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退婚怎么那么难》郁桉

3、第 3 章 同居

　　夏季的夜晚，没有一丝风，空气像被黏住了，热得人有些喘不上来气。

　　庭院的地灯沿着石板路铺开，灌木笼着一层柔和光晕，灯光斜斜落下来，打在苏昀棠半边脸颊上，明暗分明。

　　眼前的别墅一片明亮，他脚步不自觉顿住，本就不好的心情又往下沉了沉。

　　“怎么不进来？”

　　父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淡淡道，“你妈等你很久了。”

　　苏昀棠指尖收紧，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那丝惴惴不安。

　　他跟在父亲身后，走到沙发旁，低声道：“妈妈。”

　　屋里的灯光很亮，苏昀棠垂着头，眼睑不受控地急速眨动。

　　女人一身职业装，脸色很淡，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红唇张开：“遇到陆总了吗？”

　　“……遇到了。”

　　苏昀棠终于知道他妈为什么让他去晚宴了，原来都是他们安排好的。

　　“和陆总好好相处，明天他会派人来接你。”

　　苏昀棠心跳漏了一拍，刚要张嘴问，他爸就开口了：“从明天开始，你搬去和陆总一起住，订婚宴在一个月后，别让他人看了笑话。”

　　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苏昀棠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张了张嘴，说了两遍才发出声音：“……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女人一敲定音。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苏昀棠回过神才发现口腔里蔓延着淡淡的血腥味。

　　父母的目光悠长又平静，仿佛他永远都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所以他没有做决定的权利，只能听从他们的安排。

　　永远。

　　“我知道了。”

　　苏昀棠眼皮轻颤，遮住眼底那抹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

　　他还有机会，不能放弃，更不能被发现。

　　“你乖一点，爸爸妈妈才会更喜欢你。”

　　女人又用那种腻死人的嗓音，苏昀棠胃里一阵翻涌，酸水反上来，灼着食道火辣辣的。

　　他微敛着眼皮，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吸空，让人喘不上气。

　　直到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苏昀棠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光亮，皮肤白皙，像精致但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半晌，他动了动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哥哥，你明天亲自来接我，好不好？】

　　在宴会结束前，他们互加了联系方式，陆闻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字母——L。

　　和他这个人一样，冷冷的，情感淡薄。

　　而苏昀棠的头像是他成年当天在海边拍的人物剪影，对他有特殊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看情况。】

　　苏昀棠趴在床上，一身丝绸睡衣，随着他翘腿的动作，布料堆积在腿弯，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

　　他的体毛很少，皮肤光滑细腻，轻轻一碰就有红痕，就如腰后那片青紫，到现在都还能看出几分。

　　他下巴搭在手背上，指尖触着屏幕，沉思。

　　另一边。

　　陆宅。

　　“二少爷，您今晚留宿吗？”

　　“不留。”

　　陆闻微微颔首，拿着手机往外走。

　　他不习惯和别人住在一起，但想到明天要和男生同居，心里似乎并没有那么抵触。

　　屏幕上显示着对方刚发来的消息。

　　【不嘛，哥哥亲自来接我（叉腰）】

　　【拜托拜托.jpg】

　　【撒泼打滚.jpg】

　　比见面时更活泼一点。

　　不知为何，陆闻想到了男生舔奶油时那抹水红，那么软的舌尖，一点点将乳白色的奶油舔干净，再咽下去，那换成别的东西，是不是也会这么单纯地咽下去。

　　陆闻坐在后座，伸手扯了扯领带，嗓音喑哑地让司机调低空调温度。

　　是禁欲太久的缘故吗？

　　他眉头紧锁，打开工作邮箱，试图用工作来压下莫名的欲望。

　　苏昀棠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男人的消息，困意渐渐涌上来，埋在枕头里睡过去了。

　　*

　　“您好，我姓池，是陆总的秘书。”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职业装，扎着干净利落的丸子头，穿着一双细跟高跟鞋。

　　看见男生那一刻，她立马就弯了弯眼睛，实在是太养眼了。

　　苏昀棠视线飘向她身后：“他没有来吗？”

　　池秘书顿了一下才明白这个“他”是谁，笑道：“陆总上午有会。”

　　“可他答应我今天会来接我。”

