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皇后（明穿）》百香果甜

18、第18章 赏花宴

　　赏花宴前一晚，朱翊钧如约来到玄武门，那身月白色绫罗直身便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颀长。

　　本以为王喜姐会早早地候在这里，朱翊钧等了片刻也不见人影。正要冲王安发牢骚，却见有位身量单薄的太监，正从树荫下小跑过来。

　　瞧着她那俊秀的脸颊，朱翊钧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太监？分明是他期盼已久的女子。

　　还是第一次见她女扮男装，朱翊钧忍不住想笑，“还别说，你这扮相倒是有模有样。”

　　王喜姐来了好一会子，本以为他是糊弄自己的，哪知道他竟真的如约而至。这一刻，朱银针就是她的救星，她根本不在他乎说了些什么。

　　“像就好，我现在就是世子身边伺候的公公。听闻世子得太后恩典，可以随意出入紫禁城，咱们现在就出宫吧。”换上太监常服后，王喜姐那圆润的脸颊，愈发显得娇俏可人。

　　朱翊钧差点看痴，愣怔片刻才说道：“走吧，我这就送你出宫。”

　　“是我们一起出宫。”王喜姐看着高高的宫墙，心想着只要穿过这玄武门，往后的她，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正这么想着，却听身后有人喊道：“皇上留步！”

　　皇上！

　　王喜姐正自愣怔，朱翊钧蹙眉转过身去，正准备呵斥那些不懂规矩的，却见陈太后带人赶了过来，“这么晚了，皇上要去哪里？”

　　王喜姐脑瓜子嗡的一下，方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这阵仗她瞬间明白了，慌忙跪下来说道：“奴婢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

　　陈太后垂眸看去，“你就是王喜姐？”

　　也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血霉，竟然听信皇上的鬼话，把他当成了成国公世子。此刻，王喜姐心如死灰，想到自己一边逼迫皇上带她出宫，一边送出定情信物诓骗他娶自己，王喜姐的心就像是吃了黄连一般。

　　“是！”她小声应道。
　　“抬起头，让本宫瞧瞧！”陈太后话音刚落，梵音便提着灯笼走到她面前。

　　橘黄的宫灯，让她圆润的脸颊看起来格外饱满，陈太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笑着说道：“起来吧，地上凉。”

　　“多谢太后娘娘的恩典，奴婢不敢！”王喜姐斜睨了朱翊钧一眼。

　　朱翊钧:……

　　“叫你起来便起来！”朱翊钧心想着，这会儿知道怕了？

　　等她起身，朱翊钧才拱手行礼，问道：“母后怎么知道儿臣要出宫？”

　　“我要不来，还不知道你们会捅出多大的篓子。”陈太后叹了口气，“把她送出宫后，皇上打算怎么安排？礼部和李太后那边，可想过如何交代？”

　　“我……”朱翊钧噎住了，他真没考虑那么多。

　　“秀女出逃是重罪，严重者不仅株连家人，甚至还会被处以死刑。皇上没想好对策，就敢贸然送她出宫，还真是胆大！”陈太后温婉的笑容，却给人一直毋容置疑的威压。

　　“多谢母后提醒，儿臣知道错了！”朱翊钧躬身说道：“时辰不早了，要不儿臣送您回宫？”

　　“皇上不必客气，今晚月色不错，我想自己走一走。”陈太后欲言又止的看了王喜姐一眼，这才带着梵音离开。

　　陈太后前脚刚走，朱翊钧就板着脸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万岁爷息怒！”王安慌忙跪下来说道：“奴婢怕您出宫的事，传到慈圣太后耳里，惹得太后娘娘不痛快。奴婢特意找了师父拿主意，师父觉得这事可大可小，便求仁圣太后过来走一遭。”

　　陈太后的那番话，瞬间让他清醒过来。朱翊钧虽然感念他悬崖勒马，却又被他的私自做主气得不轻，“好你个王安，主意是越来越大了，竟敢插手朕的私事！”

　　“奴婢不敢，请万岁爷责罚！”王安把头磕在地上，讨好着说道。

　　朱翊钧板着脸，“也罢，反正大家都在看朕的笑话！”
　　“万岁爷息怒，除了师父陈矩，奴婢没告诉任何人。这事除了仁圣太后，没有人知道。”王安说道。

　　朱翊钧的脸色这才稍后缓和，“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多谢万岁爷的恩典，奴婢这就退下。”王安起身，麻溜地离开。

