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小没良心的 哥,我原谅 ...

  •   门锁转动的瞬间,屋里的人刚从噩梦中惊醒。

      谢弥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待了多久。

      他的意识从梦魇的泥沼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身体还残留着梦里的反应,心脏跳得太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挣出去,喉咙也跟着发紧,像被人掐住过一样,吞咽都带着酸涩。

      这间屋子没有窗,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白森森地亮着,把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连影子都淡得几乎没有。

      谢弥记得自己被扔进来的时候还是白天,但那之后他昏过去又醒过来,反反复复,对他来说时间已经彻底乱了。

      张博士把他绑在这里,算不上虐待,但也绝不好受,谢弥只知道那人此刻正在疯狂寻找让自己变回人类的办法,他见从谢弥嘴里撬不出什么,就把人安置在这里了。

      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椅子,靠背又高又直,谢弥整个人被绳子固定在上面。

      手腕各绕了几圈,脚踝也被绑在椅子腿上,连腰都没放过。

      绳子的触感粗糙得扎手,麻纤维磨着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时间久了,那种刺痛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温热。

      椅子的边缘又正好顶在他肩胛骨的位置,硬邦邦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跟那块木头较劲。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姿势,只换来绳子更紧的勒缠,手腕那几圈麻绳立刻收紧了几分,勒出了一圈红痕。

      握拳是握不拢的,手指肿了一样僵直着,只有微微的抖动证明血液还在流。

      他还是没放弃,垂下头,下巴抵住胸口,虽然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但好歹是动了两下。

      谢弥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气里消失,像一阵风一样,太快了,也许是因为那场噩梦,也许是房间有点闷,他的头发正黏在额头上,汗湿的碎发贴着头皮,像一层不透气的膜。

      汗珠也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经过颧骨,在下颌拐了个弯,沿着脖子的弧度滑进衣领。

      谢弥外套里面的T恤整个贴在背上,湿透了,冷冰冰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像有人在他皮肤下面塞了一层冰,很难受。

      梦里的东西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是,那种感觉还在,他记得梦的最后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手里滑出去了,谢弥拼命地抓,却什么也抓不住,他又开始拼命地喊,可是尽管这样做,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清醒过后,那种感觉没有随着清醒消失,反而变成了一层薄雾,蒙在谢弥的意识表面,怎么擦都擦不掉,像眼镜片上沾了油,看什么都不真切。

      绳子的存在感在谢弥挣扎过后变得无比清晰,像好几双手从四面八方按着他,肩膀、手腕、腰、小腿,每一个关节都被拿住了。

      谢弥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小,像被装进一个壳子里,连害怕都变得憋屈。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的地方撕开了一个小口子,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有人吗?”

      声音哑得几乎只有气音,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还没传到三步远就被空气吞了,这里没有回声,当然也没有人会应答他。

      这间屋子好像会吃声音,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太真切。

      谢弥主动闭上了嘴,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也知道张博士是什么样的人。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片被汗水弄湿的深色痕迹,忽然平静地接受了一个事实,这里暂时不会有人来的。

      就算姜青竹她们的速度再快,能立马解决张博士,可是排查到这里至少还需要一些时间。

      在这之前,没有人能找到他,也不会有人来救他,谢弥知道喊了也没用,力气就这么一点,叫救命太奢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节省体力,然后等着。

      谢弥再次被动的闭上眼睛,他的睫毛扫过下眼睑的时候带着湿意,那点湿很快又□□燥的空气带走了。

      他试图把自己的呼吸放平,让心跳慢下来,身体不要那么紧绷,可绳子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每一寸被束缚的皮肤都在向大脑传递信号,提醒他自己被困在这个姿势里动弹不得。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很规律的声响。

      那声音隔着一扇门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水听岸上的动静,谢弥没睁眼,他以为是错觉。但意外的是,脚步声在他这扇门前停了。

      门开了。

      谢弥没有立刻抬头睁开眼。

      他不知道进来的人是谁,也不打算用目光去迎接对方。

      之前张博士来过两次,都是来问他话的,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开场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有办法帮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吗?想起来了我就让你走。”

