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格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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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坐在牢房中央的金属板上，闭着眼睛，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牢房里没有窗户，没有时钟，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永不停歇地亮着。
她在脑海中模拟战斗的场景。
姜晨曦教过她机甲的基础操作，如何启动，如何行走，如何控制机械臂的动作。沈珂给她讲过战斗的技巧，如何判断对手的攻击轨迹，如何利用地形闪避，如何在劣势中寻找反击的机会。她在书上和终端上看过各种机甲的构造图和性能参数，甚至她也看到过鲁森那台“撕裂者”的资料。
定制款星寰机甲，配备两把高频振动刃，近战能力在整个锈蚀城排名前十。
这个撕裂者并非没有弱点，高频振动刃虽然威力巨大，但对能量消耗也极大，连续使用超过十五分钟就需要冷却。撕裂者的背部装甲相对薄弱，关节部位的保护也不如正面严密。如果能绕到它的背后，也许能找到突破口。
但前提是——她得活过前面的十五分钟。
她正在脑海中推演着战斗的流程，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苏禾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壮汉出现在走廊尽头，走到她的牢房前停下。其中一个掏出钥匙打开了栅栏门，另一个站在门口，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棒上，目光警惕地盯着她。
“出来。”开门的那个男人说，语气简短而冰冷。
苏禾没有多问。她顺从地走出牢房，站在走廊里。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但没有碰她，大概是知道她手脚上的电击环足以让她乖乖听话。
其中一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面具。
黑色的，半脸式的，覆盖住眼睛和鼻梁以上的部分，材质像是某种轻质合金，内侧衬着一层柔软的缓冲材料。面具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识，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戴上。”那个男人说。
苏禾接过面具，犹豫了一瞬，然后把它戴在了脸上。面具贴合着她的面部轮廓，卡扣在脑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的视野被限制了一些，但依然清晰。
她明白了。这是为了防止她的身份被认出来。
地下格斗场的规矩就是可以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尤其是那些不愿意暴露真实姓名的亡命之徒。南希给她这个面具，意味着她不打算让观众知道苏禾的真实身份，也算是对她的承诺前提完成，毕竟戴上面具，圣安那边的人也不会认出她来。
“跟我走。”那个男人说完，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另一个男人跟在苏禾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三个人形成了一前一后的队列，沿着走廊朝出口走去。
他们竟然没有带自己坐电梯，而是带着她穿过一条斜向上的坡道，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嘈杂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耳朵——
欢呼声、呐喊声、口哨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机甲的轰鸣声。
苏禾站在电梯门口，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熔炉格斗场的内部结构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从外面看，整个建筑像一个扁平的半球形，匍匐在南城灰扑扑的地面上，毫不起眼。但内部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之前看到的那个大堂只是一个过渡区域。
穿过大堂，往里走，才是格斗场的核心，一个巨大的圆形下沉式竞技场。整个竞技场呈碗状，观众席从边缘层层向下延伸，围绕着中央最低处的擂台。
擂台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三十米，表面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上面布满了刀痕、弹孔和烧灼的痕迹，记录着无数场战斗的历史。擂台四周竖立着一圈高达五米的透明防护网，防护网的上方还加装了一圈能量屏障，淡蓝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微微闪烁，防止战斗中的碎片飞溅到观众席上。
观众席围绕着擂台层层上升，分为两层楼。
一楼的底层是普通座位，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大多是南城的本地居民和矿工，穿着粗犷的衣服，手里攥着赌券，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中间一部分是是稍微舒适的座椅区，配有小型折叠桌和饮品架，坐着的是一些穿着体面一些的商人和小头目。
最顶层也就是二楼，她之前在大堂看到的二楼那种玻璃包厢，单面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可以想象，那里坐着的是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也许是某个帮派的头目，也许是某个星域来的投资客，也许是——
圣安的人。
整个竞技场的顶部是半球形的穹顶，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照明灯和全息投影设备。此刻，穹顶上投射着巨大的光影图案，一个燃烧的熔炉标志，以及今晚比赛的对阵信息。
擂台上方的空中悬浮着四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从四个方向面向观众席，实时转播着擂台上的画面。屏幕上此刻显示的是一个黑色的剪影，一个短发女孩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她的形象。
屏幕旁边滚动着一行大字：“挑战者——代号：S。”
S。这或许是南希给她取的代号。
主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通过扩音系统回荡在整个竞技场中。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戏剧性腔调，像是在表演一场盛大的马戏。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生死局！”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今晚的挑战者，是一位特殊的客人——”主持人的声音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故弄玄虚的神秘感，“她是一位女性机甲战斗士，不，准确来说，她是一个女孩。”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骚动，夹杂着几声不屑的口哨声。
