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爱上了不存在的我》禾草和鱼

35、我叫白媛 她叫白媛，

　　她叫白媛，黎叔家的独生女，黎叔家烧烤口碑载道，可白媛偏偏不喜欢吃烧烤，但自从认识解洛后，总是请解洛撸串。
　　黎叔说，白媛初中成绩拔尖，高中脑子坏了，怎么也学不进，索性就没继续了，说是要学什么纹身，黎叔气得浑身哆嗦，一巴掌甩过去，清脆响亮。最后，还是拗不过她。
　　这一去，就是三年。
　　人各有归，解洛并不赞同黎叔的话，白媛很聪明，认准一门手艺，性格直爽大方，脑子好，解洛总能在她身上找出亮闪闪的优点。
　　一个星期前，两人还素未谋面，星期六的那个下午，解洛遇见了她，她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白媛。
　　其实她不姓白，姓黎。
　　白媛喊习惯了自然会忘掉不想拥有的姓氏。
　　“你姓白？”
　　“我姓黎。”
　　“你叫黎白媛？”
　　“我叫白媛。”
　　...
　　“宝贝儿，”月明稀在厨房叫她。
　　“干嘛？”
　　“出去买块姜，我要炒菜。”
　　“好——”解洛声音拖的老长，手上的敲击却不见停。
　　“中午还想不想吃红烧牛腩啦？”月明稀发出最后通牒。
　　“想吃要吃，我现在就去。”
　　解洛骑车来到菜市场，月明稀说过，买菜外面买便宜，超市通常要贵上一倍。
　　解洛装作很懂行的样子在大大小小的生姜前挑挑拣拣。颜色要土黄，块头要饱满，要选“丑”点的，“光鲜亮丽”的不能买。
　　最后，她挑了两个小胖墩儿。
　　“跟我回家吧。”
　　莲溪纹身店开在理发店旁边，店铺不大，顾客却络绎不绝，今天，格外冷清。
　　解洛没去过纹身店，在她印象中，纹身师傅一般都是中年人，但上次经过玻璃门时，意外瞥见纹身师傅是个女生，看着不大。
　　难得今天没人，解洛来到莲溪，轻手轻脚推开门。
　　店里冷清，她在玩手机，看着约莫20上下。
　　解洛提着姜，有些手足无措。
　　早知道不进来了，解洛啊解洛，你真是闲的没事干。
　　“这里可以纹什么图案啊？”解洛开口问。
　　“你想要的，都可以。”她的话听着轻飘飘，漫不经心的。
　　一阵沉默...
　　解洛没想纹身，只是单纯好奇，话出口才觉得唐突。
　　那人突然抬眼，一只沙发上的黑蝴蝶。
　　小娃娃，她想。
　　“这里不纹未成年。”女生又扒拉起手机。
　　“我成年了。”解洛较真，将生姜往身后藏了藏，虽说自己没纹身的想法，但却很在意自己的年龄。
　　她起身，白色的球鞋上是一身笔直的牛仔裤，黑色短袖。
　　她走向解洛，那人好高，比月明稀还高。
　　她又从上到下打量起解洛，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玩意，自然也注意到了她脸颊上的一块旧疤。
　　“你不会害怕吗？”她开口，嘴里有淡淡的烟味，语气听着不像威胁，倒像是无奈。
　　解洛一怔，她一进门就发现了，女生右脸侧纹了一只黑蝴蝶。
　　“不害怕，”解洛微微一笑，“和我脸上的一样。”
　　白媛右脸也有块疤，但她没勇气将它留下。
　　她明明是害怕的，她的腿在悄悄地抖。
　　撒谎。
　　白媛轻笑，黑蝴蝶也跟着动。
　　白媛倒很想逗逗解洛。
　　“我是小混混。”
　　“可你不是坏娃。”
　　白媛又笑。
　　“我会抽烟。”
　　“抽烟又不犯法。”
　　“喂，”白媛突然问:“你叫啥？”
　　“坏学生不会告诉别人名字，”解洛丢下话扭头就走了，很迅速的。
　　“喂，喂！”白媛的声音被关在门内，“小妹妹，小妹妹...”
　　其实解洛有名字羞耻症，‘坏学生不会告诉别人名字’是她编的。
　　后来白媛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叫解洛。
　　次日，蓝溪纹身店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又是她，白媛想。
　　不过，今天好像还有别人。
　　“姐妹，我陈云芸果然没看错了你，长的真是帅...”
　　解洛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耳语:“我找遍了，就这一家纹身店...”
