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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哥哥其实陪了你好久 我看见他在 ...

  •   宋旭年坠楼时的风声原本尖锐,只是在半空中时忽然就哑了,时间像一块被冻住的琥珀,把他连同那片灰蒙蒙的天一起封在里面。

      四周的建筑、树木、地面上的草坪,全都定格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他甚至能看清自己衣摆翻卷的褶皱,被光镀上一层冷白的边。

      那个声音不知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却像从自己骨头缝里往外长。

      [我给你选择,你可以回到过去,杀死自己,这样你的痛苦会被扼杀在那里,所有的一切都不用再经历了。]

      [你想要这样做吗?]

      [回答我。]

      “他”说:“想要。”

      那声音没有再回话。

      世界碎成千万片光,“他”坠入了另一具身体里。

      十岁的谢弥。

      “他”出现在那具单薄身体里的时刻,窗外正下着一场春雨。

      雨丝细密地打在泡桐叶上,发出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他”坐在屋里,低头看见一双陌生的、完好无损的手。

      骨节还小,指腹圆润,指甲盖透着少年的粉,墙角有一面落了灰的镜子,映出一张还没长出棱角的脸。

      “他”在这个身体里待了整整五年,比谢弥本人知道的还要久。

      其实“他”穿来的第一天就可以动手。

      那个时候十岁的谢弥正在吃早饭,牛奶渍挂在嘴角,什么都不知道,但宋旭年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碗筷碰撞的脆响,看着阳光从窗棂斜进来,把桌面切成明暗两半。

      他忽然没有选择立马动手。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谢弥真正的苦难要到十五岁才开始,父母死后的每一天,每一秒。

      现在他还有五年可以活。

      五年里,他会交到朋友,会在操场上跑得满头汗,也会在某个夏夜因为一颗流星而许愿,像所有普通小孩那样,过年时被亲戚塞压岁钱,觉得自己的人生还长得很。

      宋旭年沉默了片刻,就决定等,等到谢弥过完最后那点快乐,再杀了他。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起初“他”会借谢弥的手在门口那面石头墙上划道,用指甲抠进粗粝的石缝里,一天一道。

      但南方的雨水太多,春天湿漉漉地舔过石面,夏天暴晒,秋天又落一层青苔。

      那些刻痕没过几个月就模糊成一团灰白,像从未存在过,后来“他”连划也懒得划了。

      “他”想,记不记又怎样呢。反正什么都改变不了。

      窗前那棵树,“他”看着它绿了五次,又枯了五次。

      第一年“他”总觉得时间过得快,像一匹收不住缰的马,一眨眼就窜过去一个季节。

      到了第四年,却慢得难以忍受,慢到每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他”都能听见它翻身的声响,那种细微的、干燥的摩擦,像书页被风掀动。

      第五年,就变得不快也不慢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谢弥的生活,习惯了他的书包重量。

      “他”甚至偷偷做过一些事,比如在谢弥考试前一晚把错题重新摆整齐,在有人欺负他时,让他的拳头比平时快上半秒。

      谢弥从来都不知道这些,谢弥只觉得是自己的运气变好了。

      可是就在这些平凡的日子里,“他”计算的时间到了。

      父母去世那天,是那个夏末最后一天,落叶铺满了医院门口的水泥路,被进出的车轮碾下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贴着墙壁走,谢弥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两只手攥着裤腿,指甲嵌进布料里。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眼泪却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大腿上,裤子上是砸出的泪痕。

      哭到最后,谢弥那两只眼睛下面全是淤青一样的颜色,是被泪水浸泡出来的。

      少年人脆弱的脊背第一次弯得那么低。

      宋旭年就坐在那具身体里,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滚烫的潮水正在翻涌,那是谢弥的,也是“他”自己的。

      “他”知道这是动手的最好时机,趁痛苦刚发芽,伤口的血还没来得及凝固,结束谢弥的生命这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样就可以完全把痛苦压制在这里,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宋旭年只是陪着那个少年,在那条冰凉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走廊路过无数的人,也久到“他”终于承认,五年,“他”没有等到一个杀谢弥的时机,反而等到了一个舍不得杀他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那天之后,谢弥像一盏被掐灭了芯的灯,不怎么哭了,但也不怎么说话。

