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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雾崎推开门时,麻里还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眉头微蹙,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虽然说了只要陪自己就好,但见到立香立刻拿毛巾洗脸刷牙,进被窝,麻里还是有些目瞪口呆——原来你根本没压力的吗?

      雾崎靠在门框上差点笑出来。

      这不是在苦恼自己该不该被保护,而是在苦恼——为什么藤丸那家伙,没有像小说里的“主角”那样,焦虑地陪着你熬夜。

      他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那么,在你这可笑的悔意里,又能开出什么样的花来呢?

      雾崎慢悠悠走到她对面坐下,拖过一张椅子反着坐,下巴搁在椅背上,像是在看一场没字幕的电影。

      麻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雾崎也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下巴更深地埋进椅背里,双臂环抱。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麻里和立香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移动,仿佛一个棋手,在欣赏对手走出的、一步让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棋。

      过了半个小时,麻里打了个喷嚏。喷嚏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麻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这小鬼……就这么干坐着,是想把自己冻成冰雕,好让别人心疼吗?

      雾崎用胳膊肘怼了怼她:“……喂。别装了。”

      麻里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雾崎。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看来真是冻傻了,雾崎想。

      麻里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更小的一团。她心里有点不服——明明是你自己一直盯着我看,现在反倒说我“装”。

      她忽然想起立香说“我先睡了,剩下的明天再说”时的样子,心里那点后悔又冒出来:也许……她真的不该什么都指望别人来陪。

      雾崎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调整了坐姿,像是在耐心等待——看在这份“可笑的悔意”里,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选择。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里屋的门被拉开。立香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头发还有点乱,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还没睡呀?”她看了看麻里,又看了看雾崎,语气里带着刚醒的迷糊,但又透着一股理所当然,“都这么晚了。”

      麻里下意识坐直了一点,像是不想被当成“熬夜自虐”的典型。雾崎则微微侧头,像是在记录一个新的变量——人类的作息节律,和她此刻的反应。

      立香走到茶几旁,顺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了麻里一眼:“你……还在想那个短信的事?”

      麻里犹豫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立香“哦”了一下,没再多问,只是说:“那只是一条短信而已。既然他没给你打电话,他就好短信,那他就要做好短信,没被你看见的准备。比如手机先一步被小偷窃去丢了、掉马路上被卡车撵了,或者只是当做垃圾短信删了。而且她也没说必须一个人去,你就拽着雾崎一起,对方不敢来,那是他自己的问题。明天我还要去打工,你也早点休息。”

      立香将水杯轻轻放回茶几,杯底和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或者说我陪你俩一起,咱三一起在客厅里坐着睡?”

      “咱三一起在客厅里坐着睡”的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雾崎环的姿势没有变,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他看着立香,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与极度兴味的眼神,仿佛一个物理学家亲眼目睹了水倒着往山上流。

      “哈哈哈……藤丸君你搞什么啊,我还在等着看这出戏怎么收场呢,你倒好,直接把舞台给我拆了!”

      雾崎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但这笑声里没有之前的疯狂或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被意外惊喜砸中的愉悦。

      他站起身,走到立香面前,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土的、颠覆认知的文物。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兴奋的颤音,“你用一个‘我们’的概念,瞬间消解了所有的焦虑、悔恨、纠结和期待。你让一个关于‘意义’的哲学题,变成了一道简单的算术题——三个人,客厅,睡觉。”

      他直起身,摊开手,像是在向无形的观众展示这个奇迹:“这简直是……混沌理论在人际关系中的完美应用!用最无序的方式,达成了最有序的结果!”

      立香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完全没被他的兴奋感染。

      她走到沙发旁,抱起一个靠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去,闭上了眼睛,似乎真的很困。

      麻里看着她,又看看还在兴奋状态的雾崎,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纠结和后悔,好像有点傻。

      “所以……”麻里小声开口,“我们真的要……在客厅睡?”

      “为什么不呢?”雾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有点灿烂:“这可比回房间睡觉有趣多了。在这里,我们可以观察彼此的呼吸频率、做梦时的表情、甚至说梦话的内容。这可是绝佳的人类观察样本。”

      他走到立香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摆出一个优雅的观察者姿态:“我要记录今晚的完整数据。”

      麻里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拽过一个抱枕,靠在沙发扶手上,把脸埋进抱枕里。

      “随便吧……”她的声音闷闷的,“反正我也睡不着。”

      客厅的灯还亮着,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紧张、焦虑、试探和博弈,都被立香那句简单的“咱三一起在客厅里坐着睡”给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但又莫名和谐的家庭感。

      雾崎真的没有睡。他坐在那里,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视线在立香和麻里之间移动,偶尔还会拿出一个小本子——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记上几笔。

      麻里一开始还很警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困意袭来。她听着立香平稳的呼吸声,看着雾崎安静记录的样子,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给她盖了条毯子。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雾崎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另一条毯子。

      这是他第1次看到雾崎有些生气的表情:“醒的太快了,对比数据还没开始记呢。”