　　“好！”陈云芸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你的零食我包了。”
　　“我有你想的那么好吃吗？”
　　“可不？”陈云芸捏捏她的脸，“小馋猫。”
　　原来昨天是来探店的。
　　白媛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打打闹闹，总觉得她们亲昵有点暧昧，殊不知，陈云芸性格开朗，活宝一个，对待朋友总是很亲热。
　　“哎帅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陈云芸屁颠屁颠跑过去，一脸没出息的样子。唉！
　　白媛朝解洛看了一眼，她找了位置坐下，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手指肆意滑动着。
　　“黎白媛。”白媛平淡吐出三个字。
　　“好帅的名字，能不能加个微信啊？”
　　白媛这才注意到陈云芸，她生的很漂亮，小巧玲珑，茶花香很清新，眼角有颗妩媚的泪痣。
　　陈云芸约莫20来岁，在上大三，是云笙高中以前的学生。
　　“抱歉，我不加微信。”
　　明晃晃的拒绝，没有余地。
　　黎白媛，你没有心！
　　“这样啊...”陈云芸眼里的光暗了下来，妩媚的泪痣更加朦胧，可能她有女朋友吧，陈云芸这样想。
　　“你要纹什么，纹哪里？”黎白媛表现的倒像是一个机器人。
　　“胳膊，曼陀罗。”
　　“好。”黎白媛动作干练，她不喜欢磨磨蹭蹭。
　　一张曼陀罗的纹身稿从打印机缓缓流出，孤高又清冷。
　　黎白媛将纹身图案贴在陈云芸胳膊上，铺设干净的工作台很明亮。
　　她用紫色勾勒轮廓，寥寥数笔，神圣的曼陀罗就绽放在胳膊上。
　　“一会儿打雾的过程很疼，你可以听听歌分散注意力。”黎白媛下意识看向解洛。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纹。
　　“我不想听歌，我想和你聊天。”
　　“好，”黎白媛平淡回应，没有眼神交流。
　　“你有女朋友吗，帅姐姐？”
　　这操作给解洛吓到了。
　　“没有。”
　　“那你多大啦？”
　　“二十一。”
　　“这里只有你一个纹身师吗？”
　　“嗯，我自己开的。”
　　“你好厉害啊...”
　　她怎么不笑？解洛用余光瞅她，明明昨天不是这副冷漠的样子。
　　装高冷！
　　...
　　“好了，”黎白媛将纹身部位用修复贴包扎好，开口像医生，“过两个小时后取下来，用抗菌皂洗掉多余墨水，纸巾拍干。”
　　黎白媛思索了一会儿，“你可以薄涂Bepanthen或凡士林，每天两到三次，保持透气。”
　　“结痂了不要挠它，避免阳光照射，注意防晒，要是有什么问题，记得来找我。”
　　陈云芸听得很认真，点头回应。
　　“完全恢复后要终身防晒，还要注意保湿，要是图案有小部分脱落来找我给你补色。”
　　“帅姐姐，真的不加个微信吗？”陈云芸恳求道。
　　黎白媛摇头，“不好意思，我没有加人微信的习惯。”
　　“好吧～”陈云芸有点遗憾，毕竟这么帅的小姐姐，都会喜欢的。
　　解洛看陈云芸纹好了，起身喊道:“走啦云芸姐！”
　　陈云芸鬼鬼祟祟地来到解洛身边，恳求道:“姐妹儿帮帮忙，我真的超级想要她微信，求求你了...”
