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伪人之心 ...
-
对于江明来说，这段灾难般的生活已经宣告结束，但它造成的影响永远都不会从她身上彻底消失。
经历过极端危险的环境并在此过程中沉湎于杀戮的个体，几乎必然会受到深远的影响。
对于正常融入社会且拥有基本道德观念的人来说，剥夺他人生命时的惶恐、痛苦与自我怀疑，会永远地烙印在灵魂深处，让人不得安息。
可惜的是，正常融入社会、拥有基本道德观念、人这三个条件，艾玛一个都没有满足。
虽然她很坚定地认为自己做到了，但还是别相信的好。
“你这样富有责任心的、珍视某样东西的、连属于人类的责任都要扛在肩上的人，生活在这样的世界只会走向自我毁灭。”
艾玛按下暂停。
“一句话中有三个定语。”艾玛很得意，“我真是太了不起了。”
说罢，她伸了个懒腰，关掉全息屏，以史莱姆般的质地从床上流淌下来，坐在地上，检视她从伪人入侵中得到的丰厚奖励。
本次任务，艾玛共获得了十万积分，一个特殊道具，并解锁了一个系列任务。
她首先用十万积分购入了时间流速仪。
这是个用途单一但极为强力的道具，资深快穿者必备，可以调整任务世界和快穿局世界的时间流速比，让她能在最佳员工评比前尽可能地多接任务。
当然，以上她都懒得看。“省时间”“买得起”“必备道具”，有三个关键词就够了。
自此，艾玛的时间压力减少了不少，可以不用急急忙忙地连续做任务了。
“这个任务奖励积分十万，时间流速仪售价十万。怎么一个积分都没有给我剩下。”
她随口抱怨了两句，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第二个奖励——新解锁的追杀快穿者鸠的系列任务，奖励积分八千万。
艾玛对此兴致缺缺。鸠在累计积分榜上排名第九，实力强劲，根本不是现在的艾玛能挑战的敌人。她还是那么一点自知之明的。
没什么用，当它不存在吧。
最后一项奖励，也是其中最特别的一项。
伪人之心。0号伪人的心脏。
透明材质，和人类的心脏结构一致。但当你凝视它时，感到的不是洁净澄澈，而是彻头彻尾的空洞虚无。
艾玛将它拿在手中，能感到一股极为强烈的掠夺欲如同投入柴堆的火种，自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她收紧掌心，把那颗心脏牢牢地抓在手里，抿起双唇仿佛在克制什么。
下一刻，她放弃思考，拥抱本能，将心脏举到嘴边疯狂啃咬起来。
只克制一秒也很了不起了！
她的牙齿变成长而锐利的锥形，每一次撕咬都下了死力。要不是0号伪人的躯体刀枪不入，那心脏恐怕早已被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牙齿从她的口腔内部与下颚生长出来。白头粉刺般的小点在几秒内布满她的下半张脸，顶开皮肉，生长成型，为艾玛的进食起到一点微不足道的氛围作用。
由此可见，此时的艾玛已经完全丧失理智。
换成平常那个略微有脑的版本，她会批评这样的行为是对拟态能力的纯粹浪费。
这场景理论上是挺惊悚的，但艾玛嘛，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系统已经习惯了。
系统拨打了急救热线。而艾玛对系统漠不关心。
在一分钟的无效撕咬后，她大发雷霆，气急败坏地抛弃了最后一点属于动物的生存常识，将整个心脏强行咽了下去，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急救人员赶到，发现艾玛已悠悠转醒，把心脏吐了出来，又尝试再次吃下去。
急救人员把艾玛打晕带走。
医院，系统为艾玛办好手续，将注意力转回到艾玛身上。
苏醒后的艾玛半躺在病床上，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系统颇感欣慰，温声软语地批评了几句，迅速发现她的羞愧只是装装样子。
愿意演一演也很了不起了！
系统：“宿主。我想你应该明白了这种效果不明的特殊物品应该谨慎使用。从今往后一定要注意不去直接接触那颗伪人之心。您是一位很有潜力的快穿者，我希望您不要过早死去。而如果您继续这种随心所欲神经大条的作风，早晚会酿成大祸。”
“像您拒接追杀快穿者鸠任务的行为就很好，考虑到了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没有被高额的积分奖励冲昏头脑，是非常谨慎优秀的表现。那颗心脏一定不要再碰了，让我为您联系鉴定机构，等评估结果出来后再作打算。”
艾玛：“我知道啦。”
“真的知道了？”
“真的真的。”
“那你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想办法吃掉那颗心脏，接下追杀鸠的系列任务，找到更多心脏并且吃掉它们。”
系统发出一声尖啸，幻化出球形实体朝艾玛锤去，攻击性不大解气感极强。
但艾玛不依不挠，没有让步的意思。她只简单解释了两个理由：
一，这颗心脏可以让她变强。
二，她第一次碰到0号伪人那样和她极为相似的造物，想顺着这条线索试试，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这些理由还像点样子，系统勉为其难接受。
艾玛的异能在前两个任务中还算够看，但在伪人入侵中已经略显乏力。
没有攻击型异能的缺陷导致她在战斗中非常依赖武器。而她本身的情商不足、不擅思考也使她在许多需要动脑的环节中有重大缺陷。
