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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返少还婴二 喜当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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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世面无表情盯着庄鉴。庄鉴也盯着吴明世。吴明世慢慢皱起眉,瞪着庄鉴,庄鉴还望着他傻笑:“嘿嘿。”
庄鉴顶着一张被电焦的脸与不怒也冲冠的发道:“我知道我沉鱼落雁,但你也不需要看这么久。”
吴明世:……
吴明世生得比庄鉴高半个头,身形颀长,宽肩蜂腰,胸廓丰隆,双腿修长。脖子以下,裹在破败衣衫中,零星露出的肌肤,皆是玉白无瑕。他的手甚至比脸还要白。
虽身着褴褛,仍能看出他身姿极美,不宜增肥减瘦一分。粗糙平庸的头颅仿佛强安上去的,格格不入。
庄鉴盯了片刻,忽感人中一热,有什么液体流下,滑到嘴唇。她伸手一抹,见到了指上一片猩红。
她脑中轰然一响,眼前景象重重叠叠,耳中嗡鸣,脚下虚浮,身子不受控地摇晃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庄鉴强撑着站直身子,踱步到旁边的餐桌,扶住桌沿。等到视线慢慢恢复,吴明世已不见踪影。
庄鉴拿帕子把脸擦净,又抹了一把脑门的汗,道:“这孩子,真是的,实在感激我,却又不知何以为报,就羞愧地躲了起来。”
庄鉴环视四周,寻着吴明世身影,不见,遂几步跳上房顶,用灵力扩音,以朱府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量道:
“重金通缉傻子弟弟吴明世!他身长八尺,仪态端正,容貌正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请吴明世小朋友听到后赶快来小孩桌找你的姐姐庄鉴。重金征求线索,如有人看见疑似吴明世的嫌疑人员,请速速联系庄鉴,必有重金酬谢。再说一遍,重金通缉吴明世!”
底下有人对庄鉴喊道:“那叫重金悬赏!方圆百里,被通缉的只有你!”
庄鉴:“哦哦。”
广播悬赏许久,吴明世仍未出现。庄鉴稍叹口气,从房檐一跃而下。仗着天资卓越,身姿敏捷,她从来这样随意地上蹿下跳,照理,这次也当平稳落地,可她却脚一扭,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庄鉴怒而捶地,两滴血落在地上,开出艳梅。
又流鼻血了。庄鉴狼狈爬起来,好在有灵力护体,脚腕并未被伤到,仍能如常行走。她掏出帕子,擦掉脸上血渍。
站得高,望得远。方才她于高处环视一圈,未见干将与吴明世的踪影。看来只能犄角旮旯都翻遍了。
庄鉴无声潜入后照房,翻了一圈,连干将的影都没见到。正想离开,脚不知踩到何处,书柜缓缓向左移开,一处暗门显现,里面一丝光亮都无,幽暗如深洞。
庄鉴想也不想便走了进去。背后的暗门自行关闭。此处血腥味极其浓重,直往她鼻尖里钻。本就五感敏锐的庄鉴蹙起眉,以手捂鼻,强撑着才没有吐出来。
她点燃掌心焰,顺着阶梯走下去,踩到平地后,前方出现了长不见底的一条长廊,向前走了数十步,出现一条岔路口。庄鉴随便选了一条走,没走多久,又出现岔路口,反复如此。
朱府地下竟有如此弯弯绕绕的路。走了许久,庄鉴才见到一扇门。她不假思索推门而入,倏地她颈间一凉。
有刀刃贴上她脖颈。
室内血腥气浓重,来人身上有着淡淡的乌木香,中和了血腥气,竟诡异地反添了安心感。
庄鉴看不清来人,道:“吴明世?”
那人沉默不语。
庄鉴道:“既是熟人,放开我罢。”
脖颈间的兵刃撤去了。
庄鉴手心的掌心焰将一方天地照亮,原来这是一间密室。吴明世站在她面前,脸庞被焰火照得忽明忽暗。
吴明世比划道:“我刚进来。”
庄鉴和他大眼瞪小眼,沉默不语。她盯了吴明世片刻,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吴明世:?
庄鉴逐渐眯起眼睛。
吴明世:??
庄鉴紧盯着他,莫名其妙道:“挺美。”
吴明世:???
吴明世万分疑惑,庄鉴却只笑笑,只手一扬,将火焰铺满密室四角,看清里面具体的景观时,她瞪大了双眼。
中央摆放着一个大浴桶,浴桶中有一女人,她整个人,包括口鼻,都浸泡水里。
庄鉴忙将那人的头提上水面。去试她鼻下,好在,尚存气息。
仔细一看,女人的面容虽被水泡得发白微肿,但仍能看出来艳丽姣好。她肤色白皙,额头饱满,稚气未脱,可以判断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渐渐转醒,见到庄鉴,骇了一跳,又低头看自己一眼,又骇了一跳。
少女:“你……”
庄鉴:“我……”
少女:“你、你!”
庄鉴学着她:“我、我!”
少女:“流氓!”