      最后都以谢弥的沉默告终。

      这次大概也是一样。

      脚步声进门了,开始慢慢从门口的方向向谢弥靠近,步子不快不慢,踩得很稳。

      谢弥从眼眶处悄悄打开一条缝隙,视线里注意到这双脚的主人穿着一双皮鞋。

      他看见对方走到自己面前,停了下来,接着蹲下身,没有张博士那种居高临下的俯视,谢弥这次终于彻底睁开眼,他的视线里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逆着天花板的灯光,那人身上像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圈。

      等谢弥的瞳孔调好了焦距,他才看清面前这张脸。

      是个陌生男人的脸。

      五官长得极其干净,眉骨高而锋利,像刀裁出来的线条,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利落得像一笔画完的。

      男人整张脸没有什么多余的赘肉,骨相分明,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像是用冷静和克制雕刻出来的,但偏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蓄了一汪墨色的水。

      他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显得过分苍白,衬着身上那件白色实验服很亮。

      男人正安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谢弥脸上,像在看一件搁置了很久终于重新回到手里的东西。

      谢弥的视线跟他撞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偏开了,他当然认不出这张脸,他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

      在张博士的安排下,每一个出现在谢弥面前的人都可能是来套话的,来试探的,也可能是来做别的什么事的,但无论如何,谢弥知道,这个男人不可能是来救他的。

      谢弥把目光移到了墙壁上,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漆。

      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想认识。

      男人始终没说话,他垂着眼,目光从谢弥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他身上那些绳子上。

      谢弥用余光瞥见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很快,像错觉,只是,那一瞬间,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像冰面底下裂了一条缝,有温热的东西从裂缝里漫上来。

      男人突然伸出了手。

      谢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他以为对方要做什么,掐他,或者打他,或者别的什么,对面人那只手就在半空中顿了顿,像察觉到了谢弥的紧张,他放慢了速度,缓缓地伸向谢弥被绑在扶手上的左腕。

      那只手真的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轻轻地碰到了谢弥的手腕。

      谢弥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不过,不是碰触带来的,是因为那只手的动作太轻了,轻到不像是在碰一个被绑住的人,更像是在触碰什么很脆弱的东西,怕碎了,怕坏了,怕碰一下就没了。

      男人捏住绳子的接口,另一只手的指尖抵在绳扣下面,稳稳地将那个死结一点一点地拆开,他的动作不急,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恰到好处,麻绳一圈一圈地从谢弥的手腕上松下来,整个过程几乎没有让绳子勒得更紧哪怕一次。

      谢弥怔怔地看着对面人的手,他的大脑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倒不是害怕和困惑,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动物性的反应。

      他安静地注视这个陌生男人的手指,看他怎么小心翼翼地把绳子从自己红肿的皮肤上揭下来,怎么用指腹轻轻按住绳子和皮肤之间的缝隙,让绳子滑过去的时候不会摩擦到已经破皮的地方。

      这种温柔让谢弥的眼眶毫无征兆地酸了一下。

      谢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不觉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当然也不觉得这种处境有多可怕,他以为自己是可以撑住的,撑到姜青竹她们找到他的时候,撑到这一切结束。

      可是这个人,这个陌生人,只是帮他解了个绳子,他的鼻子就开始发酸了。

      男人解完了手上的绳子,动作没有停顿,依旧保持着蹲姿,膝盖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姿势并不舒服,他的动作却始终稳稳当当,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不适。

      谢弥稍微能活动了一下。

      “先别动。”男人说,声音不大,清晰地传进了谢弥的耳朵,像什么东西在他耳膜上轻轻拨了一下。

      谢弥竟然很听话的没动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那道声音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温度,不像是命令,更像是安抚。

      那种小时候发烧时有人把手放在他额头上,说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的感觉。

      谢弥的手臂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垂下来,腕上的勒痕一圈一圈的,青紫交加,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露出底下嫩红色的肉。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太久没有活动了,血液回流的时候像无数根针在扎。

      男人没有急着去解他腰上的绳子,而是拿起他垂下来的手,托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比谢弥的大了一圈,骨感而修长,稳稳地托住了那只抖个不停的手,像托住了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男人的拇指轻轻按在谢弥的脉搏上,那里的跳动又快又乱。

