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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返少还婴八 揭晓朱府疑 ...

  •   二人回到客栈稍休片刻。待到戌时,庄鉴敲响周照房间的门,却毫无回应。敲了几次之后,她推门而入,人不见踪影,桌面上留有一封信,写着:“突有急事,今日难以同去。劳驾带上我的剑。”

      庄鉴便一人前往朱府,为打探消息,出发时比子时早了不少,亥时初便到达朱府。天色已黑,朱府阖府上下安安静静。庄鉴耳朵一动,只听见上房传来些许洒水声。

      她悄然摸到上房床边,向里窥去。这一瞧,骇了她一跳。

      一把交椅上,坐着一华缎锦袍裹着的怪物。那怪物脊背佝偻,头顶斑秃,皮肉松弛,青面斑驳,沟壑横生,如同半死的风干僵尸,似人非人。

      朱东施蹲在地上,用仅剩的一臂为这怪物濯洗着双脚。忽地,她动作一顿,抬头,对着那怪物道:“母亲。”神情有几分孺慕。

      谁知,那怪物一脚踢在朱东施脸上,朱东施向后一仰,脚盆也不慎倾翻,水洒得遍地都是。

      怪物横眉道:“你是不是跟别人说了?”

      说什么?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准说我是你娘!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丑的女儿呢?出门在外,你要说我是你妹。”

      朱东施低眉顺眼道:“好的,嫣然妹妹。”

      庄鉴双眸猛地睁大。

      朱东施沉默不语地从地上爬起来,将倒下的脚盆立正。

      朱嫣然仍在喋喋不休道:“你穿的什么衣服啊?长这个样子,还想花枝招展?你以为你是庄鉴啊?容貌容貌比不过,武力武力比不过,我生你不如生头猪,猪还能过年宰了吃了,你有什么用?”

      朱东施一言不发,默默继续给她洗脚。

      朱嫣然:“生了你之后,我肚子上全是蚯蚓一样的纹,再也当不了舞姬了。要不是生你,我早就能成为绝世舞姬。要不是因为有了你,我早就离开你爹了!当初,是他强迫的我!你以为我想嫁给他吗?你毁了我的一生,全都怪你啊!”

      她掐着朱东施的脖颈,声泪俱下,说的话愈发颠三倒四起来。

      “这都是我赚来的。这都是我挣来的。我好不容易给我们母女挣了个前程……”

      “好魔宗副使怎么了?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旁门左道,走不了正道。”

      “都怪你,你看看我肚子上的痕迹,我无法再跳舞了!”

      朱东施只是一直垂首不语。

      “你的肉呢?还愣着干什么。你以为我叫你来干嘛的,啊?”

      朱东施站起身,依照什么规律踢了几次墙,一道暗门打开,她进去片刻后,再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肉。

      血腥味钻进庄鉴鼻尖。她看不下去了,跳进窗内,挡住朱东施。朱东施面对突然闯入的人,一时怔住。

      窗牖一开,有风灌入,将朱东施衣袂掀起一脚,前臂上,竟然没有一块好肉!要么是交叠的旧疤,要么是剜下肉后留下的伤口,鲜红的血管、肌肉和黄色的脂肪裸.露在外。朱东施的双腿不住颤抖着,想来不止前臂有伤。

      朱东施回过神来,绕过庄鉴,庄鉴又侧步挡住她,道:“够了。”

      朱东施道:“你多管什么闲事。”

      庄鉴恍然大悟道:“是哦,我多管什么闲事。”

      她侧身让开,朱东施绕过她,径直向前走,忽地颈间横上一柄剑。

      正是庄鉴拿在手中的、新买来的第三柄剑。她道:“把这两柄剑上的禁制解了。”

      朱东施举起双手,道:“可以。但你先放下剑。”

      “这样不可以解吗?”

