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
温栖月是周三劝李知随来学校的。任务6差不多在周五下午结束，她的时间还算充裕，如果运气好的话，周四晚上她的任务就能完成。
盛茂的学生中午大多留校，那对夫妻见不到李知随，肯定会到下午或是晚自习放学的时候来堵人。
是以，周四温栖月在校门外看到李勇时并不惊讶，意外的是崔萍不在。
车驶离学校前，她通过车窗朝外看了一眼。李勇依旧是那副骂骂咧咧的样子，穿着肥大的棉服在冷风中不耐烦得抖腿，抽着烟，不时冲地上吐一口唾沫。
温栖月眉心一压，十分看不惯这样的行为。
李勇外表看着老实深厚，但行为像极了地痞流氓，沉思片刻，她嘱咐前面的司机：“陈姨，晚上你来接知随时离得近点，我刚看门口有个很奇怪的人。”
“好的小姐。”
温栖月吩咐完还是不放心，想到学校里不知情的李知随，竟产生一种掉头回去的冲动。
但想到任务，她还是压制住冲动。
回到家，温栖月一直心神不宁，面对温锦的关心简单搪塞过去，吃过饭在楼上待不住，便到楼下客厅一边放电影一边等人回来。
九点半门口传来动静。
温栖月看看任务面板，发现任务6还在进行中，说不上心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在李知随进来之前，恢复往常的表情，笑着问道：“好久没去学校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知随脸上原本没有笑，见到温栖月，含蓄地抿了下唇角，“还好。”
见她表情无异，温栖月放下心，知道今天下晚自习她没有碰上李勇。
心放下片刻，想到任务的存在又很快提起。
此时离任务结束只剩20个小时，留给温栖月的还有周五放学这一次机会，如果到那时李知随和李勇夫妇还没见面，等待她的将会是系统的惩罚。
即便如此，温栖月仍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心底除了面对待完成任务的紧迫感外堪称平静。
或许是因为她被经常性要求得体，连带着对这类会影响她形象的情绪感知与表现也淡了。
温栖月觉得这很好，起码保证了她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冷静的。
比如此刻，她还能好端端笑着，一边柔声和李知随商量明天去主题公园玩的计划。
说的时候，李知随大多数时间都是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不断点头附和。
“……我们晚上还可以在外面吃饭……”
温栖月从一贯的倾听者转变为倾诉者，倍感新奇，说的话不自觉变多了，情绪也被调动起来，对明天感到了久违的期待。
李知随无不应好。
*
周五下午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温栖月坐在教室没有立即离开。
同桌出去接水，回来看到她还在，有些惊讶：“还没走？再晚校门就关了。”
周五这天高一高二下午放学，她同桌往常都是今天下午跟着他们一起出校门，并不上最后两节自习课。
温栖月看了眼任务面板，最终还是站起身，“现在走，下周见。”
“拜拜拜拜。”
告别同桌，温栖月下楼时再次确认了一下任务进度。
任务6显示还没有完成，李知随和李勇夫妇还没有遇见。
温栖月怀着一种复杂度心情，悠悠叹了口气。
这算是她正儿八经第一次做任务，一种逃避心理促使她在教室留到了现在，但再拖延下去就显得奇怪了。
已经在教室耽搁了不少时间，温栖月略微加快脚步走向校门，刚穿过广场走到花坛，来自系统的任务完成的通知响起，同时温栖月也顺着风传来的吵闹声，看到了门口拉扯的三人。
“小知，你离开这么多天怎么也不给妈发个消息？”
崔萍扯着李知随的胳膊，看样子想把她拉到旁边说话，李知随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紧绷着脸，整个人表现出一种无声的抗拒。
路过的学生们有人认出她的身份，远远地讨论着。
“哎那不是那谁，她身边的女人是谁？”
“看起来是认识的。”
“真是服了怎么又是她，能不能带人到一边去闹啊，简直丢了我们学校的脸。”
说话声不大不小，由于人数众多，并不能清晰听见，李知随却能感知到一道道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大多都是不善的。
面前瘦小的女人还在埋怨地开口，似乎真的是一个思念孩子的好母亲。而一旁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满脸不耐地站着，眼神左右扫过人群，不时清嗓朝地上唾一口。
“她就是翅膀硬了。”
粗鄙的举动引来更多人不满，在引起更大骚动前，保安拿着护具靠近，准备赶人。
