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爱上了不存在的我》禾草和鱼

32、姥姥可是最好的人

　　桃花是在去年谢的，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后来，它只剩下根了。
　　金鱼是红色，残霞是红色，路言喜欢红色，所以姜潼也喜欢红色。
　　路言闲来无事，窝在被窝里享受着短暂的假期。
　　[桃与木，我与它]
　　是路言在网上冲浪时刷到一个文案。
　　[桃树，桃花，花与树，我念她]路言随手跟了一条评论。
　　好久没回老家了，不知道姥姥怎么样了。自从路言搬到这边来，她和姥姥就山长水远，相见日难了。
　　想到这，路言毫不犹豫地给姜潼发了条信息。
　　[陪我]
　　[回老家一趟]
　　对方几乎秒回:好的，宝贝。
　　路言没和男生谈过恋爱，她打小就不喜欢，姜潼是她女朋友，说实话，若不是一些因素限制，她时时刻刻都想看见她，和她黏在一起。
　　[我在鸟市场等你]
　　[快点哦，宝宝]路言本想用暧昧的称呼，但奈何自己有语言羞耻症，几乎是一秒就撤回了。
　　[收到宝宝]
　　路言揉了揉脸，和一个甜美长相却是御姐音的漂亮姐姐谈恋爱简直不要太爽！
　　她没看到，那条文案在她评论后出现了一条上万赞的跟评。
　　[吾与她，生于夏，遇于秋，思于春]
　　路言在衣柜里翻了许久，才找到一件红色的羊毛妮大衣，姥姥不喜欢黑色，反倒喜欢红色，红色喜庆。
　　她从床边鞋柜里掏出黑色马丁靴，揩了揩灰，吹了吹。
　　“爸，我要回老家，你回去看姥姥吗？”路言挎着包似乎还对眼前沉迷于手机的男人还抱有一丝幻想。
　　路明是个懒汉，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接些工厂里的活维持生计在路言印象中，他是个“烂人”。连别人给的衣服都穿，总之，他不会将自己的“宝贝儿子”借给别人分毫，也难怪他将钱看得比女儿的性取向还重要。
　　路言似乎早就知道，挎着包正准备走。
　　“记得早点回来给我带点饭。”
　　“我今晚住姥姥家，不回去。”路言没给路明回答的机会，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
　　两人几乎同时到鸟市场。
　　姜潼弓着腰，正在逗笼中鸟。
　　她今天穿得很不一样，一改平时酷酷的穿搭，反倒很乖。披发，针织牛油果发夹，红色针织开衫，内搭白色衬衫，白白堆堆袜衬得她的腿又直又细，宛如藕节般娇嫩。
　　“姜潼！”路言朝她招手。
　　“言言！”
　　温柔的声音把空气都染化了，甜丝丝的，热热的。
　　姜潼停下手中的动作，回眸一笑，眼角的泪滴若隐若现。
　　风很凉，吹得姜潼眼睛直发酸。
　　“来这么早啊？”路言站的直直的。
　　“嗯，我起的早，”姜潼从身后拿出小鹦鹉，“这个送给姥姥。”
　　“这个送给姥姥，这个送给姥姥...”花不溜秋的小鹦鹉一直学着姜潼说话。
　　“真是不听话的淘淘。”姜潼娇嗔地拍了拍笼子，随即扑向路言的颈窝。
　　“好想你～”绵软的声音只有路言听过，姜潼在别人眼中是拽姐，可在路言眼里就是傲娇小猫。
　　“好想的，好想你...”鹦鹉简直神助攻。
　　“才一天不见而已，”路言温柔地摸摸她的头，“我们走吧。”
　　魏姥姥住在鞍晔镇下的一个小村庄，月里泊。
　　她们是打车回去的，开电动车太慢，而且月里泊是山路，羊肠小道，挺远。
　　路言握着姜潼的手，车子时不时晃一下，搞得两人重心不稳。
　　“诶呀——”眼见姜潼就要往旁边倒，路言一把将她搂回怀里。
　　“陡不陡？”
　　“嗯嗯！”姜潼忙点头，紧紧抱住她，“这样就挺好。”
　　“你要是困了可以在我怀里睡会儿，估计还有点距离。”路言捋了捋她蓬乱的头发，眼里有些愧疚。姜潼家财万贯，跟路言来小乡村着实有点委屈。
　　“行，我先睡会儿。”
　　说是姜潼睡，可到头来，路言睡地比谁都香，比谁都快。
　　姜潼用食指抵了抵她的鼻子，喃喃道:“小香猪～”
　　姜潼一直没睡着，只是看着眼前的小猪睡地呼呼叫。
　　姜潼没下过乡，自然对窗外的大堰和竹林感到耳目一新。
　　原来路言的老家是这般神奇的小镇。
　　还未到姜潼就听到了麻雀声，叽叽喳喳的，却一点都不吵。
　　她是下午3点多出发，快5点到的。
　　在路上，姜潼就想过魏姥姥的面貌，慈眉善目？还是鹤发童颜，这都是姜潼所期待的，她想了解路言，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去了了解她的生活，而不是强行改变。之前姜潼也提过两人一起去她家住，但路言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她需要适应，喜欢平淡。
　　到了，月里泊。
　　月明稀感慨:“好大的桃树！”
　　原来它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们绕过桃树，来到一所小房子面前，还是那么熟悉。
　　似乎这里的大桃树会让她永远不迷路。
　　好美。
　　时光为她染了头银发，和众多母亲不同，她留的是长发，齐腰。很朴素的衣裳，和众多姥姥一样，独属于65岁的穿着。
　　路言和姜潼讲过，魏姥姥是个极“叛逆”的小孩儿，孩子气地很。她会吃醋，会喜欢你为她买的一切，却傲娇地说不喜欢。
　　她一件也没穿过，路言买的，魏母买的，她都如视珍宝般藏了起来，小到衣服，大到一些首饰，她都藏了起来，藏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甚至她都会忘记。可当她想拿出来看看时，也会因为找不到而落泪。姥姥知道，它粉化了，一触即溃，它蠹蚀了，被老鼠啃了，被虫当成了家。
　　但这个“坏习惯”她却从来没改过，它已经刻入骨髓，蔓延血管。
　　可路言并不觉得是件坏事，姜潼也不觉得，既然不能改变，那就成为永恒的记忆。
　　魏杉似乎自己的孙女要来，早早站在门前望着。
　　“姥姥！”姜潼似乎比路言还着急。
　　魏杉眼神不好，还以为自己有了两个孙女。
　　“言宝回来了...”魏杉从来不会怪路言不经常回来，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生活，况且，这里离米巷很远，很远，她不想累着孙女儿。
　　“姥姥！”路言好喜欢喊姥姥，好喜欢姥姥。
　　“这是——”魏杉对眼前和孙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感到好奇。
　　路言顿了一下。
　　“朋友。”姜潼嫣然一笑。
　　“女朋友啊...”
