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小勺种花记(四)——芍药 ...
-
堂哥今天从小勺家门口过,亲热的叫小勺去他家玩。小勺不想去,堂哥说:“芍药开了,你不去看看?”小勺一听,来劲了。
说起芍药,这是小勺心中的痛。
姐姐和小勺一样,热衷于在家里种花,比如那成了小勺的痛的美人蕉。小勺都是弄些普通品种,除了玉莲棒没啥更稀奇的能搞回家。毕竟小勺交友范围有限,玩得来的小孩子也就静静能共情小勺的爱花之心。姐姐不一样,她除了和村里同龄人玩,还能往上延展好几岁,好几个大姑娘也带着姐姐他们一起玩。不过她们的活动,小勺不太感兴趣,大都是跳跳皮筋,割割野菜,抄抄歌词本,换换贴花纸,互相扎小辫,欣赏新头花……诸如此类,嗯,都是些在小勺看来太过沉闷的活动。但是大姑娘的能力,小勺低估了。比如,她们能搞到芍药根。
有一天,姐姐带着两三块大小不一和白薯一样的东西回了家。
小勺很好奇:“丫姐,丫姐,这是啥?这是啥?”
“说了多少遍了,直接叫姐,不要丫姐丫姐的叫,我是你亲姐。你已经叫表姐丫姐了,就不要叫我丫姐了。要区分开,显示咱们俩是亲生的。”
“哦哦哦,好好好。那,姐,这是啥?”
“这是芍药根。”
“芍药!芍药是啥?你们哪来的?”
“芍药是花,好看。开花大的很。二哥也有,凤姐拿给我们的,我们几个人分了。哎你躲开,你挡着我了。去拿火铲,挖个坑。对,就离井台不远。对对,就那里,你挖吧。”
小勺尤其肯干的挖了一个大大的坑,完全用不上这么大这么深。姐姐往里再垫了些土,然后把芍药根种下了。
小勺对芍药起了无穷的期待。等到枝叶繁茂,打了圆滚滚的花苞,已经可以看到苞片下隐隐露出紫色的花瓣,小勺对其期待值到达了顶峰。终于开了,小勺第一次看到如此富丽堂皇的花。小勺凝神盯着这大朵的丝丝瓣瓣的紫色耀眼的尤物,越发觉得和家里那凤穿牡丹床单上的牡丹很是相像。第一次觉得自家这平平无奇的小院子,有了芍药的装点,也很是富贵了一些。
她太满意了,这芍药,委实是好花。好花!
奈何好景不长在,好花不常开,家里真正的摧花辣手妈妈上线了。小勺觉得妈妈的喜恶都非常的匪夷所思,有着来无影去无踪的特质。大人们都这么随心所欲的么?小勺很是观察总结了很久,但是只能做到预测妈妈发火的时间,但是却大部分时候不能预测为什么发火。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让万事都喜欢刨根问底的小勺非常的无措和无可奈何。比如这次,芍药花还未落尽,还正是一番盛世景象,妈妈就看不上眼了,手起锄落,刨了!
晴天霹雳呀!晴天霹雳!
这次连征兆都没有,妈妈不过就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拿了一把锄头锄了锄院子里的草。就好似是顺带手的一样,情绪没有任何的起伏,就把花团锦簇的芍药给刨了。那样的轻松又自在,潇洒又飘逸。
小勺和姐姐心痛无比却不敢阻拦,一声“啊”都哽在了后头没有啊出来。姐妹两人对视,眼神里都写满了愤慨和无奈。妈妈的家庭地位高高在上。她们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都没有能力做得了这件事的主,只能心里滴血的看着一团繁华落尽。
从此,院子里又添了一个伤疤。
自己家的芍药没了,小勺还是对芍药情有独钟。索性堂哥家的芍药倒是年复一年的恣意的开,小勺还是有个归属地。
堂哥拿芍药做诱饵邀了小勺,都不用试探,小勺就被钓成了翘嘴,跟在堂哥身后颠颠的就去赏花了。
进了院,小勺的目光就会被那一团双手不可合抱的深浓的绿和沉甸甸的紫吸引去。两个饱和到极点的颜色,管它什么含蓄婉约,统统丢一边,就是要这种大开大合张扬耀眼的对比。生命么,就是要畅意!
