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汁软糖》请叫我天赋姐

5、第五章：小狗

　　这是阮棠第一次进沈知黎的家。

　　灰白色调的客厅里，书籍和杂志整齐码放在原木书架上。沙发块可以随意组合，搭配一张不规则的木制茶几。

　　阮棠和玥姐一同将沈知黎放在沙发上，那人上半身瘫倒在坐垫，修长的双腿无处安放，只能勉强踩着地面。

　　显然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沈知黎皱了皱眉，声音气若游丝：“卧室在，在二楼……”

　　玥姐咂舌：“姐屈尊就卑，辛辛苦苦送你回家，沈知黎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啊。”

　　眼前的沈知黎长发凌乱地散开，脸颊通红，睫毛湿漉漉的，甚至显得有些可爱。

　　沈知黎示弱的样子，确实少见。平日里这伪人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她看得很不爽。

　　玥姐掏出手机自拍，幸灾乐祸地比耶，背景板自然是沙发上神志不清的沈知黎。拍好照片，玥姐将手机收进小包里，笑眯眯地向阮棠拜了拜手：“我先走啦，沈知黎就麻烦你照顾咯。”

　　“诶？”阮棠没想到沈知黎的好朋友真的就这么抛下她，踩着高跟鞋就“咚咚咚”潇洒地扬长而去。

　　阮棠有些无措，她记忆中的沈知黎，连衣角都要熨得干净平整，可现在的她衬衫领口歪斜，裙摆皱巴巴地堆在大腿中部，呼吸带着股浓重的酒气。

　　她在沙发前蹲下，小声问：“沈知黎，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喝水？”

　　沈知黎双眼半阖，半天没说话，好像压根没听见阮棠讲了什么。

　　阮棠叹了口气，想着要是沈知黎在沙发上躺一夜，容易落枕和感冒。于是她拍拍沈知黎的手臂，试图让她清醒一点，问道：“你还能走吗？我送你回房间。”

　　“嗯。”沈知黎迷迷糊糊哼着，慢吞吞从沙发上坐起身。

　　阮棠使劲儿拉她站起来，让沈知黎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带着她往楼梯走。

　　沈知黎整个人软绵绵的，几乎站不稳。阮棠努力撑住她，一步一步带着她往台阶上走，生怕她踩空：“看好台阶，小心一点喔……”

　　二楼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阮棠用肩膀轻轻顶开，带着沈知黎走到床边，再慢慢扶着她躺下。这时，沈知黎突然间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是很骇人。

　　“你干嘛！”阮棠被她的诈尸行为吓了一大跳，忙将自己的手腕从她手中抽了回来。

　　沈知黎声音低哑，像是在自言自语：“物理选修那个模块，电磁和力结合怎么运用公式，你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吗……”

　　连喝醉酒，脑子里头都在想着学习是吗？

　　没等到阮棠的回复，沈知黎头一歪，眼睛闭上了，呼吸也渐渐平缓。

　　阮棠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她想知道沈知黎为什么突然喝断片，想知道沈知黎为什么离开誉满天下的钢琴生涯转为文化生，更想知道她这么拼这么努力的信念是什么。

　　这么仔细瞧，沈知黎鼻梁高挺，但线条是柔和的，嘴唇偏薄，嘴角自然上扬，即使不笑时也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给人温文自持的感觉。

　　阮棠奇怪，沈知黎明明是温柔的长相，却莫名携带着些许压迫气息，总是让她不自觉地紧张。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自己也该准备洗漱睡觉。阮棠轻轻替沈知黎盖好被子，又去厨房打了杯水放在床边。

　　希望沈知黎第二天醒来能好一些。

　　沈知黎醒得很早，六点多睁眼，头脑昏昏沉沉。

　　昨晚的记忆碎成片，她能艰难提取出其中的一两幕，但没办法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她喝多了，胃难像烧起来难受得厉害。
　　口腔弥漫涩味，而且胃酸似乎还顺着食道流回嘴巴里头，恶心作呕。

　　沈知黎从床上爬起来，打了杯温水。过去的经验告诉她，喝点蜂蜜水会舒服很多，她也这么做了，没想到水下肚一两分钟后，强烈反胃的感觉袭来，她捂着嘴巴冲进卫生间，弯腰的一瞬吐得稀里哗啦。

　　蜂蜜、胃酸和酒精参杂在一起的恶心味。

　　吐完身体一身轻，沈知黎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先去洗漱。

　　早餐她给自己简单煎了份滑蛋牛油果贝果，以现在她的胃，还是先别喝咖啡比较好，所以她泡了蜂蜜水配贝果吃。

　　沈知黎打开微信，半夜玥姐给她发的自拍图一张一张跳了出来，自己四仰八叉的，玥姐自拍的表情写满幸灾乐祸和“你也有这一天”。

　　这时她在一张照片的边角，不经意见发现熟悉的身影。沈知黎双指放大照片，那人的脸庞模糊但很好认。

　　在她昨夜的记忆里中，似乎有人扶着她，声音温柔地跟她说话，那张脸忽明忽暗，眼睛却比头顶的水晶灯亮。

　　是阮棠。

　　沈知黎手摸了摸下巴，想不起来阮棠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她点开她俩的聊天界面，打字道：“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卧室，麻烦你了。”

　　但没想到阮棠居然跟她同时发出消息。

　　软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软糖：“好巧诶，我们同时发消息！”

　　软糖：“哇.jpg”