      “跳得太快了。”男人说,语气很淡,但谢弥莫名听出了一点心疼。

      男人的拇指贴着谢弥的手腕内侧,慢慢地顺着血管的走向滑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

      这个动作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单纯地、毫无目的地,想摸了摸谢弥的手腕。

      谢弥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滞住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从那个被触碰的位置蔓延开来,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然后顺着脊柱一路往上,在耳后变成了细密的麻。

      他的眼眶更酸了,酸得他不得不把视线从男人的手上移开,抬起来,看向男人的脸,谢弥想,如果他哥在的话,是不是也会这样对自己……………

      男人正低着头,认真地托着他的手,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灯光的冷白色映在他侧脸上,那张原本清冷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脸,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柔软,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在这一个瞬间冲破了表面的坚硬。

      他随即又松开谢弥的手,去解套在谢弥腰上的绳子。

      腰间的绳结打得很紧,绳扣卡在椅背的缝隙里,不太容易够到。

      男人没有强行拉扯,而是侧过身,把整条手臂伸到椅子后面,指尖精准地摸到了绳结的位置。

      谢弥能感觉到这人的身体贴近自己,男人的呼吸也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在他颈侧,带着一点很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像是洗衣液残留的清冷皂香,混着他本身的气息。

      谢弥眉心微蹙,太没分寸了。

      就算对方此刻表现得再温柔,谢弥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这可能是另一种审讯手段,先用温柔卸下自己的防备,再从自己的嘴里撬出张博士想要的东西。

      可是………可是………谢弥的手还在抖,而那个男人的手指刚才托着自己的掌心的时候,那个温度和力道,像怕弄坏什么似的温柔,真的能是装出来的吗?

      腰上的绳子解开了。

      谢弥被束缚了太久的上半身突然获得了自由,腰背却一时没法挺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倾。

      男人抬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掌心贴在他肩头,等他自己稳住。

      就剩下腿上的绳子了,谢弥强撑着腰间的不适,还是有些生硬疏离地开口说了句话。

      “谢谢,我自己来吧。”

      男人再次伸手按住他。

      “腰不疼吗?”

      谢弥整个身体僵住了。

      男人没等谢弥再拒绝,他的动作依旧很轻,比解手腕上的绳子还要轻,他把谢弥的腿抬起来一点,让被绑住的小腿离开椅子腿,手指探进绳子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把那些缠在一起的麻绳一层一层地剥开。

      裤子下,谢弥的小腿肚上已经被勒出了一道一道的红印,这么长的时间,皮肤底下的毛细血管也许有些破了,很可能呈现出一种深深浅浅的淤红色。

      男人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嘴唇抿得更紧了,下颚线绷出一道硬朗的弧度,像在忍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解绳子,脚踝上的绳结打得很死,他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挑开绳扣,指甲盖磨得发白,绳子的纤维扎进指甲缝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有绳子都解开了,谢弥坐在椅子上,身上没有任何束缚了,却没有立马动,因为他的大脑现在是一团浆糊,所有理智都在告诉他不要相信眼前这个人,但他的身体好像比大脑更快一步地接收到了某种信号,某种他还没能命名的、来自本能的信号。

      男人站起身,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块深色的手帕,展开,接着弯下腰,极其自然地去擦谢弥脸上的汗。

      手帕的布料很软,像是纯棉的,还带着体温男人拿着手帕,从谢弥的额头开始,沿着太阳穴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干涸又新生的汗渍擦掉。

      谢弥的眼睛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离谢弥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也能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男人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的,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不对,这些疑惑在谢弥的脑海里闪过,像是刚刚那一个瞬间的触感,那种让人安心的、没有来由的笃定。

      其实,谢弥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清醒,噩梦的残影还在他的视网膜上晃动,绳子留下的勒痕也在发烫,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他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现在正在发生的,是他渴望发生,所以大脑替他编造出来的吗?

