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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终得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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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眠,如果你死了怎么办呀?”坐在一旁看话本子的祝南枝突然说道。
谢惊眠差点把茶喷出来:“小爷才不会死呢。呸呸呸,长命百岁。”
“假设嘛,你看,这个话本子里的男主坠崖了,女主哭得稀里哗啦的,看得我也好难过啊。毕竟你是我罩着的小弟呢,我还真舍不得你死。”祝南枝苦恼地翻了翻手里的书。
“……我争取不死,行了吧。而且谁没事去跳崖呀,这不是作死吗?”谢惊眠敲了敲话本子。
他看了一会儿祝南枝,突然笑眯眯地道,“要是我真的死了,那就……投胎成一只小鸟,在白云中穿梭,去寻找世界上最漂亮的羽毛,然后在一个静悄悄的晚上,将它偷偷地放到祝南枝的窗前。
祝南枝可以拥有很多很多独一无二、极其美丽的羽毛。”
比喜悦先涌出的,是难过。
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孔出现时,祝南枝感觉地面正在下陷。
委屈、酸涩、愤怒、疼痛、惊讶……一直苦苦支撑的希望突然变成现实,让一直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如火山爆发,跳动的心脏被破开,鲜血汩汩,热气腾腾。
手脚仿佛在融化。
心里的热气挣扎着上涌,哽塞了喉咙,浮到眼前,蒸腾着,将眸中的面孔煮沸。
叮——
剑柄落地,她滑进了一个带着寒露的拥抱。
“南枝。”
微弱的呼唤,像是梦里飘来的。
谢惊眠从来不怕死。
或者说,上过战场的他见惯了生死。
昔日的生命可以转瞬化作尘土,谢惊眠只希望自己不要成为土,即使死去,也是热烈地燃烧。
当他中箭从马上跌落时,他都没想过死。
他在地上翻滚,刀剑声、嘶喊声、风声、炮声都突然远去,飘到空中。
耳边嗡鸣,血液染湿了他的衣服,头发,和脸,他才发觉地上的血原来这样多。
黏腻的,恶心的沼泽。
在沼泽之下,土地在震动,在呼吸,在悲鸣。
毒素很快扩散开,他渐渐感觉失去了身体的知觉,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入激流里。
冰凉的河水灌入肺中,意识发散中,他想的都是祝南枝的眼泪。
谢惊眠再次醒来时,忘掉了一切。
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惊恐地看着一群人在他身上扎针,虽然没有感觉。
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经常对着他讲话,听不进去。
他醒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时候都在昏睡,在梦里挣扎。在睡与醒的反复中,他渐渐摸到了一点过去。
祝南枝。
一个熟悉的词语,一个符号背后藏着的人。
后来,祝南枝这个词背后的人终于走出来,站到他的面前。
她很重,她的眼珠子很圆,她很讨厌。
她的武功很厉害,她很勇敢,她很可爱。
她似乎一直在变,越变离他就越近,直到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谢惊眠。”她看了他一眼,生命突然苏醒。
谢惊眠终于想起一切。
恢复四肢的过程如此漫长而难耐。
大夫说余毒未清,他要坚持吃药。
为了尽快恢复,谢惊眠每天撑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一个国家的将军居然躲在敌国公主的府里养伤,而且还是被敌国公主和贵族所救,如此荒谬。
救他的女人是嘉恩公主,男人是凉连生。
在与北国签订和平条约之前,谢惊眠还作为副将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那个在战场上度过的春节,让他遇到了凉连生。
凉连生越过兵界寻找食物,被朝国军逮个正着。
谢惊眠作为小队伍的头头,选择放过这个鲁莽而年轻的少年。
春节是两国人民共同的文化记忆,节日所带来的温热化去了战争的冷漠与残酷,谢惊眠邀请他一起享用晚饭。
“什么时候可以不打仗?”凉连生说。
“不知道。总会结束的。”
“打来打去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但是我希望这次可以带来和平。”
“你也希望和平?可你不是将军吗?将军不都是靠军功上位?没有战争哪来的军功?”
“才不是。真正的将军是守护,是带来和平。”
凉连生似乎对他的话很赞同。这份不经意的恩情居然会在以后救他一命。
谢惊眠休养了一年,才完全好全。
凉连生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是所谓的养子,而是前皇帝的皇孙,嘉恩公主是他的亲姑姑。
凉连生希望谢惊眠能帮他推翻凉千图,停止战争,恢复和平。
“终止这场闹剧吧。这场残酷的人祸。”
凉千图于嘉恩公主而言是杀父仇人,她一直掩藏着凉连生的身份,暗中帮他联合旧贵族,并豢养自己的亲卫势力。
谢惊眠思考很久后,答应下来,并继续在公主府蛰伏,联系朝军。
当嘉恩公主看见谢惊眠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婢女时,当喝一声,顷刻涌出一堆护卫将其围住。
谢惊眠即刻坦白了祝南枝的身份。
“她是我的未婚妻,请公主留人。”
嘉恩公主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她挥退了侍卫。
“请嘉恩公主给我们一点独处的时间,我很快就会处理好,不会打乱计划。”
然后院子里只剩谢惊眠和祝南枝。
“南枝,现在北国很危险,我会安排车马送你回去。”谢惊眠如是说道。
“谢惊眠!”祝南枝瞪他,“躲在敌人的家里就算了,我这么千辛万苦找到你,你竟然要赶我回去!”她顿了顿,“我差点以为你真的死了……”眼前的雾气又开始蒸腾。
谢惊眠一下子有些无措,本来很严肃的表情也猝然破功,用指腹轻轻擦她的眼泪。
“我没有……”
“而且……你脸上怎么这么大一个疤呀……”祝南枝抬起手拂过他眼角狰狞凸起的粉肉,语气已然哽咽,“一定很痛。”
谢惊眠更加不知所措。
“南枝别哭,其实早就不痛了,真的。
而且,我送你回去,是因为北国很快要内乱了,你留在朝国更安全。”
“那你呢?你就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这是我的责任,南枝。”
“你也是我的责任。别想一个人抗。”
“……”
祝南枝掰过他的脸,然后扯住他的领子拉低与她平视,恶狠狠地道:“不许把我放在身后,我要和你并肩作战——什么计划?快速速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