　　皎皎月光，将青石板路照得光洁如洗，如今这路上，就剩他们二人并肩而行。

　　朱翊钧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却见王喜姐板着脸，阴阳怪气地说道：“很好玩吧？不是自称成国公世子，怎么会突然变成了皇上？”

　　王喜姐垂着眼眸，长长的眼睫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与自嘲，那清泠泠的声音，更是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子明显在抖动。先前总以为自己利用了他，每次见面都有些愧疚，如今看来，自己才是被人当猴耍的那个吧？

　　这一刻，王喜姐才幡然醒悟，原以为他是能许自己自由，带自己远离宫墙的良人。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真正托付的人，竟是当今皇上！

　　朱翊钧见她这样子，顿时有些心虚：“朕也是要面子的，那日在文华殿外哭啼，怕你知道笑话我，才故意顶着应桢的名号。再说了，朕又不是故意要骗你，你就不要再生气了。”

　　好好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王喜姐能不生气吗！

　　“奴婢岂敢笑话皇上，皇上当时要是表明身份，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子。”

　　王喜姐越想越气，要知道他是皇帝，当初就该老老实实的挨打，然后等着被驱逐出宫。而不是为了走捷径，把事情的未来押在这紫禁城啊。

　　“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自从表明了身份，朱翊钧顿觉轻松不少。

　　怎么觉得他在耍无奈？
　　王喜姐叹了口气，“若不是太后娘娘赶到，皇上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朱翊钧还从未想过，因为他知道自己虽贵为天子，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主。

　　这一路，两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空气中是让人窒息的悲凉。想到先前两人的嬉笑怒骂，朱翊钧的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什么。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对于她的质问，朱翊钧不想解释亦无从辩驳，只能认命地差人送她回慈宁宫。

　　想到眼下的情况，王喜姐顿觉前途渺茫，了无希望，这一夜她没怎么睡，几乎是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便是赏荷宴。

　　荷塘边的水榭和阁楼边，摆着一排排盛开的碗莲，被风一吹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阁楼的案几上，放着冰盆和美酒，还有各色糕点和鲜果等。

　　参与宴会的客人，除了内阁几位大臣，便是两位太后和几位皇子公主。等大家都坐好，秀女们才被请了过来，王喜姐勾着脑袋，像个鹌鹑般万般不情愿的，垂眸走在队伍最后。

　　李太后端起玉樽和大家同饮一杯，这才朝皇上看去，“剩下的秀女都在这里，要不让她们过来，让皇上看得更清楚一些？”

　　王喜姐进门的时候，朱翊钧就注意到她了，看到她这畏畏缩缩，想要拼命闪躲的样子，他既是生气又觉得好笑。

　　“不用！”朱翊钧指着王喜姐说道：“就她了！”

　　因为玥儿的事和她见过一面，陈太后看了半天才认出来，“王喜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王喜姐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在人群中，来降低存在感。

　　想到昨晚在玄武门的风波，如今再被皇上当众点名，她顿觉头皮发麻，浑身僵硬。而大家的目光，也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压得她几乎抬不起头来。

　　短暂的错愕过后，李太后眸光一沉，“皇后人选，关乎着我大明国本，请皇上慎重。”

　　朱翊钧昨晚没睡好，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戾气，“母后这话是何意？”

　　李太后放下手中玉樽，端正坐姿，朗声说道：“皇上看都没看她一眼，便草率地做出决定，是否有欠妥当？选后纳妃乃是国之大事，关乎着宗庙社稷和六宫安稳，岂能这般随意？”

　　“母后是说她不配做皇后？”朱翊钧抬眸朝她看去，眼底是潜藏不住的疲惫。

　　这话直白锋利，当场将李太后的话堵截回去，侍奉在一旁的秀女屏息敛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内阁几位大臣对视一眼，都不想参与这场母子间的对峙。

　　陈太后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眉头微微蹙起，默默地看着僵持不下的二人。

　　“哀家并没有说她不配。”李太后面色不虞，字字带着母仪天下的威严，“听闻王喜姐行事鲁莽，心性不稳，三番两次和人起冲突，这般不守规矩、肆意妄为的性子，怎能担得起中宫皇后之任，母仪天下？”

　　朱翊钧起身离席，“既如此，何苦要大费周章的办什么赏花宴，何不直接选定母后中意的人选？”

　　“放肆！”

　　李太后手中玉樽重重落下，正欲发作却听张居正说道：“太后娘娘息怒，老臣阅人无数，觉得这王喜姐面相倒是不错。虽是皇上随手指定的，没准正是天赐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