　　解洛叹了口气，“行，我试试。”
　　“那我先走了啦，”陈云芸溜的倒是挺快。
　　“你不走？”黎白媛问。
　　“加个微信会死？”解洛本是无心抱怨话，却被黎白媛当了真。
　　“我不想加她。”
　　“算了，我回去和她说，”解洛转身准备走。
　　“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不喜欢和小混混做朋友。”
　　“我不是小混混，我是好学生。”
　　解洛突然冲她笑，“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解洛要她承认，她不是坏学生，不是只会抽烟喝酒的小混混，而是一名优秀的纹身师。
　　“我们加个微信吧！”解洛停住脚。
　　“好。”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会经常找你玩的。”
　　“好。”
　　“你怎么木木的？”解洛说。
　　“什么是木木的？”
　　“就是呆呆的。”
　　黎白媛没再说话。
　　“我走了，拜拜！”解洛想起来今天下午还要去学校。
　　其实她将黎白媛微信推给了陈云芸，陈云芸给她发了个小八表情包。
　　晚上解洛和月明稀回了家，月明稀二郎腿一翘就要吃宵夜。
　　“宝贝儿，我要吃宵夜，要吃串串。”
　　“正好，我也想吃，我们一起去吃。”
　　两人一拍即合，立即行动。
　　黎叔木屋烧烤，木质招牌，主打一个怀旧风，实木底板，搭配毛笔字，温馨又复古。
　　解洛很喜欢黎叔家的烧烤，真材实料。
　　两人推开玻璃门，烤肉香扑鼻而来。
　　“黎叔，两串烤面筋，两串烤年糕，四串五花肉。”
　　“好嘞！”黎叔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总是很热情。
　　两人在实木桌椅旁坐下。
　　“解洛，”月明稀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难掩兴奋，“哎，那个服务员好好看。”
　　解洛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白色T衫搭配卡其色工装裤，系着半旧的黑色围裙。高挑的身影端着餐盘，正穿过拥挤的过道。
　　黎白媛？
　　她早该猜到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巧，都姓黎。
　　不过她叫白媛。
　　她过来了。
　　竟然是她！
　　目光相触的瞬间，黎白媛表情瞬间冻结，瞳孔微微放大。“哐当”一声，餐盘摔的粉碎。
　　撒了，都毁了，她又搞砸了，她总是搞砸一切，搞砸学习，搞砸一切。
　　听到声响，黎白媛这才缓过神来，慌乱地去捡地上的碎盘，嘴里一直道歉。
　　“你怎么搞的？”
　　解洛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黎深。
　　“整天笨手笨脚的，啥都干不好，要你来帮个忙，不情不愿的，”黎深指着她的鼻子骂，怒吼道:“我养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天天不学好，真是废物！”黎深狠搡了黎白媛一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了天条。
　　可她明明只打碎了一个餐盘。
　　“是，我就是废物。”
　　黎白媛声音毫无波澜，“我从来都是你眼中的废物。”
　　见形势不对，月明稀赶紧起身打圆场，“黎叔没事儿，收拾干净就好了，没必要吵她。”
　　周围的人纷纷起身劝解。
　　“孩子嘛，做错事儿很正常...难免的嘛...”
　　可他黎深，黎白媛的爸，却不这么认为。
　　黎白媛跑了，消失在夜色中。
　　她想跑到一个地方，没有黎深，没有黎深，没有爸爸。
　　解洛也跟着跑了出去，她怕会出事。
　　黎白媛跑着跑着就变成了急促的行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不知道该往哪去。
　　路灯打在地上，后面多出一个影子。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的声音被风吹散。
　　黎白媛自始至终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们是好朋友。”
　　黎白媛继续往前走，影子依旧跟着月亮。
　　“别跟了，回去吧。”
　　解洛站住脚，“前面没路。”
　　黎白媛笑她傻，“谁说的？”
　　“李婶家的狗没拴绳。”
　　黎白媛顿了顿，两个影子都停在了月亮下。
　　“谢谢你。”黎白媛低声说，她笑。
　　那条狗叫小柏，白媛根本不怕狗。
　　黎白媛开始跟着解洛走，刚开始，解洛在前面，后来，黎白媛走到了前面。
　　她走着走着突然就笑了，那笑没带一点真。
　　“小时候，我很乖，记得好多小女孩喜欢和我玩，”黎白媛走走停停，似乎在等她。
　　“高中后，我变了，身边人也变了，他们骂我臭婊子，造谣说我是同性恋，骂我成绩差...这些我都不在乎，但后来，他们就霸凌我...”
　　黎白媛又笑了起来，笑容很空。
　　“我把这一切都告诉黎深，你猜他怎么说？”黎白媛突然问解洛，分不清是泪还是沙眼。
　　“我不想知道。”
　　“他说我矫情，”黎白媛没继续走下去，而是在路边坐下，“还怪我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要去学纹身。”
　　解洛心头一紧。
　　“我想，可能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害怕我吧，就像你第一次见到我的那样。”
　　解洛坐到她旁边，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可能当初的怯懦恰恰是她不曾有过的。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
　　“为什么？”
　　“你成为了你不想成为的人，但你并不是小混混，你是热心的姐姐，优秀的纹身师，这样就很好。”
　　“蝴蝶不一定要飞翔，但它一定要活着。”
　　许是解洛的话触动了她，黎白媛起身迎接太阳。
　　解洛突然伸手抱住了她，轻声说，“会好的，白媛。”
　　可是解洛，他们都叫我黎白媛，只有你，解洛，叫我白媛。
　　月光下，那个被玻璃划伤的手指藏的很深，她自己都忘记了受伤的事，只记得解洛叫她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