      “不可以。若想解除这两柄剑上禁制,需要献祭新的剑。你说上那把,要给我。”

      禁制、阵法同宗同源,一个擅长,另一个也不会太差。反之亦是如此。庄鉴缓缓将新剑撤去。

      朱东施道:“将三柄剑皆放到地上。”

      庄鉴依言放下。朱东施双指点在新剑剑尖上,这柄唯一出鞘的剑便齐齐碎裂。

      庄鉴道:“好了吗?”

      朱东施点点头。

      庄鉴正想抽出干将剑,朱东施忽地暴起,去点庄鉴前臂上的穴,庄鉴灵巧躲过,反手拿剑鞘拍朱东施的脸。

      谁知,力度没有控制好,将朱东施拍得飞出去几丈远。虽没有见血,朱东施后脑撞到墙面,闭着眼睛,滑倒在地上。

      庄鉴收回剑,拍了拍手,道:“君子动手不动口。”

      朱嫣然:……
      怎么还反过来了呢?

      庄鉴看向朱嫣然,道:“你这什么表情?我是君子,我做什么,自然君子就怎么做。”

      朱嫣然神情惊恐地望着庄鉴,虽然是衰老的模样,小鹿般的圆眼未曾大变,仍显得楚楚可怜。

      庄鉴道:“母育女时女亦母,衰作荣时荣亦衰。夫人可知这是何意?”

      朱嫣然唇角勉强扯起一抹笑意,眼底藏着胆怯,摇了摇头。

      庄鉴悠悠道:“真可惜,你泡多了返少还婴水,后脑勺的皮肉,已经泡得腐烂了,不信你看看。”

      朱嫣然闻言面色一变,忙去摸自己后脑勺,摸到了完好无损的皮肤。

      庄鉴一挑眉,道:“露出鸡脚了吧。”

      朱嫣然:……

      什么犄角,是想说马脚吧!

      庄鉴紧盯着朱嫣然道:“你根本不是朱东施妹妹,你是她的女儿!”

      “不是!不是的!我不是!!啊啊啊啊啊啊!”朱嫣然大叫一阵,声音苍老粗砺,突然反应过来,收住神情,“等等,你说什么?”

      庄鉴这才恍然大悟,瞪大眼睛,尴尬捂唇,双目轻阖一瞬,略带尴尬地向前伸掌,道:“哦我的我的我的,口误。真相只有一个,你,是她的母亲!”

      朱嫣然仿佛无法忍受这个事实,听到就想尖叫。但是兴许是方才那一打岔,气氛没了,她欲叫又止,嘴张开一半,卡在半截,十分尴尬。

      庄鉴道:“你一直在用返少还婴丹!割的还是你女儿的肉!”

      朱嫣然似乎是又找回氛围了,连声尖叫起来:“你在说什么啊??在说什么啊??我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那个丑八怪的母亲呢?啊?怎么可能呢?我还那么年轻,那么貌美。她作为我的姐姐已经很丢人了,我还要生她出来吗?怎么可能呢?”她一会冷笑声声,一会泫然若泣,变幻莫测。

      朱嫣然道:“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不是,不是的。”

      庄鉴道:“你是的,你是的,你是的!是,是的。”

      忽地,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朱东施插入二人之间。朱东施以独臂拦住庄鉴,对她道:“够了,请你离开。”

      庄鉴道:“账还没理清呢。”

      一滴冷汗从朱东施额头滑落,她神色如常,唯有急促的气息暴露了她的强作镇定。她道:“你想要什么,给你便是。不要伤害……我妹妹。”

      庄鉴:……

      朱东施:“吴明世在我手上,你不要轻举妄动。”

      庄鉴心猛地一跳,猛地将剑出鞘,指向朱东施,道:“你把他怎么了?”

      朱东施道:“我要怎么对他,取决于你啊。”

      庄鉴紧盯着朱东施,飞快思索对策。就在她将要开口时,忽地从天而降一铁笼,落在庄鉴四周,仅将她困在里面,同时将朱女二人隔绝在外。这铁笼还将她的灵力封锁。

      庄鉴使劲踢了一脚铁笼,没踢动,没了灵力,踢得她脚还十分疼,但她强忍住没叫出声,装作若无其事,面无表情地默默收回脚。

      庄鉴对朱东施喊道:“你想做什么?”