　　沈知黎能想象得到阮棠说这句话时笑眯眯的样子，嘴角有梨涡。她几乎是不自觉勾唇：“好很多，幸亏你送我回房间，没让我在沙发上流浪。”

　　此刻的阮棠正在菜市场买菜，家里头的冰箱空了，准备去大采购一番。

　　早上的天气很好，太阳是浅金色的，投下的柔光像碎碎的金子，并会不感到晒。

　　“白菜一斤三块三块！”

　　“活虾，刚捞出来的！便宜卖咯。”

　　“糖糕——新鲜出炉的糖糕——”

　　菜市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们忙忙碌碌地在小摊前挑选自己要买的食物，场面好不热闹。

　　这时候的肉和菜都是最新鲜的，菜叶子上沾着水珠子，阮棠挑了捆嫩的菠菜，放在塑料挑菜篮里，接着放入玉米、菌菇、西红柿、豆角等等。

　　自己想吃的可口蔬菜挑完后，阮棠将篮子交给老奶奶算钱，发现在奶奶的脚边，有一只金色毛茸茸的奶狗正昂首挺胸，用小身躯守护着老奶奶。

　　阮棠蹲下伸手嘬嘬两声，小狗傻乐着蹦跳迎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掌心，逗得阮棠咯咯笑。

　　她拍了张照片给沈知黎发过去。

　　软糖：“它冲我摇尾巴了诶！”

　　沈知黎并没有扫她的兴：“真可爱，替我也摸摸它。”

　　她接着问道：“你去菜市场了？”

　　阮棠揉揉狗脑袋，打字不方便，直接甩一条语音过去：“对呀，中午做好吃的，你要不要来尝尝我的手艺？”，外加连续几个勾勾手指“诱惑”的表情包。

　　沈知黎点开语音条，听着阮棠快活的声音，没忍住勾起嘴角，心里头莫名也愉悦起来。

　　梨汁：“恭敬不如从命。”

　　发完这条消息，阮棠便没有再回复，应该是忙着付钱提菜。

　　于是，沈知黎先给家政阿姨留言，叮嘱她今天主卧要换套全新的床单、着重清洁沙发、制服提前熨平整，以及，不用准备午餐。

　　然后，沈知黎洗头洗澡，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衬衫和牛仔裤，转移到书房，着手写周末作业。

　　理奥班的作业题量大、难度高，但并没有让沈知黎退缩。

　　遇到不会做的题，她会将解题步骤对应到课本中，拆分成细小的知识点，针对小知识点进行突破，再整合。

　　所谓的难题，不过是小知识点采用了不同方式组合而成，把隐藏条件找出来了，便可破解。

　　好在明天周测的重点阮棠已经帮她简单过了一遍，现在做题目不会那么茫然、缺乏方向。

　　但沈知黎毕竟过去是钢琴生，并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将好几年的精力专攻于学业，解题思维她还需要强加训练。

　　有时候明明题目条件也看懂了，所需要用的知识点也明白，但就无法把它们联系在一块。

　　这时候沈知黎就会想到阮棠。

　　为什么她解题会这么清晰明了？

　　哪怕是看上去极其复杂的难题，在阮棠的轻声分析下，思路也能慢慢清晰起来，甚至回过头来看，觉得这题也并不难懂。
　　阮棠的脑子，是个谜。

　　沈知黎写完物理作业，发现已经过去两小时多，阮棠给她发消息“我到家啦”，她太过于专注，也没有看见。

　　于是沈知黎放下笔，把桌面简单收拾下，走去了隔壁。

　　阮棠哼着小曲儿在水池边洗菜，水声哗啦啦掩盖过敲门声，害的沈知黎在门口站好久，打电话又不接，最终耐心告罄，偷偷趁着四下无人，不顾形象喊了声：“阮棠——”对方这才把门打开。

　　阮棠讨好般笑着：“哎呀不好意思沈总，我刚刚洗菜没听见，让你久等啦。”

　　沈知黎双臂环胸，瞥见阮棠上衣肚子那块有片深色的水渍，一看就知道是洗菜时溅上去的：“怎么洗个菜，会搞成这样？”

　　“意外，意外。”阮棠表面讪笑，心里头嘟囔着，还不是因为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阮棠”，吓得她没拿稳西红柿掉回水里，这才溅了她一身。

　　罪魁祸首就是沈知黎！

　　阮棠的指尖还在滴水，为了不让水落在地上，她小跑进厨房：“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坐，我马上就好！”

　　沈知黎顺从地换了双拖鞋。

　　阮棠家是小户型，厨房与餐桌正对。

　　沈知黎坐在餐桌，抬头能看见玻璃门内那忙碌的小身影，目光从挺翘的鼻子，滑到咖色短裤下细白的腿，最后落在黄鸭人字拖上。

　　餐桌中央，磨砂瓶里的紫罗兰依旧淡雅芬芳。

　　沈知黎推开厨房的玻璃伸缩门，肩膀靠在门框上，问阮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阮棠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低头接着切蒜末，笑道：“病人别添乱，乖乖等好吃的就好。”

　　小小的厨房，也被阮棠布置地温馨，橱柜是白橘相间的，调味瓶设计成猫猫的形状。

　　这种氛围之下，沈知黎很想说些什么。

　　她低声道：“我平常很少喝酒的。”

　　锅里的油热了，阮棠将的蒜末丢进去，“滋啦”作响，她边翻炒边大声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知黎果断道：“没什么。”然后关上玻璃伸缩门，乖乖坐回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