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之上》燕之绯

10、不成文的规矩 “第一条，

　　郑竹石见这孩子言行有些古怪，别有意味道：“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

　　刘掌柜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之色，含有歉意道：“小天这孩子父母死得早，小时候缺人照料，不小心落下了些疯疯癫癫的病根子，不过客人不用担心，这孩子就是喜欢装模作样，其实心地不坏的。”

　　刘天嚷嚷道：“你才疯呢！你全家都疯！”

　　刘掌柜举起拐杖作势又要打，刘天猛地一缩脖子，蹿起来就往旁边躲，同时掩不住好奇地一直打量夏炳他们三个。

　　脚步一点点挪到郑竹石旁边，刘天缩低身子眨动眼睛瞧他，语气天真道：“你是谁啊？”

　　“我是来花钱的人。”郑竹石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与刘天对视。

　　“哦。”刘天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郑竹石。”郑竹石毫不忌讳地回答。

　　刘天的眼睛亮起来，仿佛因为有人认真回答他而感到高兴，兴冲冲跑到娄殊面前又问了一遍相同的问题，得到答案后目光转向夏炳。

　　“我叫夏炳。”还没等刘天问出口，夏炳就一脸笑眯眯地回答了。

　　谁知刘天这回却不买账，嘴巴一努大声喊道：“你不是夏炳，我才是夏炳！”

　　他声音喊得特别大，以至于这一声响彻了整个大堂。

　　夏炳知道这人的脑回路和他不一样，笑着叉腰道：“乱讲，你是夏炳，那我是谁啊？”

　　“我不管！”刘天握着拳头在空中急挥了几下，“你是冒充的，我才是夏炳！”

　　“你姓刘，你叫刘天。”夏炳还着嘴试图摆正刘天的认知，“我才是真的夏炳。”

　　刘天气得牙痒痒，浑身颤抖着就要过来打人，刚扬起手就被刘掌柜给拦住了。

　　“你又发什么疯！快来几个人，把他拖到我房间锁起来！”刘掌柜一边骂一边指挥几个伙计来抓人。

　　“我没疯！”一身红衣的刘天被拖走时仍不甘心地对着夏炳疯狂虚抓，“你们要相信我，我才是真的夏炳，他是冒充的！郑竹石，娄殊，救我啊！我才是真的夏炳！”

　　刘掌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郑竹石他们抱歉道：“让客人们见笑了，几位客人是要吃饭还是住店啊？”

　　“先吃饭，后住店。”郑竹石理所当然地说道，同时双眼并未停止对客栈内的观察。

　　他们是顺着火光从山上到这家店里来的，但放眼扫去，这家客栈只有大堂里点了几盏油灯，在楼层上理当是客房所在的地方却一片漆黑，没有一间屋子亮了灯。

　　此外在他们左手边敞开的廊道应当通往厨房和后院，但那儿并没有烟火气，似乎连厨子都不觉得今晚要开灶，所以懒得做准备。

　　大堂内的伙计都穿一身白衣，稀稀落落地站在远处保持安静，整家客栈只有掌柜的一人出来揽客，其他伙计都像是在躲懒般巴不得只拿工钱不干活。

　　这家客栈今晚没有别的客人。
　　郑竹石在心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而且他认为这些伙计在之前恐怕也没招待过多少客人。

　　与郑竹石关注点不同的是，夏炳只注意到了店内点的油灯。

　　在见过悬浮滑板、飞行运输板车、战斗机甲这些东西以后，夏炳对他们竟然不用电灯产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他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生电原理是否和他所在的地球世界相同，毕竟这个世界有水火石这种特异能源和奇术这种超乎寻常、难以阐明的能力，但可以推测出的是，这个世界“电”的利用率不高，至少在平民间的利用率不高。

　　通过白日里接触过的那些喝酒吹牛的食客，夏炳知道这个国家——也就是天香国，是有王室存在的，权贵和王室的生活自然不在夏炳的推测范围内。

　　当然夏炳并不会否认“电”的存在，怎么说他也是亲眼见过娄殊咻咻咻放电战斗的。

　　娄殊不经意地望了眼客栈外的夜色，四野荒寂无人，看不到有其他灯火的痕迹，只有这一家客栈孤零零开在山下的道路上。

　　他们现处天香国的霜菊城地界，但仍在乡野地带，要赶回筑蹊研究院，就得先到霜菊城的主城区坐城际列车离开这个国家。

　　而目前来说他们离主城区还有好一段距离，附近没有人烟，并不急于兼程赶路的他们在大晚上确实还是稍作休息比较好。

　　刘掌柜听到郑竹石说要既要住店也要吃饭，脸上露出了笑颜，“好嘞好嘞，客人们别站在门口了，快请进来坐，伙计，倒茶来！”

　　夏炳三人这才走到店内，到客桌前坐下，穿着白衣的伙计听到掌柜的叫嚷才拿茶水过来服务，分别给三人倒了碗茶。

　　郑竹石浅喝了口茶水，摇着碗对桌旁侍候的刘掌柜道：“你们这儿平常都没有客人吗？”

