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沉默的既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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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公园门口是一条小吃街，许多现实熟悉的小吃顶着花里胡哨的招牌挤在一起，淡淡的油烟气让人倍感亲切，勾动了温栖月的胃口。
温家的饭菜口味偏淡，并不合温栖月的口味，那些尽心烹饪的菜肴于她而言甚至比不过眼前的街边小吃。
可惜受限于目前易过敏体质与温母的耳提面命，她也只能颇为不舍地收回留恋的目光，买好门票，带李知随进入主题公园。
也许是因为工作日，公园里的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人群分散，此时雪花形状的路灯尚未亮起，麻雀挤挨着落脚在路灯上，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主题公园欢快的背景音乐中。
温栖月看向李知随，声音温柔：“我们先去逛逛光影馆怎么样？”
“嗯。”
李知随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似乎还沉浸在先前养父母带来的冲击中，整个人不在状态，她紧紧抓着温栖月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温栖月走。
温栖月任由李知随贴着，对照门票背后的地图前往光影馆。
主题公园的占地面积很大，门票只有小小一张，现实里大大小小的路到了门票上只有细细的线条，走近路拐进了小道，站在岔路口，温栖月艰难辨认着路线。
“走这里。”
李知随指向左侧的路。
温栖月观察半天，本身也偏向这条路，有了李知随的肯定，她当即不再犹豫，踏上石板。
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两人遇上指示牌。
光影馆的另一个方向就是摩天轮，从地图来看，穿过中间的广场能直接抵达。
温栖月心中有数，和李知随很快来到光影馆。
光影馆的项目很多，一进门地面就有互动投影，大厅还有体感互动大屏，再往里走是星空镜屋。
这里还有灯光秀，不过还没到开始的时间。
温栖月两人此时都没有闲玩的心情。
体贴李知随，参观的时候温栖月很少说话，让她一个人平静心情，偶尔聊一两句对项目的感观，分散李知随注意。
整个场馆完整逛下来，时间已经临近七点，天擦黑，公园星星点点的灯亮起，人渐渐变多。
摩天轮外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温栖月拉着李知随过去，赶上了第二波上摩天轮的尾巴。
摩天轮缓缓转动，车厢抬升逐渐远离地面，吵闹的人声一同远离了，车厢内轻微嗡嗡机械声在此刻变得明显。
来到狭小密闭的环境，沉默被放大。
温栖月本该轻巧的寻找话题，避免气氛陷入尴尬。
然而她此刻什么都不想说，也说不出来，维持不了维持表面的平和。
她感到难堪。
系统的任务像是对她过高道德感的一种凌迟，她自省审视自身时，并非要从自己身上寻找错误，更多的是对自己的一种观察。
可如今因为系统的任务她身上出现了明显的污点，自省便不再仅具有表象意义，而成为自己执刀的自我剖析。
……不，她身上的污点一直存在。
每每想到自己的出生并非来自爱的结晶，而是利益的结合体，所谓的和睦家庭不过是种假象，她便觉得作呕。
当这个家因负债紧紧绑在一起，被强行稳固着时，展现出的关系比过往还要亲近。
狭小的出租屋内被迫贴近的生活与陌生环境中的彼此依靠，都是这个家庭的粘合剂，间隙仿佛从未存在。
父亲沉稳可靠，母亲优雅从容，而她保持沉默。
——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就这么出现了。
母亲会在父亲出门工作时温柔鼓励，父亲会在下班回家时为操持家务的母亲送上一个拥抱。
平时虽然严厉，但即便困窘，在她生日时却会用心准备。
哪怕之前只是交代管家，安排助理，这都不影响他们在一切随破产消失后表现出“爱”来，好似这是某种表现幸福依旧的寄托。
她批判，讽刺，又沉默做既得利益者。
就像现在。