      吃饭的时候会突然停下咀嚼,盯着碗里的一粒米发很久的呆,夜里他蜷在床上,被子蒙过头顶,宋旭年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在黑暗中细密地颤抖。

      “他”以为自己在陪着他,但谢弥不知道有人在。

      那段日子漫长得像生了锈。

      窗外的树已经来不及再绿了,因为季节正往深冬走。

      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白色的天,像谁用炭笔在纸上划了几道干涩的线。

      宋旭年有时会想,这样的日子不如早点结束。

      “他”本来就是要杀他的。

      不是吗?

      那把刀在意识里磨了很久了,从父母死后的第一个夜晚就开始磨,磨得又薄又亮,像落下来的月光。

      可“他”始终没有动手,或许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那把刀落下去的时候,自己先后悔。

      直到有一天晚上。

      那是父母去世后的第五十五天。

      宋旭年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谢弥在墙上用指甲刻了一道痕,然后又划了一道斜线把它叉掉,他大概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要记什么。

      那一晚谢弥睡着了,呼吸很浅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

      宋旭年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意识深处走出来的,也许是太想结束这一切了,太累了,累到分不清梦与梦的边界,他走进了谢弥的梦里。

      梦境是一片荒原,灰蒙蒙的,没有草,更没有树,地平线吞掉了所有的方向。

      那里的风很大,吹得谢弥几乎站不稳,他看上去还是十五岁的模样,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枝。

      谢弥在梦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子长出一截,遮住了半截手指。

      宋旭年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把刀在梦里显得很真实,冷光从刀脊上滚过去,像一尾银色的鱼。

      “他”在梦里把那把刀举起来,刀尖朝着谢弥。

      宋旭年觉得自己应该像一个杀人犯,于是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连风都吹不散:“死之前,你想要什么?”

      “他”似乎在等着谢弥崩溃,想要看见他一边哭,一边求饶。

      那样“他”就能干净利落地把刀送出去,结束这一切,回到坠楼的那个瞬间,回到那个声音给出的空洞许诺里去。

      但谢弥没有哭,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抬眼看向宋旭年,那双眼睛底下还有淤青,没完全消干净,像两块洗不掉的墨渍。

      他静静看着宋旭年,忽略掉看“他”手里的刀,认真的去看“他”的脸。

      那个眼神太安静了,安静到让宋旭年握刀的手开始发僵,终于谢弥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风里,没有被吹散。

      “哥,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短短几个字,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雪。

      宋旭年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刀差点没握住。

      “他”在那一瞬间觉得整片荒原都在朝他压过来,天空矮得让人喘不上气,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开了又合上,最后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谢弥就那样看着“他”,好像他真的不在乎面前这个人是不是杀人犯,也一点都不在乎那把刀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捅进自己的胸口。

      少年站在那里,风灌进他的袖子,把他整个人吹得微微摇晃,他只是迫切想要一个拥抱。

      这几个字把宋旭年心里那把磨了很久的刀,敲得粉碎。

      “他”几乎丢盔弃甲。

      宋旭年慢慢朝谢弥走过去,走到几乎能看清谢弥睫毛上挂着的那一点干涸的泪痕的位置,宋旭年勇敢的伸出了手,把那个瘦得不像话的少年,用力地、紧紧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谢弥的骨头硌着他的胸口。

      校服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属于少年的、干净又单薄的体温,谢弥没有挣扎,也没有哭,他很温顺地把脸埋进了宋旭年的肩膀。

      那几秒安静得不真实,世界似乎学会了闭嘴。

      宋旭年缓缓闭上眼睛,“他”想,自己完了。

      从今往后,“他”再也杀不了这个人了。

      宋旭年也不知道违背诺言的惩罚是什么。

      不过,就算是再严厉的惩罚,“他”也甘之如饴,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愿望就只是想安静地待在这个人身边,陪着他,度过所有难熬痛苦的时光。

      荒原上的两个人依靠着彼此,“他”交出了最赤城的真心,而谢弥也把信任给了梦里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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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评论,带带预收,这本《貌美O被迫沦为两个Alpha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