在伪人入侵中，因对任务目标毫无头绪，艾玛不得不向系统购买了加强异能的buff来缩短任务时长，变成半人鹰的样子高强度巡逻城市、猎杀伪人来弥补她在情报搜集上的短板。
当她作为飞翔杀戮两手抓的半人鹰时，体积是平常的三倍不止。如果没有增强buff的帮助，艾玛暂时是做不到的。
而她的积分因此见底，来医院后更是连吃顿饭的积分都没了。
成长不急于一时，但得尽早开始规划，尤其是对艾玛这样任务难度攀升飞快的快穿者。
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并不是头脑发热，艾玛再三保证她只做系列任务中难度适中的那些，绝不会在时机未成熟的时候和鸠正面对上。
系列任务本身并非强制，触发它的快穿者也不止艾玛一个。艾玛和系统商量片刻，决定最多跟在强大快穿者后打打下手，捞点汤喝，绝不起正面冲突。
人统达成共识，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艾玛向系统道歉，说知道系统是为她好，下次一定及时解释，希望它不要再生气了。
如果还生气可以再锤她几下。
系统问她这段话是从哪学的。艾玛说她读过《情商》。
算了。愿意重复书里的道歉语录也很了不起了。
“所以宿主，为什么吃掉那颗心脏会让你变强？”
艾玛托着下巴，思索片刻，觉得千言万语不如视觉冲击。
她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把双手按在脖子中间，指尖陷入皮肉中，轻松愉快地把自己的前胸沿着前正中线给撕了开来，
因为已经和系统很熟了，她没花心思拟态出身体的内部器官，在她撕开的胸腔内部只有一片涌动着的浓郁黑暗。
在这黑暗的中心，一颗心脏如躺在黑绒布上的珠宝般红得鲜艳欲滴，强而有力地跳动着，散发着潮湿的新鲜血气。
除却它所处的躯体实在诡异，这完全是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脏。
艾玛把手伸入胸腔，将心脏取了出来。
“就给你看一眼，我可马上要放回去的。”
艾玛看着那颗在自己指缝间膨胀收缩的心脏，神情颇为自豪。
“它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寄托着我全部的记忆、想法和力量，决定了我是我而不是其他东西。”
“我想那颗透明心脏对0号伪人来说也有同样的意义。一个差点成功侵略人类社会，领导了一个种族的生物，它的心脏对我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补品。我是不可能放弃吃掉………”
哐当声打断了艾玛的讲述，她和系统同时转头，一脸困惑地看向病房门口面白如纸的病人。
她被护士搀扶着，左腿打了石膏，杵着的拐杖重重撞上门板。她的嘴唇不停颤抖着，显然被面前的景象给吓得不轻。
艾玛眼疾手快地把手中的心脏扔回胸口的黑洞，扯着破开的胸腔把它们粘到一起，扣上了病号服的扣子，甚至顾不上把那凹凸不平的粘合处抚平。
她脖子上狰狞的撕裂伤蠕动着，如融化的黄油般慢慢融合到一起。
病人两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没要艾玛的赔偿，希望艾玛能尽快从她眼前消失。
本来就没病的艾玛就这样被打包赶出了医院。伪人之心被装在特殊容器里邮递回宿舍。
她坐在大街边上，和系统一起在风中凌乱。
艾玛很伤心，觉得自己被冤枉了。
换作是在其他地方，比如学校、餐厅、图书馆，艾玛都可以理解那位女士的行为。
但她刚刚可是在医院里哎！
她以前经常见人类把胸腔打开，做点手工。医院不就是做这种事的地方吗？
“我真的搞不懂人类啊。”艾玛不停叹气。
“比如我明明可以拟态出穿着衣服的样子，但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干。明明外表看上去都是一样的。”
“伪人入侵的那个女人先前还主动找我合作，没过几小时又突然朝我开枪。我明明没得罪她啊。”
“人类对事物的看法总是一天一个样子。光是能不能杀人这个问题，我就起码听到过十几个不同的答案。其中很多还相互矛盾，而且似乎每一个都很有道理。”
“真是太烦人了！所有人类不能统一下口径，出一本《在人类社会生存的终极答案》的书吗？我一定会背下来的。”
系统沉默而耐心地倾听着艾玛对人类的抱怨，却没有也没办法作出解答。
它可以从生理心理等角度多方面回答艾玛的问题，但它知道艾玛想知道的不是原因，而是她该如何去做。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艾玛答案，系统也不能。系统能做只有求求她别乱杀人。
场面一时带了些诡异的哲学氛围，但艾玛和系统都不是热爱哲学的人，没过一会便都为这凝重的氛围尴尬起来，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其他东西。
没办法。艾玛现在一穷二白，唯一的娱乐只有坐在马路牙子上和系统唠嗑。
临近傍晚，系统告诉艾玛有新任务了，是主脑指定交给她的。据说“特别适合她发挥”、“只有她能做到完美通关”。
艾玛玩心大起，当即同意接下这个任务，反正她现在也无事可做。
“已开启任务：追杀快穿者鸠。
已开启任务分支：丧尸末日。
任务目标：拯救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