任务是系统发布的，是系统逼迫她完成的。她是无辜的，她也是受害者，她正在努力弥补另一个受害者。她是无辜的。
可能是生理期临近，受激素影响，温栖月想了很多。
车厢内柔和的小灯提供的光照有限，并不喧宾夺主，从窗户往外看去地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小光点，彩色光带和建筑霓虹连成一片。
李知随安静凝视窗外，在窗户的右下角反光中，隐约可以看见坐在她对面的人。
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也看不见她，兀自陷入深思。
李知随盯着，凝着，腮边发酸，手掌发痛，在肌肉即将抽搐失态前，她才松开手，放松牙关，僵硬的舌吞吐文字。
“你在想什么？”
温栖月回过神笑笑，“没什么，这里的风景很好。”
李知随没有追问，安静下来，也不再往窗外看 。
车厢很快到达摩天轮底部，两人离开的过程中路过广场。
位于广场一角的露天旱冰场中，几个小孩子踩着轮滑鞋跑来跑去，轮子贴着地板擦出炫彩的流光，清脆的笑声远远传来，身后紧跟着家长操心的身影。
不知不觉走到了旱冰场的栏杆外，温栖月被笑声感染，驻足停留了一会儿。
“去里面玩吗？”
李知随出其不意地开口，她和温栖月一同看向旱冰场，额发轻搭在眼前，风吹过，露出她带着苍白郁气的眉眼。
原本的计划里没有这一项，但她不愿意今天这么仓促收尾。
难得李知随主动提出要玩，温栖月以为她感兴趣，惊讶之后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你会滑轮滑吗？”
李知随抿了下唇，抓着温栖月的手收紧，“我没玩过，妈妈等下可以教我吗？”
温栖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玩过几次。不过不用担心，一般都有教练在，让教练教我们好了。”
不是说她教李知随不行，只是她只有半吊子的水平，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更好。
李知随没再说什么。
从旱冰场大门进来，室内分割成两部分，储物柜和鞋架挨着，另一侧墙上挂着溜冰鞋、护具。
空调运转中，塑料皮革的气味经过热气一煨越加明显，和其他气味混在一起，空气有些难闻。
温栖月甫一进入便蹙了下眉，李知随倒是接受良好，主动去前台租赁器材。
前台的小姐姐忙着核对登记表和归还的器材数，匆匆打了条码便示意两人自行去取鞋子和护具。
温栖月没急着走，询问道：“你们这里有教练吗？”
“稍等哈，”前台小姐姐百忙之中看了一眼值班表：“现在没有，都没空。”
最近人手不够，现在还正是轮滑班上课的时候，两个不用带班的教练一个这两天生病请假了，另一个昨天刚辞职，他们暂时没有教练可以带客人。
……这就没办法了。
温栖月叹口气，只能自己上了。
“我们去场地里换鞋吧。”
温栖月和李知随放好东西，在溜冰场找了个角落坐下换装备。
温栖月有几次经验，率先收拾完毕。
站着适应了会儿，温栖月试探着滑出一步，平稳行进并刹车成功后她这才有了几分教学的底气。
李知随慢吞吞绑着护具，温栖月滑了一小段距离折返回来时，她才刚穿上轮滑鞋。
“来，两脚八字分开，扶着我慢慢站起来。”
温栖月稳住下盘，伸出胳膊给李知随借力。
李知随按温栖月说的做，刚站起时两脚前后打滑，身形不稳，全靠温栖月施加在她手臂上的力道保持平衡。
“好保持住，你别动我拉着你，我们去栏杆那。”
温栖月小心将李知随带到栏杆旁，放开手时暗自松了口气。
李知随扶着栏杆，按温栖月说的，交替滑动两只脚，初步适应移动的感觉。
温栖月把自己总结出来的轮滑要点都告诉了李知随，尽管看不出动作是否有问题，但还是负责地在一旁看护。
李知随开始尝试走动：“我自己练一会，你去滑吧，不用管我。”
“好，那我等下来找你。”
见李知随确实不像是需要自己的样子，温栖月滑离栏杆，正好她也需要独处整理一下心情。
没有走太远，温栖月漫不经心穿过人群，维持在一个能随时看到或被李知随看到的距离。
她四肢修长，比例优越，上身穿着轻薄的羽绒服，腿上仍穿着校服西裤，运动过程勾勒出纤细笔直的腿部线条，整个人干净利落，穿梭在人群中异常醒目。
渐渐的，她的速度加快了，而她本人似乎没有察觉，转身时射灯一闪而过，照亮她脸上的漫不经心。
李知随远远看着，早已停下了练习。
温栖月越滑越快，干燥的凉风迎面吹来，吹不散脸上的热意，她滑得发汗，心中的郁闷在不知不觉散去。
忽然，意外发生，左前方人群遮挡的背后，突然有个小男孩窜了出来。
