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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皮骨人五 解谜。接下 ...

  •   眼见骨人就要割断朱东施脖颈,生死存亡之际,忽地旁边整片窗扇倒了下来,一人破窗而入,滚了几圈,大叫道:

      “住手!”

      冷月香的骨手在离朱东施几寸处停下手,望着范伍元腰间的桃木剑,冷哼一声,道:“你果真还是放不下她。方才你突然消失,原来是去找桃木剑了。”

      范伍元一步一步走近冷月香:“有话好好说,冷静一下,你千万不要伤人。”

      冷月香冷眼望着他,道:“你想杀我?自不量力。连修士都杀不了我。”她的白骨手握上朱东施脖颈,道:“我先送她归西,再了结你这个负心汉!”

      “住手!”范伍元见状,扑了过来,一剑刺向冷月香,冷月香起身躲过,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一颗痴心,你却从来不肯正眼看我!你知道我为了你都做过什么吗?”

      庄鉴道:“人家不仅没有正眼看你,也没有斜眼看你,因为人家之前根本没见过你!”

      范伍元拿着桃木剑,踉踉跄跄向冷月香刺去,冷月香作为鬼速度自然要比凡人快些,她毫不费力一边闪避,一边说:“生前我是闺阁女子,足不出户,见不到你,可自从知道我们的婚约,我日日期待,夜夜盼你。死后,我终于能一睹你的样子,可以暗处看着你们的一举一动。我承认,朱东施她是个顶顶好人。可是,难道我就活该没人要,活该孤独一辈子吗?”

      “我听见你说不要我了,你喜欢上别人了,你要取消我们的婚约。我以为是我貌丑,便去丽人园寻了医师,在我脸上、身上削骨割肉,只为我能更美。可那一日,我却遇见了恶医,他将我绑在台上,将我活生生千刀万剐啊!我是为你而死的啊!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竟毫不动容吗?”

      范伍元厉声道:“你不是为我而死,你是被你爹娘害死的!”

      “什么?!”冷月香一时心头大震,竟真被范伍元捉住,逼至墙角。范伍元将桃木剑横在她脖颈前,一字一句道:“那时,城里闹饥荒,你家穷得揭不开锅,他们联合那个医者,事成之后将你的肉平分,烹煮而食!”

      庄鉴面色一恸。朱东施怔了一瞬,随后也流露出不忍。

      冷月香推开他,不敢与他直视:“不!不不不,不可能!”

      范伍元向后踉跄几步,站定,直视冷月香:“怎么不可能?那日,我上门去取消婚约,正撞见面黄肌瘦的姑父、姑母支了一口大锅,正在煮着什么肉,你的弟弟就在旁边碗里狼吞虎咽吃着什么,他等不及,就着半生的肉和汤饮了下去。他们看到我来了之后,姑母和侄子护着那口锅,姑父则乱棍将我打了出去。我说明来意,他像赶老鼠一样挥手赶我,说阿香死了!我心中有疑惑,想弄清楚,兴许是我的刨根问底惹烦了他,他便直接说:‘刚才你见到的肉就是阿香。’”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哪怕我们从未见过面,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查清楚。我本想和阿施讲,但那时我们家也捉襟见肘,为粮食烦恼,我不想再分她的心,于是全程自己去查。然后……我就在后院发现了你的头颅。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也是最后一次。真相便是如此。”

      冷月香:“你骗我!他们不可能这么对我!天下怎么会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呢?他们只是,只是因为我无能,所以他们才……都是因为我不够美,没有嫁得好夫婿……都是我不中用啊!”

      范伍元:“不是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冷月香的白骨爪骤然变大几倍,不顾桃木剑的灼伤,向范伍元爪牙舞爪扑过去,想玉石俱焚般道:“我杀了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我爱你我才会这么痛苦,我杀了你!你不爱我,就去死吧!”

      眼见冷月香的利爪就要将范伍元一撕两半,朱东施痛呼:“不要!”庄鉴斥道:“住手!”

