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无边之村里有个姑娘叫小勺》坨坨村的王小勺

6、第 6 章 小勺家的棚子

　　小勺家的南院有一排棚子，平行着正房搭的，用的水泥柱脚支撑，顶做成了三脚架，上铺了稻草帘和油毡。
　　这棚子搭来本来是养貂的。棚下本来有四排铁丝笼，用砖头架起来，笼下地面铺了细沙。棚子靠西的位置还搭了一个冷灶，专门爊貂食用。每天那口锅里煮上满满的苞米面糊糊，几十个鸡蛋打进去，或者是采过鹅绒的鹅肉蛋斩了一起煮。谷物香混着鸡蛋、肉香一股子一股子的涌着，诱的貂在里面转磨磨。这伙食，养的貂那叫个油光水滑。小勺经常在旁边看着貂吃食，总想上手抹一把那皮毛。可是有贼心没有贼胆，这尖头小东西太猛了，一口下去手指头不保。小勺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她还是很保重自己的。
　　转年，貂全被清掉了，笼子也拆了。皮毛价格太低，小勺家赔了个底儿掉。爸爸还想挣扎一下，留几组母貂等待翻身，妈妈烦弃的不行。吃那么好，还得天天打扫屎尿，快算了，全撅了全撅了。母上大人一言定乾坤，拆到最后最后只留下了棚子。
　　这棚子开始展现了非凡的用处。上梁，挂各种袋子，过季的鞋，留的瓜种，干辣椒，都装袋挂起。不需要装袋的，小薅锄，大蒜辫，一捆铁丝，挂起挂起。由此上梁很是丰富，风一吹，悠悠荡荡。棚子下也同样，遇雨雪天背柴火，夏天通风又遮阴。虽说很简陋，但是爸爸妈妈谁也没起拆它的意思。
　　有一天，不知道什么触发了爸爸，他在最粗壮的那根梁上，用家里的麻绳给小勺系了一个悠儿（方言，秋千的意思）。很简陋的悠儿，屁股直接坐麻绳上，坐久了屁股勒的非常疼。但是疼，并不能阻止小勺。这简陋的悠儿阻止了小勺出门游荡的心，她一天有很多的时间在这个悠儿上消磨。屁股勒疼了就下来玩点别的，捉捉蚂蚁，在灶下烤根粉条，粉条受热膨化，吃起来酥脆糊香。屁股恢复了再去秋千上荡。为了自己的屁股，小勺也想了一些办法，比如：直接在上面放一块木板，不行，不稳当；那换成放一个小板凳，也不行，不光不稳，腿也够不着地了。最终选择了放一个小屁股垫，妈妈给姐姐做的，小勺拿来主义用上了。虽然说并不能完全解决勒屁股的问题，但是很有效的延长了单次打悠儿可坚持的时长。小勺很满意。
　　就这么热爱了一个多月，小勺的屁股很抗造，没想到先受到伤害的是小勺千层底的鞋底子，它磨的好薄了，离漏不远了。由于小勺打悠儿，都是自己打。动力来源全靠脚蹬，一蹬一悠，再蹬再悠，就这么自娱自乐。动力很强劲，小勺能把自己悠到头快顶到上梁。就这么蹬，生生把悠儿下蹬出来两条脚印子，比鞋底子长，西边深一些，东边浅一些。
　　小勺的鞋都是妈妈手作的，限定这季只此一双。鞋底子，又没得补，妈妈只好又挤出时间又做了一双。照小勺这个打悠儿的时间和频率，新鞋磨坏也是分分钟的事。妈妈挠头，抬头看到了棚子梁上挂的废弃自行车外胎，灵感就来了。照鞋样裁了左右脚的前掌和后跟，脚心部分还留了空当，方便走路。然后妈妈拎着新鞋和裁好的外胎皮，去了村里修鞋匠家里，给了五毛钱，让人钉好。小勺非常快活的换上新鞋，悠儿又打起来了。
　　一个春天，韭菜最是好味道，妈妈买了春韭菜，在过堂屋择。爸爸收摊回了家。小勺依然在那个悠儿上，屁股蛋子已经修炼出来了。没多久，爸爸妈妈的争吵声就起了，小勺没在意。没多大会儿，爸爸冲出了过堂屋，手里攥着那捆韭菜一扬，韭菜纷纷洒洒全上了棚顶。风吹下来了一部分，还剩了好多在上面。中午的韭菜盒子就没有吃上。等两口子平息了怒气，一家人吃的面条。
　　日子一天热似一天，小勺继续打悠儿。
　　然后，某一天，全家都觉得不对了。整个院子，弥漫着臭味。妈妈满院子打扫一圈，依然是臭的。这臭味，让每天的三顿饭都不香了。
　　餐桌上的妈妈突然放下筷子：“这是臭韭菜味！”
　　剩余的三口人望向妈妈。
　　“开春时候，你扔棚子顶上的韭菜，臭了！”
　　爸爸一愣，心虚低头扒饭。
　　饭后，爸爸拿上一根竹竿子，站棚外扫荡，用处不大。韭菜稀烂，都沾在油毡上。
　　后面，一家人依然忍受着臭韭菜，同时盼着下雨。一场雨不够，再盼下一场。这场雨不够大，希望下一场力道足足的。
　　盛夏来临前，臭韭菜味终于消弭。
　　转年，爸爸妈妈拆了棚子，也拆了小勺的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