“骨龄检测显示，她今年只有十二岁。”主持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同情，“是的，你没听错，十二岁。一个未成年少女，今晚将站上我们的生死擂台，挑战三周连胜的擂台霸主——”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提高了音量：“鲁——森！”
观众席上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声，夹杂着口哨和掌声。有人在高喊着鲁森的名字，有人在吹着口哨喝倒彩，还有人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一位十二岁的少女，要来挑战我们的擂台之王！”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难以置信，“我不知道她是勇气可嘉，还是不知死活，但无论如何，今晚的比赛一定会非常精彩！”
屏幕上，苏禾的黑色剪影旁边，出现了另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男人的脸，鲁森。
齐肩的拍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头部和肩膀。他的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下颌线条硬朗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但那种褐色不像正常人眼睛的颜色，更像是凝固的血块，浑浊、冰冷、没有温度。
那是一张让人看了就会心生畏惧的脸。
屏幕上的照片和黑色剪影并列在一起，一红一蓝，对比鲜明。屏幕下方滚动着实时更新的赌注数据，买鲁森赢，押一百块只能赚二十；买那个代号S的小孩赢，押一百块能赚一千七。
十八倍的差距。
观众席上，庄家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压多赔多啊！鲁森稳赢的局，捡钱的机会啊！”“有没有人要搏一搏的？十八倍！一把翻身！”
但几乎没有人去押那个代号S的注码。
偶尔有几个想搏冷门的赌徒走到那个窗口前，看了看屏幕上那个黑色剪影，又看了看旁边鲁森的照片，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钱拍在了鲁森那边。
压鲁森的注码堆成了一座小山，支持率高达99%。压S的注码那边，少得可怜。
苏禾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字，然后移开了目光。她跟着那两个保镖沿着观众席外围的通道往前走，绕过人群，绕过贩卖零食和饮料的小摊，绕过那些挥舞着赌券高声叫卖的庄家。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观察。
她在观察竞技场的结构，出口的位置，安保人员的分布，可能的逃生路线。她在观察擂台上方的全息屏幕，画面的切换频率，摄像头的分布位置，是否有盲区。
她要把所有的信息都记在脑子里。因为这些东西，在关键时刻可能救她的命。
保镖带着她绕到了擂台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往擂台内部。门是开着的，可以看到里面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什么。
苏禾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鲁森。
他坐在擂台角落的一张金属椅子上，双腿分开，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弓着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的身材比她想象中还要高大，目测至少有两米出头，肩膀宽厚，手臂粗壮得像两根钢柱，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和纹身。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露出结实得像岩石一样的肌肉，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小的骷髅头。
他身边围着三四个人，有的在帮他按摩肩膀，有的在给他递水，有的在低声汇报着什么。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对那些人的忙碌置若罔闻。
苏禾走进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落在苏禾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他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恶意，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无聊。
“就这？她在搞笑吗？”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问的是谁。
他身边的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连忙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鲁森听完，又看了苏禾一眼，然后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意思。”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备战区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苏禾没有理会他。她跟着保镖走到擂台的另一侧，那里也放着一张金属椅子，和鲁森那边的配置一模一样，但椅子扶手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这里面或许就有老疤的血。
苏禾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没有靠椅背，而是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擂台上。
擂台表面已经被清理过了，但依然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痕迹，深色的、不规则的斑点，分布在擂台的不同位置。有些是油渍，有些是液压油的痕迹，有些是——血。
她移开了目光。
工作人员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推着一台设备走到她面前，那是一个手持式的金属仪器，顶端有一个圆形的感应器。工作人员蹲下身，将感应器对准她脚踝上的电击环，按下一个按钮。感应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电击环内侧的金属触点闪烁了一下红灯，然后“咔哒”一声弹开了。
接着是手腕上的那一对。同样的操作，同样的声音。
电击环脱落的那一刻，苏禾感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一下子轻了许多。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印，但没有破皮。
