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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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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儿?”
柳文瑶抬首,烛光下,柳宇清俊面容清晰映在眼前。
“父亲,我……”
柳文瑶声音微微颤抖,带着酸楚悔恨,泪水忍不住垂落。
柳宇瞬间慌了神,忙倾身向前,略显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副模样?可是宫宴的膳食不合味口?”
五皇子沈景翊亦看向柳文瑶,眸中带着几分说不明的情绪。
沈景翊?宫宴?待看清四周华美宫灯,精致宴席后,柳文瑶怔住了,这里……不是阴曹地府?
柳宇见女儿怔怔望着四周,小脸上满是震惊,忧心更甚:“瑶儿?可有听到爹爹的话么?”
柳文瑶回神,掩饰住所有心绪,声音带着点软糯鼻音:“爹爹,你的酒好难喝!”
柳宇默默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沈景翊:“让五殿下见笑了。”
沈景翊儒雅一笑:“无妨,丞相大人,我过去了。”
柳宇拱手回礼。
沈景翊转身,步履沉稳地行向席位,纵然极力压制内心的狂喜,唇角还是忍不住扬起,指尖亦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瑶儿!是活生生的瑶儿!不是凤仪宫里那具冰冷绝望的躯壳,不是城墙上决然跃下的破碎倩影,眼前的人,肌肤莹润,眉眼如画,带着他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鲜活气息。
前世锥心刺骨的悔恨,求而不得的绝望,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想到此处,沈景翊墨眸竟有些湿润,瑶儿,这一世,我们好好过日子。
……
沈景翊走后,柳宇担忧地看向柳文瑶:“瑶儿,要不,爹爹同陛下说一声,咱们提前退席。”
柳文瑶温声:“爹爹,我没事,就是刚才偷喝你的酒被辣到了,以后瑶儿再也不偷喝爹爹的酒了,难喝死了。”
柳宇默默叹了口气,宠溺道:“你呀!真是……唉!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若是觉得不适便同爹爹说。”
柳文瑶乖巧点头。
柳宇这才稍稍放下心,后看向沈景翊方向,他与五皇子素日并无交集,这位炙手可热的皇子为何突然与他攀谈?他早已表明不会参与夺嫡之争,无论是拉拢还是算计都需小心些,尤其方才五皇子的眸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瑶儿身上。
柳宇目光冷下,若是敢打瑶儿的主意,那便该警告一下了。
柳文瑶悄悄看向旁边的婢女,低声:“如今是哪一年?”
婢女失笑:“看来小姐是真的醉了,如今是永宁二十五年八月十五日。”
柳文瑶眸色沉了沉,永宁二十五年中秋宫宴,她记得这一年英国公父子是在距离这不久前双双战死,英国公世子原本与奉国将军林睿阳之女林依依有婚约。
江城林氏是太渊四大世家之首,这桩婚事起于英国对林睿阳的救命之恩,实际上林氏根本看不上寒门出身的英国公府,早有推掉这桩婚事的意思,只不过碍于林睿阳坚持才延续至今。
如今英国公世子谢鸿安战死,林睿阳总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守寡,也是在这场宫宴上退了婚事。
英国公有两个儿子,世子谢鸿安自幼跟着他在军中闯荡,战功累累,十四岁时便被封为振威将军,可谓少年英才,是京都闺秀梦寐以求的好夫君人选之一,而小儿子谢鸿轩则懦弱不堪,一事无成。
英国公府被退婚不久,陛下便趁机收了英国公府的兵权,其他官员也渐渐断了与英国公府的联系,英国公府就此败落,那时她忍不住感慨天家无情,也是此时开始为柳冷两家谋划,可惜还是选错了路。
如今重来,她已看清,无论谁为帝王,都不会允许柳冷两家这样的势力存在,帝王容不得世家,同样容不下势力庞大的寒门。
柳文瑶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既然他们容不得,既然没有退路,索性就杀出一条血路,架空这皇权,成为这太渊实际的掌权人。
……
宫宴过半,林睿阳上前跪身:“陛下,英国公世子已死,臣只有一双儿女,实在不愿依依嫁过去守寡,臣想退了小女与英国公世子的婚事,还请陛下恩准。”
英国公夫人脸色苍白,当年双方的婚事是英国公与奉国将军一同向陛下求的圣旨,如今鸿安才战死,尸身尚未归来,对方就要退婚!
林睿阳又道:“陛下,英国公救过臣的性命,臣理应报答,可臣不能用小女的终身幸福去报臣的救命之恩,臣愿予英国公府黄金万两作为答谢。”
英国公夫人大怒起身:“谁要你的脏钱!真是没想到,当年,国公他竟救了你这么个无情无义之人!”
