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不当家》牛阿嫂

37、37 事故

　　谢应水不知道这是不是许渊对他忠贞的试探。

　　许渊是个大方同时又“斤斤计较”的男人，或许他还是在对谢应水不喜欢男人的言论耿耿于怀。
　　这段感情的开始来源于他的一厢情愿，因此安全感的缺乏不是不可理喻的。

　　既然在很多地方许渊已经做出了让步，谢应水不想谈着恋爱又做出置身事外的姿态，因此在这些小事上，当然有必要表明他和许渊在一起的决心。

　　正在此时，许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灰尘，当着婴儿的面，在谢应水的另一侧脸颊亲了一下。

　　谢应水来不及盖住婴儿的眼睛，立马忘了对许渊好点的想法，瞪了他一眼。

　　许渊脸皮比城墙厚，“他还不懂事呢。”

　　像是反对许渊对他的轻视，婴儿眨巴着无辜的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谢应水脸上啵唧一下，被拉开前还努着嘴嘬了几口。

　　婴儿哇哇大叫，谢应水也顾不上安慰他，歪着头让许渊擦掉他脸上亮晶晶的口水。

　　“留印了。”
　　许渊脸黑下来，俊朗的五官微微有点扭曲，好像遇到了什么重大难题却束手无策。

　　谢应水净白的脸上一点蚊子包似的红印，他自己也觉得好笑，“等会儿就消了，小孩不知道轻重而已。”

　　婴儿啵唧啵唧地吐口水应和。

　　“我来抱。”
　　许渊强硬地要求，谢应水拗不过他，把婴儿递到他手上。

　　“哇——”
　　“不许哭，你不能这么自私，知道吗？”

　　许渊一本正经地和婴儿讲道理，两人大眼瞪小眼，最终婴儿还是屈服于许渊的淫威，别扭地憋住哭声，试图用眼神攻势让谢应水心软。

　　谢应水看着许渊像托塔似的端着婴儿，最终给出合理的建议：“把他放婴儿车里吧。”

　　婴儿落地就哭，但谢应水也也没机会再抱起他，因为他爹妈和警察终于赶到了。

　　孩子妈妈脸通红，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吓得，冲进来就抱起婴儿流泪。
　　“是、是他……是我的！吓死妈妈了，宝宝，宝宝……”

　　孩子爸爸在一旁似乎不敢上前，犹豫片刻上去揽住孩子妈妈还被闪身躲开。

　　“宝宝没事就好，你别激动……”
　　“你滚！”

　　婴儿抓着妈妈的头发，要哭不哭的，谢应水上前安抚。

　　“宝宝看着没什么事，我们见到的时候他还在睡，醒来哭了一会儿，如果不放心你们可以带去医院看看。”

　　孩子妈妈回过神来，回头看到谢应水，眼泪哗一下落下来，“谢谢，帅哥，谢谢你，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是我们俩刚好路过看到的，没费什么事。”

　　“我真的、真的特别感谢你们，”孩子妈妈立即纠正道，“如果没有你们，孩子丢了，我……”

　　“我知道，你一路过来肯定很担心，他能回到你身边就好，其他的事慢慢说，你不用太着急。”

　　孩子妈妈平复了呼吸，立即朝身旁男人怒视：“都怪他！”

　　在警察的协助梳理下，孩子妈妈将事情全貌说出。

　　孩子爸爸在她午休时推孩子出门散步，路上突然内急，将婴儿车托付给某个路人。
　　路人起初在公厕门外等着，后来接了通电话便有些走神，推着婴儿车边走边聊。

　　孩子爸爸解决出来时，没见到人，不知怎么忘了自己带了孩子出门，以为孩子在家睡午觉，就自顾自回家去了。
　　等到家中两人发现孩子不见后，路人早也找不到了。

　　追查了几条街的监控，才发现人走着走着到了公园，许是电话举累了，换手时放开了婴儿车。
　　电话讲得很激烈，路人起初还在婴儿车周围徘徊，后来似乎也忘了婴儿车的存在，最后也独自离开了。

　　孩子爸爸颤抖着嘴唇解释：“我蹲太久脑子缺血，没反应过来……”

　　警察对此情况倒是见怪不怪，教育了孩子爸爸一通，就让他们带着孩子先回去。

　　谢应水和许渊也打算离开时，警察看他们样貌不像云澜本地人，以为是被忽悠来的游客，还好心推荐了几个好去处。

　　“要去吗？”许渊上车准备设置导航。

　　“不去了，刚有点方向了，送我回家吧。”谢应水在随身带着的本子上随手画着线条。

　　“准备做托儿所吗，感觉很有挑战。”

　　“你猜到了？”谢应水有些惊喜，曲指弹了下纸面，“像托儿所和幼儿园都有专门的设计规范，云澜里每个区都有三四个这样的幼儿园或者托儿所，去现场也很方便，适合我这种不思进取的人。”

　　“你怎么能说自己的坏话？谢应水世界第一聪明，谢应水是天才，谢应水又勤奋又帅——”