　　苏昀棠撒了个小小的谎，好看的眉头皱起，噘着嘴，说着就拿出手机要给陆闻打电话。

　　池秘书没想到男生速度这么快，赶在最后一秒按住了他的手。

　　“抱歉，苏少爷，陆总正在开一场很重要很重要的会议，不能被打扰。”

　　要是因为她这里出了问题，那她真的能收拾收拾东西麻溜滚走了。

　　“苏少爷，麻烦您理解一下。”

　　她只是个心酸的打工人啊。

　　“我就要给他打，他答应我的……”

　　苏昀棠背过身不听，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池秘书急得没办法，话没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陆总说——！”

　　男生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他放下手机，眼睛亮亮地盯着池秘书：“他说什么？”

　　“陆总说……说……”

　　死脑快想啊！！！

　　“他说了什么啊？”

　　“陆总说您善良漂亮，嗯，让他非常……嗯，心动！”

　　池秘书此时的大脑犹如榨汁机里的水果，转得飞快，却糊在了一起，驴头不对马嘴。

　　“？？？”

　　苏昀棠眼睛不自觉睁大，眼底的疑惑如有实质：“就这？”

　　池秘书：“……”

　　早知道她就不该主动接下这个活。

　　牛马好难。

　　女人脸色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苏昀棠心底渐渐有了答案，他没戳穿，而是顺着她说：“哼，算他有眼光，我不给他打电话了，你带我去吧。”

　　池秘书即将要爆炸的脑袋瞬间鸟语花香，她松了口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苏少爷，您真是人美心善！”

　　“那还用你说。”

　　苏昀棠丢下这句话，就让保镖去把他的行李箱搬下来。

　　保镖把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打开后车门：“少爷，上车。”

　　池秘书今天也带了司机，本想让男生坐他们车，现在只好在前面带路。

　　后面的车里，一片寂静。

　　苏昀棠杵着下巴看着窗外，保镖从后视镜里瞥过，开口道：“以后我是少爷的司机。”

　　司机？

　　监视罢了。

　　十岁之后，他的人生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中午和晚上会有人来做饭，除了书房和主卧，其他地方您都可以进，”池秘书边复述顶头上司的话，边推开一扇门，“苏少爷，这是您的卧室。”

　　卧室很大，比苏昀棠自己的卧室还要大些，但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只有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画。

　　池秘书也只来过一次，带他简单参观了一下，房子里的生活痕迹很少，苏昀棠问道：“他也刚搬进来不久吗？”

　　“陆总有洁癖，所以看起来……”她想了个词，“很空。”

　　洁癖吗？

　　苏昀棠若有所思地呢喃。

　　池秘书完成自己的任务就打算撤了。

　　苏昀棠把人送到电梯，又问：“他中午回来吃饭吗？”

　　“一般情况下是不回来的。”

　　池秘书说完就看见男生眉尖蹙起，眼尾微微挑起来，带着点凶狠和不满：“我搬来的第一顿饭他都不回来陪我吗？”

　　“……您可以给陆总发消息。”

　　她现在只想走，而且有这么乖的小朋友在家，陆总不应该马不停蹄赶回来守着吗？

　　“我才不给他发消息，我要他来哄我。”

　　苏昀棠嘟囔完，也没想从女人口中得到什么答案，颔首道，“你走吧。”

　　池秘书连忙按下电梯按钮。

　　与此同时。

　　陆氏集团矗立于京市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顶层办公室更是空间开阔，视野极好。

　　办公室内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但几个月前还是陆老爷子钟爱的老钱风。

　　秘书推开门，让后面的男人走进来。

　　陆闻刚结束一场会议，薄薄的眼皮掀起，视线如冰原上刺骨的寒风，冻得她浑身一颤。

　　“池秘书回来后，让她过来一趟。”

　　秘书不自觉放轻呼吸：“好的，陆总。”

　　接着逃似的关上办公室的门，离开了这里。

　　新的总裁哪都好，就是发火的时候真的很可怕，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几乎透不来气，都怪会议上那几个倚老卖老的董事，不干人事还敢乱提要求。