林睿阳看向皇帝:“陛下,臣就这么一双儿女,实在是……”
英国公夫人气得微微发颤,心知今日婚事被退已无转圜,当即跪身:“陛下,既然奉国将军有意退婚,我英国公府也没有必要强求,况且我英国公府也不愿迎娶这般无情无义的女子进门。”
皇帝故作为难地叹息一声:“罢了!既然你们两家都有意退婚,那便退了吧。”
英国公夫人回到座位,她深知没了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英国公府再无人可靠,衰败是必然。
柳文瑶指尖摩挲着杯盏,她记得谢鸿安并没有死,三年后重归,可彼时英国公府已经衰败,后来谢鸿安屡立战功虽重新让英国公府再现众人面前,却终是大不如前。
若此时她伸出援手扶英国公府一把,帮谢鸿安守住英国公府三年,以谢鸿安的才干必可让英国公府成为继外祖之后最强的寒门,届时便是陛下想动两家也要同对付如今的世家一般,垫一垫分量。
想到此处,柳文瑶起身行到大殿中央,跪身:“陛下,臣女仰慕谢世子已久,从前碍于谢世子有婚约,臣女只能将这份心意藏在心里,如今林小姐既然退了婚事,臣女请求陛下为臣女与谢世子赐婚。”
沈景翊手上用力,手中酒杯瞬间碎裂。
七皇子沈景辰勾了勾唇:“五皇兄莫不是醉了,怎么连酒杯都能攥碎。”
沈景翊换了一个酒杯,温声:“许是这酒杯材质不太好。”
沈景辰看着柳文瑶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沈景翊缓了缓心神,瑶儿与谢鸿安并无交集,怎么可能对谢鸿安有爱慕之意,她如此应该是想保下英国公府,可前世并没有此变故,难道瑶儿也……沈景翊的心沉了下去,前世痛失所爱的恐惧席卷全身,指尖忍不住颤了下。
皇帝看向柳宇:“柳丞相,你如何说?”
柳宇起身拱手:“既然是瑶儿的意愿,臣自然支持,不过瑶儿还要一年才及笄,不若先将婚事定下,也不必陛下赐婚,臣与英国公夫人私下商议即可。”
皇帝点头:“便如此吧。”
林睿阳眸色微冷,柳文瑶自幼长在深闺,与那谢鸿安能见过几面,哪就能生出仰慕之情,此举定是柳宇之意,一年,私下,婚事成与不成全在他一念之间,可此刻确确实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寒门世家历来不慕,英国公算是个例外,因与依依这桩婚事,这些年与寒门极少来往,如今经历了这么一桩事,若英国公府不倒,日后必会以丞相府马首是瞻,柳宇,你还真是好算计。
柳文瑶不可见地看了一眼假扮她刑狱司掌司身份的顾泽。
顾泽上前拱手:“陛下,英国公毕竟救了奉国将军的性命,救命之恩理应偿还,方才奉国将军提出赠予英国公府一万两黄金,英国公夫人虽不愿要,但臣认为这是英国公府施恩不图报,可奉国将军不能不报,否则岂不真成了无情无义的小人,且臣认为奉国将军一命可不止一万两,臣认为当予英国公府黄金十万两。”
奉国将军脸色铁青,这分明就是敲诈,林家掌控太渊盐脉,黄金十万两对于林家而言虽不算什么,但今日之事他与英国公府已彻底结仇,再无缓和的余地,凭什么要白白给了英国公府,刚要开口。
靖安王白瑾舟冷笑了一声:“陆掌司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十万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英国公的确救过奉国将军的命,但袍泽之情本该如此,这般反倒向英国公府借救命之恩敲竹杠了。”
奉国将军感激地看向白瑾舟。
白瑾舟却道:“陛下,臣认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奉国将军不如说服林氏宗亲给英国公府的小公子在江城安排一个差事,有林家指导,那小公子必然能有一番作为。”
顾泽暗暗感叹,这靖安王可比他狠多了,江城可是林氏掌控盐脉的中枢之地,若真让谢鸿轩过去那还得了,相比之下,区区十万两黄金算什么。
皇帝早有插手盐事之意,奈何一直被林家把持,他的人到了江城不是死了便是投靠了林氏,如今谢鸿轩倒是一个好的选择,若谢鸿轩被杀,他正好可借此事查林氏,若谢鸿轩活着便是林氏内的一颗钉子。
正思虑间,奉国将军跪身:“陛下,盐事事关重大,臣听闻谢鸿轩懦弱纨绔实在不合适去江城,英国公与臣的救命之恩,一万两黄金的确太少了,臣愿意予英国公府十万两黄金作为报偿。”
白瑾舟摩挲着酒杯:“看来这盐还真是赚钱,十万两黄金奉国将军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给就给,换做是我,便是倾家荡产也都凑不出呢。”
奉国将军慌忙叩首:“陛下,这十万两黄金也是臣全部积蓄了。”
白瑾舟勾唇浅笑:“奉国将军不必这般紧张,本王不过随便说说罢了。”
皇帝沉声:“起身吧,此事便这么定了,英国公夫人,回去后要好生教导谢鸿轩,日后国公府可是要靠他撑起来的。”
英国公夫人忙叩首应下。
柳文瑶不经意地看向白瑾舟,这人还是同前世一样,凡是她提出的,总要打个岔。
刑狱司与靖安王同为天子近臣同受陛下看重,但刑狱司更像是暗剑,做得都是陛下明面上不能做的事,是以她行事阴诡,人人惧怕。
而靖安王则是明刃,少年封将,西北边境一战,以少胜多,彻底震慑番邦,自此向太渊缴纳岁贡,由此被封为太渊唯一一个异姓王,人人敬仰。
且此人行事端雅,光风霁月,最是看不上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是以常常与她作对,是朝堂之上她真正的死对头。
可前世她最后能信任托付的竟然也只剩下这个宿敌。
白瑾舟察觉眸光,下意识看了过来,但柳文瑶早已移开了眼。
“王爷,怎么了?”
白瑾舟不甚在意,只当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