温栖月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李知随起初没有看到她，她的视野被崔萍李勇两人占据的满满当当，崔萍的嘴开合不断，干涸发灰的唇瓣上下碰撞，内侧的位置牵连出一层死皮。她的眼睛被牢牢摄住，死死盯着她，并在从李勇身上传来的烟臭味中感到一种浓厚的作呕的冲动。
“……家里买了新车……不然去哪里都不方便，之前给的那笔抚养费都花完了……”
“知随。”
温栖月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清亮含笑的呼喊极具特点，拉回李知随的意识，她随之望向声源处，但一双眼睛里仍空茫茫的，深处带着厌弃。看清视线尽头站着的少女后，她眼底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喃喃唤了一声：“妈妈。”
“……你弟弟之后还要上学……嗯？你答应吗？”
崔萍终于得到回应，她舔了下唇，下意识看向丈夫，紧接着看到了丈夫看着某处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跟着看过去，看到一个女学生，反应了一下，想起她就是刚刚喊李知随的人。
紧接着，崔萍意识到什么：“是、是她吗？”
温家把温栖月保护的很好，崔萍只知道自己亲生女儿的存在，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她激动地上前一步，用热切的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少女。
这个孩子的眼睛和嘴巴像自己，鼻子像丈夫，仔细看能看出他们夫妻的影子。可看着她满身的贵气，骄矜的气质，崔萍竟不敢认这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
她吐出一个字，开口后紧急刹住。
崔萍还记得温家人上门时说过温栖月的学习很好，今年都要高考了，她不能在这时候影响她。
想到这，崔萍担忧地看了眼丈夫，有些怕他不知道轻重口无遮拦。不曾想一贯凶横的丈夫，在面对不远处的少女时眼神全然不像面对家里人时的硬气，看起来莫名有积分瑟缩。
她顿时明了丈夫此时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感受。
“知随。”
眨眼的功夫，温栖月走到三人跟前。
虽然想故作一无所知，但一来她演技不好，二来在李知随眼中她身为作者，不可能不知道这对夫妻的身份。
出于以上考虑，温栖月略过看着她的崔萍夫妇二人，径直看向李知随，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愧疚油然而生。
她没想到李知随看到这对夫妻时会这么难受。
“你还好吗？我叫司机过来？”
因为在放学的高峰期，以免堵车，司机停车的位置在路口。
现在任务完成了，既然李知随不想见李勇夫妻，她们直接就可以离开。
“没事，不用。你去车上等我吧。”
温栖月来了之后，李知随好像有了勇气，主动对崔萍两人说道：“去一边说吧，我等下还有事。”
“你这丫头！这是对你爹说话的态度吗？”
李勇拿出在家的架子，嚷嚷道。
温栖月耳朵一震，往后退开半步。李知随情绪不高，李勇看着脾气不好，旁边还有一个养母崔萍，她不敢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但拗不过李知随坚持，最终温栖月折中，站在一个随时可以观察情况的位置，留出三人对话的空间。
李知随知道温栖月正看着这里，她定定神，看向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养父母，冷漠道：“钱我不会给你们，我和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臭丫头，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怎么，多了对有钱爸妈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养大的，你妈真是把你教养的好啊！”
面对李勇的谩骂，李知随眉头都不动一下，完全无动于衷。
高音量的男声引起人们注意，崔萍见周围人都看过来，拽了一把李勇，想要提醒他小声点，却被粗暴地挥开手。
“好了好了，”崔萍在中间调停，她劝不动李勇，便去拉李知随，“都别吵了。知随你也是的，离家那么久，什么消息都不忘家里发，你爸他是太担心你了。”
想到此行的还没要到钱，李勇闭上嘴，没有再吵嚷。但李知随接下来的话却在他压抑的火气上兜头浇了一桶热油。
“担心我什么？担心我享福吗？”李知随轻笑，眼神却满是讥诮，“家里少了一个佣人很不习惯吧？衣服不会自动洗了，垃圾桶和瓷砖也不会自动变干净了，中午睡一觉起来发现桌上的剩饭剩菜还在，没有人收拾……很难受吧？”
“离开你们我过得很好，没有和你们联系的必要。”
“你！”