      麻里抓紧毯子,不知该此时说谢谢还是该说用句滚蛋。

      雾崎走到立香身边,把另一条毯子铺到她身上,像给摩托铺雨布一样,从头到脚都罩了起来。之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继续他的观察记录。

      麻里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麻里是被阳光晒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沙发的对面只剩了一个叠好的毯子。

      雾崎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似乎在看昨晚的记录。看到麻里醒来,他合上本子,本子瞬间消失不见。

      “早。”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昨晚的观察很有收获。人类在睡眠状态下,会表现出比清醒时更真实的生物节律。尤其是你,麻里君,你在凌晨三点左右有轻微的磨牙现象,这可能是压力导致的。”

      麻里:“……谢谢告知。”

      麻里看着雾崎,而雾崎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瞳在晨光中,仿佛褪去了夜晚的锐利,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的色泽。

      立香推开门,拎着一壶奶茶和一叠油条走了进来,把油条放在桌上,又倒了杯奶茶递给雾崎。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痕,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

      “怎么了,麻里君?”雾崎一边结果奶茶一边用一种极其无辜的、纯粹的“研究者”语气,慢悠悠地说:“昨晚的睡眠数据,对你未来的心理健康很重要。我甚至可以帮你绘制一份压力曲线图,作为你今天面对‘观众’时的……战术参考。”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连未曾察觉的笑意:“当然,前提是……我们的‘后勤’同意资助这项研究。”

      “资助什么?”立香问。

      “关于麻里君的压力曲线和磨牙频率的统计学分析。”雾崎一本正经地回答

      立香“哦”了一声,然后转身下楼去:“不批,自己想办法。”

      雾崎耸耸肩,看向麻里:“看来研究经费申请被驳回了。”

      麻里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用担心什么。

      “不用研究。我昨晚睡得很好,谢谢关心。”

      雾崎挑眉:“是吗?数据显示你在凌晨三点……”

      “数据错了。”麻里打断他,语气非常坚定:“我昨晚一觉睡到天亮,什么梦都没做。”

      “哈哈!”雾崎看着她,突然笑了出来。她竟然……在我的领域里,对我撒了谎。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她不惜否定我那基于混沌的、绝对真实的“观测”?

      “好吧。”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数据修正。麻里君,睡眠质量:优秀。压力指数:归零。”

      ……
      厨房里传来的食物香气,窗外透进来的、带着尘埃味道的阳光,混合成了一种只有此处才有的,名为“日常”的混沌。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清晨景象。

      立香又端着一个锅上来。

      她用夹子从锅里夹出两碗混着葱花,上面飘着一点香油和酱油的鸡蛋羹。

      麻里看到蛋羹愣了一下:“这是茶碗蛋吗?跟我妈妈做的好像不一样。”

      “你妈怎么做?”立香有些好奇的问。

      “放香菇、虾仁、银杏,出鍋前淋芡汁。”

      “原来如此。我家那边就这么蒸,叫鸡蛋羹,啥也不浇,葱花是因为我爱吃才加上的——如果你们不爱吃,一定要告诉我。小时候我东伯伯每天给我给蒸这个,我超爱。”

      雾崎的勺子停在半空。

      “东伯伯?”麻里问。

      “嗯。跟你们说,他老厉害了。我高兴的时候就喜欢吃没有气孔的顺滑的口感,生气的时候就喜欢用舌头去碾压那些气孔。做饭前他明明没有见到我,可每次他都能做出刚好适合的来。”

      雾崎没说话,低头看着碗里的蛋羹。勺子一碰,一颤一颤的。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哎?立香,你怎么只拿出来两碗,你的呢?”麻里突然问。

      立香打了个响指:“在厨房我偷完了。”

      雾崎抬起头,慢慢的把脑袋歪到了近乎90度的角度。

      这是他来到地球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明明每个字都明白,但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偷完?”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你是指……你已经吃过了?”

      “对啊。”立香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顺手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做好了先尝一口,一不小心就全吃完了。只剩了你们的这两碗。”

      “……”雾崎沉默了片刻,似乎还是没有理解:

      这不是牺牲,她没饿着自己。

      这不是谦让,她不是让给别人了。

      这不是计划,她是尝了一口后决定的。

      这不是测试,她也没有观察麻里的反应。

      贪婪?贪吃?但她只是吃了自己的那一碗,剩下两碗都拿上来。

      因为想吃所以就先吃了,这个行为撕掉了所有的人性标签和空间。

      没有标签、没有意义、没有为什么。

      雾崎慢慢把勺子放回了蛋羹上。抬起头,看见那个正若无其事的试图用奶茶泡油条的身影。

      雾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困惑,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了之前那种玩味的笑意。

      “我明白了。”雾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得像叹息的声音说道:“原来是这样……”

      雾崎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羹,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这是咸香、顺滑、带着蛋香的谬论。

      “藤丸君……你……就是混沌本身。”

      立香啃油条的动作一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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