　　回到工位上，她摸出手机在社交平台上抱怨，反正没流量不会有人看到，正好当做她的情绪垃圾桶。

　　*

　　送走池秘书后，苏昀棠盘腿坐在落地窗前俯瞰地面。

　　几十米的高度让他脑袋有些晕，不自觉往后退了退，这样的高度让他有种很容易掉下去的错觉。

　　临近中午，池秘书说的那位做饭阿姨来了，她说她姓张，是陆宅的佣人。

　　张姨的手艺很好，不像五星酒店那么精致，但是家的味道。

　　苏昀棠很久没有吃得这么撑了，薄薄的肚皮微微鼓起，抵着衣服，把那处顶出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站起来消了会食，就见张姨拎着垃圾要离开。

　　“张姨，你现在就走吗？”

　　他还以为张姨会在这里待到做好晚饭才离开呢。

　　“二少爷不喜欢家里留有外人。”

　　苏昀棠轻轻地“哦”了一声，思绪万分，他不算外人吗？

　　也是，他们都要结婚了。

　　苏昀棠嘴角勾起一道自嘲的弧度，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金辉，美得不像真人。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高高挂在半空，房间里，空调正发出轻微的运作声，吹出凉丝丝的风。

　　床很大很软，再躺三个他都能躺下，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被完全包裹住。

　　苏昀棠蹭了蹭枕头，好舒服。

　　他睡觉不喜欢穿裤子，只穿了短袖和内裤，露出一条笔直匀称的小腿，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利落干净，不失美感。

　　浓密的睫毛在半空卷起一道弯弯的弧度，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眼皮缓缓合上，下一秒，手机便脱力地掉在床垫上，往上弹了弹。

　　床上男生把脸埋在被褥里，屁股却全露在外面，被内裤裹住的臀部圆润饱满，像枝丫上还未成熟的水蜜桃，透着淡淡的粉。

　　窗帘外的阳光洒在玻璃窗上，如那晚手里的彩色糖纸，灿烂，绚丽。

　　苏昀棠做梦了。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因为他被陆闻牵着手敬酒，父母常年冷淡的脸上露着一抹浅笑，而周围的人都在对他们说新婚快乐。

　　“呼——！”

　　挣脱梦境的刹那，苏昀棠的呼吸还绷着余悸，平坦的胸口上下起伏，喉咙干得发涩，像堵着一团燥意，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沾着微凉的汗液，泛着一层淡淡的湿光，浸透了布料。

　　他微微抬颈，望向前方时，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还带着一丝涣散，喉结轻滚，勉强咽下一口干涩的空气。

　　太吓人了。

　　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和陆闻结婚！！！

　　苏昀棠曲腿坐在床上，鼻尖微微耸动，那颗被汗液润得发亮的小痣在昏暗中，添了几分温软的艳色。

　　这时，手机响起。

　　苏昀棠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倒在床上，裹着被子道：“干嘛？”

　　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咦，才说道：“苏小棠，你心情不好吗？”

　　“嗯。”苏昀棠翻了个身，敛着眸道，“做了噩梦。”

　　“那正好，我接你出来玩呗，这两天你都不理我。”

　　电话那头的男生语气抱怨，哼哼了两声。

　　“曹宙，你幼不幼稚？”

　　苏昀棠喊着男生的名字，嘴角却不自觉弯起。

　　他和曹宙的渊源要从七八年前说起，第一次见到曹宙的时候，他正在过生日，戴着可爱的生日帽，嘴巴四周糊得都是奶油，一副脏兮兮的模样，但却让苏昀棠羡慕至极。

　　因为从十岁被接回来以后，他就没有再过过一次生日了，更别说还有父母陪在身边。

　　他偷偷跑去曹家，躲在矮小的灌木丛里，被发现时他一度以为自己会被骂，但那对夫妇带他回了家，给他洗了澡，还让曹宙陪他玩，自然而然，他和曹宙成为了朋友，或者说亲人。

　　曹宙新剪了个寸头，面相比以往更凶，但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苏昀棠时，立马变了神情。

　　他跳下车，跑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笑嘻嘻道：“少爷请。”

　　苏昀棠坐了进去，好奇道：“我们去哪？”

　　曹宙狡黠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氏集团。

　　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咚咚咚——

　　“进。”

　　如大提琴般的低沉嗓音响起。

　　秘书走进来，恭敬道：“陆总，这是北城的项目方案。”

　　陆闻淡淡地嗯了一声。

　　秘书走后，他打开文件，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上午池秘书汇报的内容。

　　半晌，他按下电话。

　　“张姨，晚饭多做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