温栖月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来不及躲开，两人撞在一起。温栖月膝盖重重一磕。
男孩被扶了下，冬天穿得厚摔的不严重，但知道自己闯祸了，身边没大人在，环顾一圈四周爬起来下意识想跑。
“等下，你家长呢？”
温栖月没来得及起身，忙拽住男孩。
男孩以为温栖月要告家长，直接哇哇哭了起来。
温栖月无奈，正准备安抚两句，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没事吧？！”
是李知随。李知随脸上是少见的着急，温栖月摔的发懵，没去想她是怎么这么快来到跟前的，摇摇头，被李知随抓着胳膊扶起身，耐心询问男孩的情况。
不远处男孩的父亲听到哭声抬头，这才注意到小孩不见了，用力嘬完最后一口烟后丢掉烟头，匆匆挂断电话赶来。
“诶，你们干什么？”
男人的语气不好，身上未散的烟味飘来，温栖月不动声色地拉开一步距离。
男孩看到靠山来了，扑过去抱住父亲的腿。
李知随语气更不好，冷哼一声：“管好你的孩子，撞了人不道歉还想跑。”
“诶——”温栖月没能拦住李知随开口，肉眼可见的，对面父子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温栖月失笑，把李知随拉到身后，三言两语说明刚才的情况。
“我还以为咋了，这没事。”男人摆摆手，拍了一巴掌男孩，“兔崽子，撞了人还不跟人道歉。快道歉。”
男人压着男孩道歉完就准备离开。
温栖月拦住他们：“小孩子活泼了点，有些磕碰正常，刚刚摔的不轻，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或者让这边的工作人员看看。”
男人不耐烦拒绝，“小孩皮实，摔一下没啥，用不着那么麻烦。”
说完提着小孩就走了。
见他坚持，温栖月找工作人员说明完情况，便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李知随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温栖月解释：“以防之后他们事后找过来，说小孩被撞出问题了讹人。”
凡事多上个心眼总没错。
“我初三有次逛完超市，在外面碰见了邻居一家，他家小孩看到我买的巧克力缠着他奶奶说想吃，我就顺手给了他一条。”
“他奶奶不好意思但也收了，结果当天回去那小孩拉肚子了，第二天他爸妈就找上门要赔偿了。”
“之后我还刷到了其他类似的案例，这件事是典型之一。”
李知随第一次听温栖月聊起自己的事，忍不住追问：“后来呢？给他们赔偿了吗？”
“当然没有。”
温栖月脾气好，但也不是软柿子：“巧克力全新未拆封，小票也在，我在超市刚买完出门在监控下给的，如果巧克力有问题，他们应该直接去找超市闹。”
“巧克力没问题，事情更牵扯不到我身上，我还是未成年呢。”
不用她爸妈出面，当时她一个人就把这一家人说走了。
温栖月语气微微上扬，稍显得意。
“……当时害怕吗？妈妈。”
李知随本该夸赞温栖月厉害。
但她在这方面太敏锐，太在意。
就像作者了解她笔下的人物一样，小说人物也从能字里行间窥见作者隐藏起来的情绪。
她不该如此的。
再次回到旱冰场内，被扶着的人变成了温栖月。
李知随抓着她的手臂，力道很紧，运动完加速的心跳，即便隔着衣服，通过手与胳膊的接触明显震动。
温栖月完全没料到李知随会这么说。
她习惯独当一面，有了秘密之后，原本最亲近的父母也被她隔离在外。
突如其来的倾诉欲造成了眼下为难人的情形。开口她觉得自己无病呻吟，否认又觉得自己辜负了李知随的好意。
最终她选择转移话题。
“刚刚你突然出现，我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学会了。你之前完全没接触过轮滑吗？学的好快。”
李知随微不可察一僵，很快如常开口：“嗯，之前没人带我来过旱冰场。”
“……”
温栖月又想换话题了。
李知随扶着她来到长椅坐下，“你的腿还痛吗？”
温栖月拍拍膝盖上的灰，“不痛，就有点麻。”
相顾无言了两秒，温栖月反应过来：“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出了这个意外，今天的公园之行显然没必要再继续下去，正好时间也晚了。
“下次我们趁白天人少的时候再来玩。”
“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