“你的机甲呢？”工作人员问。
苏禾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金属球。那是一枚机甲收缩球，做工粗糙，外壳斑驳，看起来毫不起眼。
“这是我的。”她说。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那枚机甲球，表情有些微妙，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可以选择使用你自己的机甲，也可以使用格斗场提供的制式基础机甲。制式机甲是免费的，但没有配备武器。”
苏禾顿了一秒：“我用我自己的。”
工作人员又看了一眼那枚机甲球，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苏禾握着那枚机甲球，感受着它微凉的触感和表面粗糙的纹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亲手做出来的第一台机甲。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上一次操控它的感觉。那是她刚刚做完这台机甲的时候，姜晨曦和沈珂带她去野外试驾。她满怀期待地爬进驾驶舱，启动了系统，然后机甲一步也没有移动。
她完全无法控制它。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即将用它来打一场生死局。
奇怪的是，她并不紧张。
因为她想起了上一次她面对铁男的时候，也是被穿着机甲的铁男被打趴下的。他一拳一拳地把她揍得爬不起来，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自己身体里的大号就出来了。
所以她知道，即使她穿着机甲被打趴下，即使她被打到濒死，那个东西也会出来救她。
她只需要撑到那一刻。
不过，她不太想在直播镜头里暴露自己嗜血的那一面。而且她也不确定在机甲内部被揍，会不会同样激发那个濒死状态，最好的办法，就是靠自己打赢。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些操作要领。沈珂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操纵杆不是用来使劲推的，是用来引导的。你要让你的机甲感觉到你想去哪里，而不是强迫它去哪里。”“重心要稳，脚步要轻，机甲和人一样，也是有惯性的。”
她把这些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时，主持人那夸张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竞技场。
“女士们先生们！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今晚的生死局，即将开始！”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再次高涨。
“首先，让我们欢迎我们的擂台霸主——三周连胜，未尝败绩的——鲁——森！”
聚光灯打在擂台的另一侧，照亮了鲁森高大的身影。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举起一只手臂，向观众席示意。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在高喊着他的名字，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赌券。
鲁森面无表情地放下手臂，转身走向擂台中央。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倒性的气势。
“接下来——”主持人的声音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故弄玄虚的悬念，“让我们欢迎今晚的挑战者——代号——S！”
聚光灯转向苏禾的方向。
苏禾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握着那枚机甲球，走到擂台中央，站在鲁森对面。聚光灯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她看不清观众席上的人，看不清防护网外面的世界，只能看到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鲁森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小不点。”他说，“你确定要打？”
苏禾没有回答。她举起手中的机甲球，按下收缩开关。
金属球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声，开始变形。金属外壳像花瓣一样展开，内部的构件一层层地伸展、组合、拼接，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和液压泵启动的低沉嗡鸣。
几秒钟后，一台机甲出现在擂台上。
它很小。真的很小。
站在接近四米高的撕裂者面前，它就像一只站在成年猛兽面前的幼崽。
高度只到撕裂者的胸口，宽度更是差了将近一倍。外壳没有涂装，裸露着不同来源的金属板材原本的颜色，灰的、黑的、暗红的，像是一件从垃圾堆里翻出来零件堆凑的。关节部位的线路有一部分裸露在外，用束线带扎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手工打造的粗糙感。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这是什么玩意儿？”
“垃圾堆里捡来的吧？”
“这也叫机甲？”
“哈哈哈哈哈哈！”
“她是来搞笑的吗？”
“我都说了女的别来搞什么机甲格斗。”
“我估计是南希弄来凑数的，今天比赛没啥悬念了，我都不想看了。”
“确实，这不是纯找死吗？”
观众席上充满了嘲笑声和口哨声，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捂着肚子指着擂台上的那台破烂机甲，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鲁森看着苏禾的机甲，表情从嘲讽变成了无语。他转头看向擂台边的主持人，摊开双手：“换人吧。你们弄个小孩上来是什么意思，机甲还都是破烂。”
主持人也有些尴尬，但他没有回答鲁森的问题，而是很快调整了状态，用夸张的语气说道：“看来我们的挑战者带来了一台……呃……非常特别的机甲！也许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武器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周围爆发出一阵倒喝彩的嘘声，仿佛在鄙视此时发言的主持人这种强行圆场。
但苏禾没有理会周围的嘲笑声，她走到自己的机甲面前，伸手触碰它的外壳。金属表面微凉，带着一种熟悉的触感。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爬进了驾驶舱。
她坐进座椅，双手握住操纵杆，双脚踩上踏板。驾驶舱内的全息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机甲的各个系统状态，能源系统正常，传动系统正常，控制系统在线。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操纵杆上传来的微弱震动。
然后她睁开眼睛，推动了操纵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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