      但人的心跳不会骗自己。

      谢弥的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响,像有人拿拳头在锤,每一下都撞得谢弥耳膜发嗡。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干裂的地方又渗出了一点血,谢弥舔掉,舌尖尝到咸腥的味道。

      男人感受到了谢弥的注视,他的目光也落在谢弥身上,从凳子上的人的眉眼描摹到鼻梁,又从鼻梁描摹到嘴唇,像在看一幅很久以前就看过、如今终于重新展开的画卷。

      那张清冷的脸上始终没有出现过太剧烈的表情起伏,只是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在一寸一寸地变暖,像冬天早晨的太阳,不烈,只是慢慢地、固执地把温度一点一点地递过来。

      最终,男人盯着谢弥露出一抹笑意,嘴角也微微弯起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心疼的笑,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尾,让那双桃花眼里的冰彻底化开了,变成了一汪温水。

      “小没良心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却不肯哭出来的孩子,“还说以后要孝顺我,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谢弥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所有东西都在颠倒、重构、重组,他视线里模糊的影子忽然变得清晰,像是抓不住的碎片忽然拼成了完整的画面。

      这张陌生的脸一开始挡住了谢弥的视线,让他看不见底下藏着的东西,但此刻那个人透过这双眼睛,这道声音还有这只手的温度,从所有的缝隙里涌了出来。

      谢弥眨了一下眼,这次他看见的不是这张陌生的脸了。

      他看见的是另一个人的样子,更年轻一点的,眉眼更柔和一点的,笑起来嘴角会往上翘得很高的样子。

      那些画面叠加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像两张透明胶片重叠在一起,严丝合缝地贴合了。

      谢弥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太满太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酸涩几乎立马从他的鼻腔涌上来,涌进眼眶,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谢弥的视线,他用力眨了一下,睫毛上挂了一颗水珠。

      他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像怕这是一场梦所以不敢大声说话的语气。

      “哥?”

      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宋旭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这一刻,这个狭窄的、没有窗的、白得发冷的房间里,谢弥被绑了不知道多久、浑身是伤精疲力尽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从噩梦里完全醒过来的恍惚里,他认出“他”了。

      男人听见这声“哥”,眼睫微颤,那张清冷的脸上的所有克制和冷静都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太浓烈了,像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宋旭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比之前还要轻。

      “嗯。”

      就一个字,谢弥想要说的话,那些在推开门之前被强行咽回去的、汹涌的、来不及整理的情绪,最后全部都压缩进这一个字的后面。

      谢弥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等谢弥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温热的水珠挂在嘴角了。

      他抬起手想去擦,手指却抖得厉害,还没碰到自己的脸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那只手比自己大,比自己凉。握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的时候,力道刚好能把谢弥的手包住,又不会让谢弥觉得疼。

      宋旭年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很缓,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谢弥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似乎被这个动作按下了什么开关,所有的委屈、后怕、还有那种做梦一样的恍惚感,全都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没哭出声,只有眼泪在流,呼吸变得又急又碎,整个人坐在那把还带着绳印的椅子上,狼狈得不像话。

      宋旭年慢慢地蹲下来,从俯视再次变成仰视,微微仰头看着谢弥的脸,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谢弥泪流满面的样子,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颤,可面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安静地守着他,等他自己平复。

      等谢弥的呼吸终于不那么急的时候,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谢弥眼角还挂着的那滴泪。

      谢弥看着宋旭年的眼睛,看着那双熟悉的、又不完全熟悉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噩梦和束缚以及漫长的等待都在这一瞬间被填平了。

      他还在恍惚里,但他不怕了。

      因为眼前这个人,不管他长着什么样的脸,不管他叫什么名字,不管这具身体原来属于谁,他的灵魂是谢弥这辈子最熟悉的东西。

      那种熟悉不在外表上,是在骨血里,每一次心跳的共振里,所有不需要言语就能成为彼此理解的瞬间。

      谢弥握紧了宋旭年的手,不重,但握得很认真,宋旭年一愣,随即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此刻他的嘴角,再次弯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人好像更鲜活了,可是又好像从来没变过。

      谢弥依旧是那个在痛哭流涕后,随手拍拍灰尘就能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的人。

      他的身上拥有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可以脆弱的像展览馆里透明的陶瓷,也可以坚毅的像深冬还立在风雪里的竹林。

      真的太漂亮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评论,带带预收,这本《貌美O被迫沦为两个Alpha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