      朱东施目光锁在庄鉴身上,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寒意顺着庄鉴脊背爬了上来,她不自觉缩了缩肩,却仍向前一步,直视朱东施。

      朱东施却没再看她,一挥手,巨大的笼身向墙角“不胫而走”,庄鉴被关在里面,一开始还踢踏着随笼子跑过去,后来懒得动弹,直接让笼子推着她过去。

      朱东施携着朱嫣然走入暗门,须臾,二人再出来时,朱嫣然已然变成那个美丽年轻之人,相反,朱东施唇色发白,虚弱沧桑,反倒更像二人中的母亲了。

      上房的正门被打开,范伍元从暗处中走了进来,对朱东施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朱嫣然望向范伍元,声音已恢复正常,且柔了几分。她道:“准备什么?”

      范伍元望了一眼朱东施,没有说话。朱东施道:“用他的血肉,让你一劳永逸,重返青春。”

      朱嫣然神色顿时变得煞为复杂,似乎又有喜悦,又有不舍。朱东施又道:“是范伍元主动提出的。自愿的。”

      范伍元点点头。朱嫣然问朱东施道:“那你为什么不献身?”

      朱东施沉默不语。范伍元垂眸,也不语。

      转瞬,朱嫣然泪眼婆娑,对范伍元道:“你主动的?真是……不知何以为报。我来替你按按肩吧。”

      范伍元既不敢出声拒绝,更不敢出声答应,僵在原地。朱嫣然施施然起身,引他过来坐上交椅,一双纤手捏住他的肩膀,竟真自顾自按了起来。

      “朱东施当真是个不孝女。是也不是?竟推你出来……”

      范伍元嗫嚅道:“没有……”

      “啊?你昨天可还跟我说她不是呢,”朱嫣然戳了戳范伍元的脸,“昨天,你在床上,怎么说的来着。”

      庄鉴瞠目结舌。

      范伍元低眉顺眼道:“昨日,我跪在床下,侍候了丈母一整晚,未敢僭越。”

      朱嫣然声音娇滴滴的:“哼。这时候又要与我撇清干系了?”

      庄鉴背过身去,干呕几下。

      这也是刑罚的一部分吗?

      朱东施就在一旁始终默然不语。

      朱嫣然笑道:“接着昨天讲吧。小时候,你母亲如何给你喂孚乚的?”

      庄鉴受不了了,出声打断,道:“停。你们这一家人,到底要干什么?”

      朱东施道:“我们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勾三搭四,不知廉耻。”

      朱嫣然闻言,面色一冷:“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勾三搭四?我不是靠这个把你养大的吗?你现在又嫌弃起我来?啊?”

      朱东施立即道:“不敢。”

      “能得到那么多男人的喜欢,那是人家的本事。你要学着点。”

      庄鉴觉得自己从身体到灵魂都好像被关进了笼子。觉得自己好像做什么都无力。

      朱东施望见庄鉴生不如死的空洞眼神,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怜悯我?你先看看你这可笑的人生吧。”

      庄鉴指了指自己,煞为无语。

      朱嫣然劝道:“好了,好了,东施。总是拘着客人做什么呢?人家也只是来解咒的。你把人家剑上的禁制解了,自然就相安无事了。和气生财嘛。”

      朱东施从胸口掏出一柄钥匙,道:“你是说,让我放了庄鉴吗?”

      朱嫣然道:“是啊。”

      朱东施走向关着庄鉴的笼子,隔着铁栅,盯着庄鉴。又是那种恐怖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庄鉴现在立刻就死去,或者极为糟糕地活着。

      朱东施将一物在庄鉴面前晃了晃,向她展示,那物却并非钥匙,而是匕首。

      朱东施对庄鉴道:“你挑断自己的筋脉,划花自己的脸,我便放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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