加胜算,我要你入靖安王府,唯有将你置于我的眼皮底下,我才能稍感安心。”
陆恒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入靖安王府?将整个刑狱司并入你的势力范围?这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我不放心的是你陆恒本人,而非整个刑狱司。”白瑾舟纠正道。
陆恒蹙眉,仍有不解。
白瑾舟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与我定下婚约,搬入靖安王府。”
不等陆恒回应,他继续道:“你放心,成婚后我绝不干涉刑狱司事务,且相比相府,靖安王府更能为你遮掩身份,以一年为期,若此间你无任何不轨之举,我放你自由,若有,我会亲自了结你,并尽力保全柳冷两家不受牵连。”
陆恒彻底愣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白瑾舟,你考虑清楚了?你我之约外人不知,一旦定下婚约,你我就此绑定,若他日东窗事发,你纵未参与,也难逃欺君之罪,必受株连。”
白瑾舟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既决定赌这一局,自然会赌得彻底。”
他眼底掠过一丝傲然与笃信:“况且我自信,在东窗事发之前,必有能力将一切隐患,妥善解决。”
烛火噼啪作响,陆恒凝视着白瑾舟良久,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眸,看清他背后所有算计,然却什么都未能看出。
最终,她缓缓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