小勺爱芍药,爱的就是这种浓烈阔达!小勺说不出这“浓烈阔达”四个字。说不出又如何,爱就够了。
堂哥对这芍药也是满意极了。精心侍弄,连片黄叶都没有。不用说黄叶了,所有的叶子,连个焦尖都没有。小勺看那朵朵的大紫花,怎么觉得比自己家那可怜的只生了一年的芍药开的要大呢。心里疑惑着,当然也问出来口。
“二哥,这花,咋这么大嘞?”
堂哥得意洋洋,似乎就等着小勺提出来:“我修了呀!”
“修?咋修?”
堂哥双手舞在整丛芍药上方:“就这一大块,嗯,就这么大块,就留一个花骨朵。你别觉得可惜了的,你就把多的小的都剪掉。留的均匀些,选那种本身就长的大个的留。还有哇,头长骨朵儿时候记得给肥么。就去厢房抓苗苞米的复合肥,给上。就上劲!你看,你二哥这芍药,果然不错吧!”
堂哥得意洋洋。
小勺与有荣焉。
赏完花,小勺意犹未尽,更是心疼自家那刨掉的芍药,越想越心疼,竟有些不可压抑。她索性跑去问姐姐。姐姐正坐炕上靠着窗台看一本没有封皮,比砖头还厚的书。小勺暂时不感兴趣,她偷偷翻过那书,小插画画的不错,但好多都是鬼鬼怪怪的。小勺有些怕,翻一翻就不敢翻,放下了。姐姐真是胆子大,天天看。小勺冲到炕上趴着,小腿支棱起来晃悠:“丫姐!丫姐!”
“叫姐!”
“哦哦,好,好。姐!姐,你说妈为啥给咱们那个芍药刨了?”
姐姐:“你问我,我问谁?”
小勺:“啧,你琢磨琢磨么。”
姐姐:“我琢磨不透。妈还不是想干啥干啥。你看那院里,她恨不得一个草刺儿不留。”
小勺:“也没有吧,那些开花的小地雷啥的不都长的好好的么?”
姐姐:“那芍药也开花,那开的比小地雷好看多了,不照样刨了。跟开不开花没啥关系。”
小勺:“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芍药开花不香?你想想,妈有时候不还看着小地雷、夜来香,夸它们熏蚊子,夜里乘凉蚊子少了,还香,味道好啥的。”
姐姐思索了下:“是么?也不一定吧,但是芍药刚开的时候虽然不香,妈也夸过好看的。”
小勺挠头:“啊?是么!妈夸好看来着呀。那就不对劲了,那到底是为啥刨了呀?”
姐姐:“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
小勺:“问就问!”
小勺从炕沿上出溜下来,抖擞抖擞精神,昂着小脑袋,挺着小胸脯,转去了院里找妈妈。
妈妈正在棚子里收拾东西。小勺观察了观察,感觉妈妈应该情绪是平和的。故而张胆直给。
“妈,你为啥把咱家芍药给刨了?”
“看不顺眼就刨了。”
“那开花都好看,你咋就看不顺眼了。”
“哎呀,还不是它招苍蝇,大绿头苍蝇!招个蜜蜂啥的都没事,招苍蝇!多烦!”
小勺恍然大悟,因由竟是出在这里。
既然已经了解了原因,小勺和姐姐也再没有在芍药这件事情上纠结过多。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小勺和姐姐也暗戳戳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正在流行贴纸画,姐姐搞到手了几张慈禧太后的贴画。姐妹俩商量了商量,贴在了东屋门后,以此暗讽妈妈像慈禧太后一样独揽朝纲,独断专横。贴好了,俩人乐的见牙不见眼,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做出了对强权最伟大的反抗。岂料却迎来了妈妈的不屑。妈妈甚至都不惜得把那贴纸撕一撕,就那样堂而皇之的贴着。小勺觉得那已经不是对妈妈的嘲讽了,那是自己和姐姐的耻辱柱。
母权高如山,山路难行。想要翻越高山,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