庄鉴道:“小姑娘,你穿着衣服呢。我流什么氓?我们这边不把落汤鸡叫做汤沐。”
不知是哪个字眼取悦到了少女,她倏地一笑,道:“啊。原是我错怪姑娘了。”
庄鉴没有见好就收这个概念,顺杆就爬,道:“你知道就好。你是谁?为何在此处?”
“奴家名为朱嫣然。”朱嫣然道,“我是被囚禁在此处的。那畜生朱东施,人前装作观音菩萨,人后凶神恶煞,将我日日夜夜关在这不见天日的水牢中。”
吴明世摇摇头,又比划了几下,庄鉴翻译道:“他说,这浴桶也是水牢吗?”
朱嫣然:“是啊!有水,那不就叫水牢吗!”
庄鉴对吴明世道:“你耳朵还挺好的,听东西似乎并没什么影响。”
吴明世一歪头,露出疑惑的神情,仿佛并未听清她在说什么。
庄鉴:……
其实是只听自己想听的东西吧!
朱嫣然道:“方才我于这水牢差点丧命……”
庄鉴道:“但怎么看都是浴桶吧。”
朱嫣然道:“……为了感谢姑娘救我一命,我给姑娘跳一支舞吧。”
庄鉴道:“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开始跳舞??”
朱嫣然道:“此舞名曰黑怕嚯帕,是西域传来的,十分新奇。”
庄鉴道:“好奇怪的名字吧!”
朱嫣然便开始了她的律动。只见
一个倒立。一个转身,
朱嫣然嘴里还唱着慷慨激昂、鼓点动感的歌曲,屈膝滑腿,送肩拧胯,摇腰振胸,挥臂腾跃,煞为精彩。
庄鉴热烈拍手叫好:“哇。厉害厉害厉害。”
吴明世比划了什么。庄鉴翻译道:“他说,你曾经在怡红楼待过?”
吴明世居然靠这舞姿认出她出处了吗?
一听这名字,便可推断这是青楼。怡红楼曾经是晟朝最大的青楼,盛极一时,直到陛下下令卖身买淫皆为不法,才轰然倒闭。
朱嫣然一愣,点了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吴明世默然片刻,比划几下。庄鉴道:“他说,周照的生母,名为南嫣然。”
吴明世没把话说全,朱嫣然还懵懂不解,庄鉴却立即懂了。
南嫣然,曾经的名闻天下第一妓。
没想到,这两位同样因容颜名动长安之人,竟是母子。
一时不少青楼女子争相改名为“嫣然”,是为效仿,兴许是一种玄学安慰,仿佛取了这样的名字也能成为这样貌美之人,亦或是寄希望于如此嫖.客便可一时走眼看错名字,多多光顾自己。
话本里,名妓的生活多被撰写成如花的美谈,可剥开花瓣,才发现本质是花蕊里密密麻麻蠕动的黑色虫豸。南嫣然经历坎坷,早早离世,周照幼时便成为孤儿。好在,他也算苦尽甘来,过去有多少灰暗,如今有多少盛誉。
朱嫣然想不通,便也不想了,顺着浴桶盈盈滑落,在地上一跪,头一抬,楚楚可怜,柔若无骨。她伸手想去拉吴明世的袖角,他向后一步,不动声色避开。于是朱嫣然退而求其次,抓住庄鉴手腕,苦苦哀求道:“求公子和姑娘救我!”
庄鉴觉得吴明世此人或许是泥鳅精转世一只,旁人想触碰到他,怕是得先来个七擒七纵。她将朱嫣然拉了起来,松开她的手,道:“你和朱东施都姓朱,你们是什么关系?”
朱嫣然道:“我是她的妹妹。”
庄鉴道:“她为何囚禁你?”
朱嫣然愤愤道:“因为……因为她心狠手辣!她道貌岸然,徒有善良慈悲的好名声,实则狼心狗肺,完全是白眼狼!”
庄鉴道:“有何恩怨?”
朱嫣然道:“她……她强迫我……强迫我以血肉给她炼制返少还婴丹。”
顾名思义,返少还婴丹是一种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奇药。一颗放入水中,浸泡一段时间,便可将外貌返还到过去年轻貌美的样子。这是一种被禁的邪术。
这少女于初春乍暖还寒时候,却穿着冬装,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浸了水,更显厚重。想来就是因为割肉给朱东施的缘故。
庄鉴叹口气,道:“没想到,她竟如此残暴。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朱嫣然泫然欲泣,道:“多谢女侠!”
庄鉴道:“我还有一问。你可知晓干将剑在何处?”
朱嫣然道:“干将剑…你们寻它做什么?”
庄鉴道:“干将乃削铁如泥的上古神剑,我这呢,有一比钢铁还硬的西瓜,我拿什么都切不开。苦恼至极,只得来寻干将剑。”
朱嫣然道:“你莫不是在诈我?哪有这种西瓜?”
“那便是我记错了吧。不是西瓜,是人头啊。只有人的头骨才会这般坚硬。”庄鉴道,“你说,如果一直找不到干将剑的话,我是不是应当换个软一点的人头玩一玩?”