　　谢应水捏住许渊的嘴，“……幼稚。”

　　许渊撅起嘴亲了亲谢应水的手指。激得谢应水立刻松开手缩回副驾驶。

　　“算是最后一门作业吧，做完就结束了，五年，不知道算不算浪费了。”

　　“不喜欢建筑吗？”

　　“一般吧。”谢应水靠着车窗，看远方天空漂流的乌云，“以前的时候比较反感，因为很多东西没接触过理解不了，还差点挂科，后来慢慢了解关于它发展、演变的历史，也有向往，感觉很宏大，很不可思议，但是也就这样了。”

　　“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也能和作品一起被留下来呢？”

　　谢应水笑了，“你是在劝我坚持吗？”

　　“我只是觉得你什么都能做好。”

　　“空话。”谢应水说，“你的想象太美化我了。”

　　许渊专注地开车，他的车技很好，从不急刹，车辆总是匀速起步，匀速停下，平稳地像行驶在无风的水面。

　　“我是实话实说，不是没有依据，你对细节的把控能力很强，对色彩的敏感度也很高，应水，每个人的天赋可能不会被他自己意识到。”

　　谢应水轻轻哼一声，“我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不够喜欢也不够讨厌就代表可以接受？还是算了吧。既然我现在能放弃，就别犹犹豫豫了，你觉得呢？”

　　为了不显得太强势，谢应水贴心地继续询问许渊的想法。

　　出于预料的，许渊说他不知道。

　　这倒是超出谢应水的预期，不考虑成本和代价，肆无忌惮地试错，难道不应该是许渊这样的人的特权？

　　“看来我们都对彼此有误解。”许渊语气轻松地说道，“毕竟我们才认识五个月，还是半年？”

　　谢应水察觉他要翻旧账，切换掉音乐转为交通电台。

　　“……路段主线已实施全幅道路封闭，现场正在开展紧急救援，请途径该方向所有车辆立即避开此路段，就近选择出口驶离高速绕行，已经驶入……”

　　谢应水前倾上身，凑近电台，直到广播再度重复播报，面色倏然苍白。
　　“093高速……”

　　许渊意识到情况不对，靠边准备停车，谢应水却立即制止。
　　“去云澜向苍廪方向的高速路口。”

　　他脸上带着茫然，瞳仁像受到惊吓般颤抖，但手上镇定地接连拨出电话。

　　一道都没有接通。

　　不知何时阴云翻滚，已至头顶，浑浊的暗青色笼罩地表，车灯纷纷亮起，视野被割出几道光斑。

　　“喂，乔生？”有一通电话得到了回应。

　　“你几点到家的，妈回来了吗？”谢应水说话声音平缓，似乎不想把慌乱带给电话另一头的人。

　　“嗯，没事，哥就问一下，我有点堵车，可能晚点到，你饿了就先煮点面吃。我这有其他电话进来，待会回去说。”

　　谢应水又接起另一通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偏高，是一道女声，谢应水应答的声音有些迟疑。

　　“小袁姐。”

　　“小谢，你联系上阿姨没有，我妈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听人说高速上突然发大风，追尾了不少车，现在封了路不让进出……会不会出点什么事？”

　　谢应水放在膝盖上的手在抖，剧烈的疼痛像一把铁杵捣碎他的全部思绪，他打开网页想查找可用的消息，大片血色与扭曲的车架呈现在惨白的屏幕中。

　　“……不会。她们可能出发得晚，被堵在路上暂时出不来，高速上信号不好，电话被占线也正常，你别多想，哪有那么巧的事。”

　　满屏的惨剧，深红蔓延了数百米，当地论坛所有板块不断顶上新消息。

　　【现场没法看了，高架上这么大的横风，大车都很难扛，侧翻了好几辆，好像还追尾了上百辆车。】

　　【哪有这么夸张？】

　　【怎么没那么夸张，有碎片砸到挡风玻璃上后面的司机也完了呀！】

　　【太惨了我不忍心再看图了，人都不成型了。】

　　【图在哪呢？】

　　【楼上发了。】

　　【传的图是假的吧，我朋友在收费站，想问个消息电话都打不通，怎么可能现场照片都流出来了？】

　　【对向车道刚开始又没封死，下了高速就能发，要看照片赶紧看，待会儿说不定就删了。】

　　【发照片的求照片的讲点良心吧！】

　　没有，那些照片里都没有谢芳芝和曾姨乘坐的MPV。

　　是她们没有在事故中心，还是没有被拍到，或者是他没有发现？

　　谢应水来回地翻阅图片，照片上传的像素很差，放大看大多是模糊的噪点。

　　血红残留在眼底。

　　“我现在去高速路口等，要是她们出来，我马上给你打电话通知，好吗？”

　　袁眉轻轻叹了一口气，未尽的叹息像一张柔软的塑料薄膜罩住谢应水的口鼻。

　　“那也只能这样了，我也想办法再联系人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