李勇被李知随到眼神刺激到，他想起这几天在门口看到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坐着他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豪车，随便一双鞋都抵得过他们一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昏他的大脑，他高高扬起手：“老子给你脸了。”
“李勇！”崔萍抬手抱住李勇的手臂，“够了！这是在外面！周围还有……都是学生，你是要让孩子在新学校也抬不起头吗？”
李勇被这一番呵斥，更加怒不可遏，扫了眼看热闹的人群，甩开手：“哼，看你教的好女儿。养她那么多年不要求她孝顺家里吧，她弟弟要上学了也不打算帮忙，到底不是亲的。”
温栖月在远处听不见李知随等人的对话，但能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见李勇要打人，着急地就要过去，但受距离限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在他被拦了下来。
不过温栖月不再放心让李知随和李勇夫妇讲话了，她发消息给司机让她现在过来，自己朝着三人说话的地方走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可以离我妹妹远一点吗？我们稍后还有事，要先离开，你们有问题的话可以联系我们家的助理，等下司机过来会告诉你们联系方式的。”
温栖月的出现让三人都闭紧了嘴，李知随脸上的讥诮早已消失不见，天生营养不良的苍白脸色与瘦弱身躯，她仅需一个侧目低头，浑身上下便写满了柔弱可欺。
温栖月保护欲爆满，挡在李知随身前。
崔萍嘴唇蠕动几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拦着李勇，目送温栖月两人离开。
坐到车上，车厢内的氛围凝滞，李知随自上车起便埋着头，不发一言。
看了眼不知情的司机，升起挡板前，温栖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还好吗？等下还去主题公园吗？要不要先回家，我们改日再去。”
“现在就去吧。”
“确定吗？不要勉强自己。”
李知随语气低落，全然不见昨天的期待。不过去散散心也好，说不定能开心起来。
抱有这样的想法，温栖月没有更改目的地，她升上前后车厢之间的挡板，本来想要问问李知随方才发生的一切，为什么李勇会突然暴起想打人。开口前忽觉自己没有问话的立场，她也是最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毕竟害他们见面的人是她。
带着逃避，温栖月刻意略过，转而提起接下来的行程。
“我在网上找了攻略，听说摩天轮上的夜景很好看，大摆锤过山车之类的项目我们就不去了，今天风大也冷，多找些室内的项目吧。”
"嗯。"
“刚才发生的事，妈妈知道吗？”
李知随不喜欢粉饰太平，温栖月不提校门口发生的事情，她却抛出问题。
她问温栖月知不知道她会在学校碰见自己的养父母，是不是连她来学校，都是她故意为之的。
“我……”面对李知随的问题，温栖月犹豫片刻，一咬牙，“……知道。但我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只写了他们会来学校找你要钱。他们前两天出现在学校周围，因为怕引起太多人注意我便提前把你叫到了学校。没有提前告诉你，抱歉。”
温栖月说着说着逐渐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感觉整个人像被放在热油上煎，有的只有煎熬。
她忍不住埋怨系统，也埋怨做任务的自己，想到自己是出于被迫做的任务，罪孽感是减轻了，她却更加煎熬。
“之后的事你不用再担心，妈妈会处理的。”
温栖月口中的妈妈指的是温母，在剧情里也的确是她处理的。
“见过养父母粗鄙的行径，联想到李知随，她对这个孩子更加不喜了。”——这段剧情便发挥着诸如此类的作用，当然也有让李知随难堪，促进她黑化的效果。
温栖月越想越难以呼吸，想不通自己的叛逆期为什么是写下这本满带私货的小说，折磨自己。
她自诩理解亲妈对破产一事耿耿于怀，不愿承认身份的落差，固执地守着那些仪态礼仪，所以一直对自己严格要求。
难道她其实并不理解，始终对其不满吗？
时间隔了太久，温栖月如今也长大了，所有的情绪都像是隔着层纱，朦朦胧胧，不甚清楚，甚至不如短短的两个月中受任务所带来的精神折磨深刻。
看出她的痛苦，李知随本以为自己会感到痛快。然而她冷眼看着温栖月，感受她起伏的情绪，心里却越发瘀堵。
在对方再次做出保证前，她垂下眼睫，信赖地依靠过去。
“嗯，我相信你，妈妈。”
温栖月闻言更难受了。她意识到李知随误解了她的话，可解释的话怕系统会惩罚她剧透，挣扎半晌，忍着别扭认下了这句话，僵着身子任由李知随靠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