　　刘掌柜堆着笑脸道：“嗐，这儿到底比不上城里热闹不是？老头我这儿地方偏僻，来往客人不多，偶尔来几个去城区的人也是抓紧赶路的，真要说还是白天客人多一些。”

　　“是么。”郑竹石不咸不淡地放下茶碗，“难怪伙计都懒得烧茶啊，招呼客人的还是昨天的隔夜茶吧？”

　　夏炳和娄殊抿嘴一笑，跟着把小碗放下，只见里面的茶水暗沉发浑，毫无热气，连茶叶子都被泡烂了。

　　其实他们这几个都不是什么会品茶的人，但这壶茶水实在是连没喝过茶的人都能尝出不对来。

　　刘掌柜的表情僵了一下，讪讪笑道：“我马上让人去烧新的茶，伙计，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道歉，拿着水壶赶紧烧新的去，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骂骂咧咧一阵儿后，刘掌柜转过笑脸道：“客人您看，是先看房还是先点菜？”

　　“先看房。”郑竹石松松垮垮地从凳子上站起来，“看过房再决定要不要在你这儿落脚。”

　　“好，好，那客人先跟我来。”刘掌柜引着夏炳三人上楼。

　　这家客栈是二层式结构，客房都在二楼，楼上有条直角分布的走廊，转角处的那间是刘掌柜的住处，现在锁着他孙子刘天，其余则都是没人住的空房。

　　厨房上层的房间陈设较为简朴，而靠后院的几间就显得更为宽敞舒适，并带有可开关的大窗，采光通风都很好。

　　刘掌柜提着灯给郑竹石他们引路，一间间点亮屋内的灯台，嘴里叨叨道：“客人们看上哪间就住哪间，这边邻着后院的也可以按最便宜的算，今天客人们赶巧了，老头儿给您打个折，买二送一！
　　“说实话，刚才老头儿确实招待不周，没给上热茶，不然咱也给不到这个价，纯当给客人您赔罪了，咱这客店比不得城里豪华，但过了这地还真就找不着像咱这样的店哩！”

　　娄殊听着刘掌柜这一通自卖自夸，嗤声笑道：“难怪你的伙计这么懒散，原来你一张嘴就把伙计的话全说了。”

　　简单看过房后，他们定下了邻靠后院的三间房作为今晚的住处，娄殊左右扫了两眼，发现夏炳的身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不见了！

　　“炳子人呢？”娄殊到处张望道。

　　“嗯？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郑竹石漫不经心地找了找，旋即做出猜测道，“到楼下去了吧，不是一直喊饿吗？”

　　“我们下去看看！”娄殊担心夏炳乱跑出事，提步就往客房外跑，但在走廊上并没有看到大堂中有夏炳的存在。

　　他匆匆转过廊角，从楼梯上下来，紧张地扫过大堂每一个角落，突然有一只白皙的手从背后抓到了娄殊的肩膀上，紧接着伴随而来的是一声破音大喊：“哈——！”

　　“啊！”娄殊吓得魂儿都要冒出来了，下意识往前一蹿，转身举手一气呵成，但雷光还没在他掌心成形就消散了。

　　消散的原因不是因为其它，而是因为娄殊在那一瞬间看清了背后的人是谁。

　　那个人就是夏炳……

　　原来夏炳正是刚上高中活泼爱闹的年纪，平常和同学朋友在一起胡闹惯了，少年玩性一起，趁着还没吃饭的无聊空隙，就钻到楼梯下准备吓娄殊一跳。

　　“生命能量真旺盛啊。”正在下楼的郑竹石望着这一幕笑道。

　　娄殊又气又笑地按着心口，晃了下掌心威胁道：“我可以把你头发都炸冒烟信不信？”

　　夏炳双手护头，绕了个圈子快速躲在下楼的郑竹石背后，笑嘻嘻探出脑袋道：“你别开大，开大我当场就没了！”

　　几人重新在桌前落座，刘掌柜拿着菜单过来招呼，等着夏炳他们点菜时忽然记起了什么，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客人们，有件事咱忘了说。”

　　“什么事？”郑竹石抬眼道。

　　“是这样的，其实也没什么。”刘掌柜赔笑道，“客人们安心住着，这儿的房间都是顶好的，就是有几条不成文的小规矩需要注意一下。”

　　“客栈里头还有规矩，你这是开客栈还是开堂口呢？”娄殊不满地反问道。

　　“客人们别误会，这些规矩其实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刘掌柜道。

　　“先说来听听。”郑竹石随口道。

　　“好好，首先规矩里的第一条，入住咱客栈须得在午夜零点前入睡，如果在中途醒来，客人们请不要擅自离开房间，继续在床头睡着，如果睡不着也请假装睡着，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离开房门，直到第二天鸡鸣日出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