朱嫣然尖叫出声:“别!别杀我!”
庄鉴笑意盈盈,道:“我?我怎么会杀你呢?我师父告诉过我,力量是拿来守护,而非杀戮的。”
朱嫣然松口气,却又听庄鉴道:“不过,我最痛恨别人骗我。要是有人骗我的话,我一定会将他的头割下来,拿来当蹴鞠踢。”
朱嫣然吓得面色惨白,忙道:“我知道!干将剑在朱东施手里!”
庄鉴道:“明白了。那么,今日,便将她罪行公之于众吧。”
谁知,朱嫣然面上却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庄鉴道:“不必害怕。有这位公子在,朱东施奈何不了你。此时,正是复仇的好时机!”
朱嫣然懵懵懂懂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三人走出密室。庄鉴和吴明世来时特意记着路,由他们一起带路。因吴明世时而聋常常哑,庄鉴便让他在三人手腕之中绑条线。吴明世从袖中取出了一根白线。
庄鉴站在二人之间,右手连着吴明世,左手连着朱嫣然,和吴明世走得比朱嫣然略快些。
朱嫣然紧紧盯着庄鉴背后,缓缓、缓缓于袖中抽出一条牙白长帛。
掌心焰能看见的范围有限。庄鉴和吴明世全神贯注于找路,似乎并没有留意背后。
朱嫣然双手持着长帛两端,将长帛拉长、绷紧,缓缓靠近吴明世。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将长帛套进吴明世前方脖颈,向后一扯!
“嘣。”
长帛断掉了。
吴明世和庄鉴不明所以回头,见朱嫣然左右手各持着一块布帛。吴明世连忙接过或者说抢到自己手里,惊喜地比划手势。
庄鉴翻译道:“他说:‘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帕子擦脸,真是多谢了。’”
朱嫣然:“呵呵呵呵……何足挂齿呢。”
朱嫣然退回二人身后,动声色打开腰间酒葫芦,将一包白色粉剂倒了进去,塞回木塞,轻轻摇了摇,对庄鉴道:“姑娘,此去路途遥远,我带了酒葫芦,你先喝点水吧。”
庄鉴喜道:“真是刚口渴就送枕头!多谢了。”
庄鉴接过葫芦,放于唇边,眼看就要一饮而尽,朱嫣然于阴影中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忽然,朱嫣然嘴唇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待她看清是什么时,吓得面色苍白。
庄鉴举着葫芦,将葫芦口戳进朱嫣然嘴里,笑意盈盈地道:“您辛苦了,应当先饮。”她将葫芦一斜,大半毒水流入朱嫣然口中。
朱嫣然脱开葫芦,蹲在地上,疯狂呛咳。庄鉴爱怜地拍着她的背,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朱嫣然拿手指使劲抠自己的喉咙,抠得不住呕吐,直到确认将所有毒水呕出,她才恨恨站起身。
庄鉴道:“啊。真是生龙活虎的年轻人。我们接着走吧。”
朱嫣然:……
都不做做样子慰问一句吗?!
朱嫣然狠狠瞪着背对她的二人,于袖中又掏出一个大皮囊,悄悄走到庄鉴背后,而后倏地一把自他头顶兜落,奋力向后扯去。
这下总会窒息而亡了吧!
朱嫣然紧盯着庄鉴挣扎抖动的背影,笑意漫上她眉眼,眼神中带着胜券在握的松快。
但,忽地,庄鉴开口道:“谢谢!”
朱嫣然:?
等等。
她伸长脖子到庄鉴面前一看。
皮囊太小,没把她嘴巴捂住。
庄鉴道:“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东西蒙面,还刚好露出我的嘴唇让我呼吸,真贴心。”
方才朱嫣然的一拉扯,使皮囊印出她脸的形状: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窝,锋利的下颌线。这般,恰好能让她戴上,充做头套。
庄鉴又道:“别厚此薄彼啊,你还有头套吗?你俩也蒙一下。”
朱嫣然:……
三人在皮囊上挖出给双眼的空洞,蒙面而行。朱嫣然走在二人背后,咬牙切齿,又从袖中掏出一柄匕首。
她大叫一声,拿着匕首冲了过去,二人听到喊声,齐齐回头,朱嫣然脚下一滑,一个踉跄,跪到吴明世面前。
吴明世:?
朱嫣然抖着牙,颤颤巍巍道:“感~感谢~谢公子救命之恩,奴家献上宝刀一柄。”
吴明世手比划了一下。庄鉴翻译道:“他说,‘你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献刀,心里的图谋怕是太过明显。’”
朱嫣然不安地发抖,吴明世和庄鉴的眼神愈发锐利,似乎要将她的内心看穿。朱嫣然忽地大叫一声,道:“其实!我献刀确实是有私心的!”
庄鉴和吴明世同时一挑眉,静待她的解释。
“嫣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愿以此刀为契,嫣请拜为义父。”她说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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