      忽地,刹那众人眼前白光大盛,白光消散,范伍元安然无恙站在远处,冷月香的人皮已经被灵力烧干殆尽,白骨本相的一半身躯也被烧得焦黑了,无力地倒在地上。

      庄鉴和朱东施身上的束缚自行落下。

      庄鉴走到冷月香前,一掀衣角,盘腿而坐,牵起骷髅的焦黑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上。有幽蓝荧光在二人手之间流动。

      庄鉴轻叹口气,柔声道:“忘记他们身上有我的护身符了?你被护身符打得要消散了,我在用灵力暂时维持你的性命,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好好回答。”

      冷月香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一声极度恐惧、乞求哀怜般的呜咽。

      庄鉴道:“你说你知道还魂丹的位置,在哪?”

      冷月香小心翼翼道:“我最后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看来是怕知道答案后,庄鉴立刻收回灵力,她便烟消云散了。反正几个问题的功夫,庄鉴也不急于一时,于是问道:“此处设阵人是谁?你和他是一伙的吗?”

      “奴家不知道。这阵法分明是个捉鬼阵,仙长您作为有仙根的修士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倒眼尖,看得出我有仙根。我当然早就看出这是个洞黑捉鬼阵了,方才只是在诈你。”庄鉴道,顺便为朱东施和范伍元解释了一下,“在洞黑捉鬼阵中,除了鬼火仍可见,看不到任何光,只见一片黑暗。”

      庄鉴又问道:“阖府上下那么多人去哪了?说真话。”

      冷月香声音发颤:“阵主为了捉鬼,不会把活人放入阵内。”

      庄鉴思忖片刻,忽然转头,轻声对范伍元和朱东施道:“是这样吗?”

      朱东施:……

      范伍元:……

      范伍元轻声道:“你阵法课及格过吗?”

      庄鉴大惊:“你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

      朱东施道:“最常见的捉鬼阵的最基本常识你都不知道!”

      庄鉴轻咳一声,从容神色,又问冷月香道:“那关键是阵主了。那人是谁?”

      冷月香:“我不知道。”

      庄鉴:“怎么出阵?”

      冷月香:“我不知道。”

      庄鉴:“还魂丹在哪?”

      冷月香:“我不知道。”

      庄鉴挠了挠头,道:“你一定是顺嘴答错了吧哈哈哈,这个不要不知道啊哈哈哈。”

      冷月香骷髅头侧着头,没有直视她,声音细若蚊蚋,道:“我的确不知道。是我骗了你。”

      庄鉴握着冷月香的手紧了紧,道:“方才,你说你知道还魂丹的位置,要求我陪你演一场戏。你与他们似乎颇有渊源,我本就不可赶尽杀绝,便同意了。现在你告诉我,你骗我的,我只剩一个时辰去找还魂丹了?”

      冷月香的骷髅头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微笑,道:“有个人陪我下地狱,也是好的。”

      庄鉴心慢慢沉入寒潭。虽然早知人的喜恶缥缈、爱恨无常,但庄鉴心还是又寒了一遭。

      朱东施道:“我家的确是没有还魂丹的。”

      庄鉴此刻脑袋里像不断炸烟花一样,念头一重接一重,思绪纷乱。

      冷静,冷静。

      师父怎么教的来着?

      庄鉴将自己的注意力慢慢移到自己的呼吸上,几个呼吸之间,慢慢平静下来。

      忽然灵光一闪,庄鉴咬破一指,挤出血来,是鲜红的。

      若是中毒,此刻毒入骨髓,血该是深色的才对。

      庄鉴一指在自己额间抹了一下。她看向手,果然,手指上沾染着黑砂痕。

      她额间的黑砂是被画上去的!幕后元凶根本没有给她下毒。也是她身在此山中,竟一时被障眼法迷了眼。

      庄鉴舒一口气,望向冷月香,道:“我有最后一句话对你说。”

      冷月香垂着头,道:“说吧。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呸。”庄鉴道,“我觉得,你爱的不是范伍元,而是你父母给你安排好的夫君,谁来都可以,谁来都一样。”

      冷月香沉默了。她仿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彻底化作一具白骨。她的骨头渐渐变得透明、碎散,一阵阴风刮过,粉齑被吹散,消失在空中。

      朱东施惊疑不定看着庄鉴,道:“你不愿维持她的性命了吗?”

      庄鉴面色凝重地摇头:“不是。是她自己心存死志时,选择了消散。”

      血红的鬼烛光霎时熄灭,堂屋陷入一片黑暗。一阵柔风裹挟着细绵的雨,拂过庄鉴昙花般的面孔,凉丝丝。

      黑暗中,朱东施的声音惊疑不定:“这是……怎么了?”

      庄鉴声如清晨饮露的蕉叶香气,带着如梦方醒的凉意:“原来阵眼在冷月香身上。她死,阵自然就破了。”

      她微眯起眼,抬眼向窗外望去,苍穹浓墨般的暗色如潮退,淡露出蟹壳青色的原貌。原来阵外此时,正是天光乍明。

      三人冲出堂屋,一间间房间打开,确认朱家人都安然无恙,朱东施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倒下,被范伍元眼疾手快扶住。

      三人来到后院,坐下摆茶叙谈。庄鉴问酒,朱东施说家里无人饮酒,从不备酒。

      范伍元神色复杂,五味杂陈都不足以形容他心情。他对庄鉴道:“是以方才,你们是在演戏?”

      庄鉴颔首,道:“你方才不也是演戏?”

      范伍元道:“我被表妹掳走时,虽睁不开眼,但神智是清醒的,一路上我一直能听到她的喃喃自语。阿施和我谈起过你,骨人带着捆绑着的表妹和你过来时,你又毫无紧张之态,我就看出来了。”

      “原来如此。”庄鉴想起什么,转头对朱东施道,“话说,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朱东施神情复杂地道:“还记得‘东施效颦’吗?”

      闻言,庄鉴单手托颌,细细打量起朱东施的脸,仍是毫无记忆,摇了摇头。

      朱东施抿着唇,道:“我替你回忆一下吧。你看我的这幅外貌,这样体型,从小便受了不少嘲笑。“她说到这时,范伍元向她靠近一步,牵住了她的手。

      朱东施道:“你可还记得一年前的元宵节,你上台演观音,中途蹙眉捧心那一次?”

      听到“元宵”二字时,庄鉴神情微动。沉默片刻,她语气悠然地道:“哦,记得,怎么了?”

      朱东施语气很平淡地讲述起往事:“过去,我常常心病复发,捧心蹙眉。自从你那日观音捧心,他们却突然注意到了我,嘲笑我是在模仿你。分明,你只捧心蹙眉过那一次,而我是因病才常常有此丑态。”

      “一日,我攒了好久的钱,终于买了一件织金的外袍。和你在路上撞上面,才发现和你穿了一模一样的衣服。周围那些嘲笑声又来了,我气极了,心疾发作。这次比以往都严重,我几乎是濒死。”

      “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你那时,又是为什么而捧心蹙眉呢?”

      庄鉴挠了挠头,道:“哦。应该是着急去茅房,尿急得蹙眉了吧。”

      朱东施道:“那捧心又是为何?”

      庄鉴轻咳一声:“兴许是天赋异禀,膀胱长在心口。”

      朱东施:“不是很好笑。”

      范伍元:“好冷。”

      庄鉴攥拳放于唇边,频频咳嗽起来。她朱唇皓齿,冰肌玉骨,咳时身颤巍巍,真如弱柳扶风。她对朱东施道:“那个……”

      朱东施:“何事?有话直说便是。”

      庄鉴:“能不能捏捏……”

      朱东施:?

      庄鉴:“捏捏……你的肌肉?”

      朱东施:……

      朱东施双眸上睨,露出白睛,两臂平展,向内曲肘,肱肉贲张隆起。庄鉴捏了捏朱东施手臂肌肉,流下了艳羡的口水,道:“好漂亮好大好羡慕……”

      朱东施转头一望,见她口水如濒断的珍珠一般就要滴下来,落到自己手臂上。

      朱东施惊恐甩手,试图挣脱,几欲尖叫:“起开!口水要滴我手臂上了!”

      庄鉴紧抓着不放,口水越流越多,淅淅沥沥哗啦啦小雨一般。她道:“再摸摸再摸摸……”

      朱东施疯狂摆臂:“走开啊啊啊啊流氓——”

      范伍元“呔”了一声,道:“妖怪,放开我夫人!”

      庄鉴松开朱东施,以袖拭去嘴边的珍珠,又一派平静从容的神情,人模狗样地道:“说起那设阵人,你们可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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