　　“不是姥姥，”姜潼不想吓着魏姥姥，单纯以为魏杉听错了。
　　“是好朋友。”
　　“嗯...姥姥知道的，进来吧...”
　　堂屋被魏杉收拾地很干净，虽然朴素，但很暖。魏杉不喜欢灰尘，和魏母一样，落一点灰都不行。在她眼里，那些家具都是她的“伴儿”，自然要好好珍惜它们。相反，魏杉也不喜欢高大上的家具，她对老家具有感情，很深，屋内的藤椅就是。
　　修修补补不知道多少年。
　　当年因为亲戚小孩弄坏了藤椅，魏杉为此带着它去了很多地方修补，可总是差点味儿，她干脆自己拿着工具琢磨琢磨，也弄得像模像样。
　　“姥姥做了好吃的红烧茄子，西红柿牛腩，上午言宝说她想吃红烧茄子了，我还寻思她怎么想吃茄子了，原来来了小客人。”魏杉咯咯笑，自然地牵上两人的手，左一个右一个，“姥姥给你们说啊，我今天还做了别的菜，隔壁老杨告诉我的，保准好吃的让你们馋的只流口水...”
　　不过魏杉从不吹牛，她做的菜实打实的美味，不需要乱七八糟的佐料，豆瓣酱就够了。
　　姜潼还没坐下，碗里就多出一个小山丘，红的青的黄的。
　　“姥姥想买菜种子，你俩能不能教教姥姥怎么在手机上买啊。”
　　魏杉去年攒钱给自己买了个像样的手机，质量不怎么好，但打电话还是杠杠的。
　　“行啊，我们吃完饭就教你。”
　　魏杉家有一台老式电视，路言乐呵呵地和姜潼分享她小时候看的动画片，现在几乎都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这台老电视会魔法，每次回来它都能给路言惊喜。
　　“奇妙小镇...”姜潼思索了一会儿，“我也看过这个！当时我妈还和我一起看呢...”
　　“...”
　　魏杉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眼里止不住欢喜。
　　“对了姥姥，”姜潼问:“姥姥要买什么种子啊？”
　　“喔对，”魏杉忙忙碌碌找宝藏，从衣柜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滑动着屏幕，眉头微皱，“怎么又卡了...”
　　“就是这个！”魏杉将手机给她看。
　　“姥姥，你下次要买东西的话就点这个。”
　　姜潼牵着姥姥的指头在屏幕上滑动，“然后点这个提交订单，输入密码就行了。”
　　“原来不难啊，”魏杉笑笑，“姥姥还以为很难呢...”
　　“当然，姥姥可聪明了，喔，”姜潼拿过魏杉手机，“我帮你填个地址——月里泊。”
　　魏杉不认识什么字，只能听别人说。
　　其实这次回来姜潼不是空手回来的，路言说过魏杉喜欢吃板栗饼，姜潼就记在心上，买了一箱，不过还没邮回来。
　　姥姥吃不完定也会藏起来，这样，姥姥就不会忘记潼潼了。
　　“姥姥，”路言下巴靠在姜潼肩上，“姜潼给你买了板栗饼，到时候会邮回来，你记得到时候给别人开门哦，别像上次那样把人家赶跑了。”
　　“什么时候的事，”魏杉记性差，“姥姥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魏杉碎碎念，小孩儿般给姜潼告状，“姥姥可不是没礼貌的人呢，对不对？”
　　“对，”姜潼将手机还给魏杉，“姥姥可是最好的人。”
　　“好哇，你俩联合起来欺负我是不是...”
　　...
　　“对了，我和潼潼要去枫叶林玩，可能会晚点回来。”
　　“好，上次上街姥姥买了个鱼竿，你们想钓鱼不，上次看枫叶林里的小河里有好多鱼，钓着了晚上姥姥给你们做红烧鱼。”
　　“好耶！”将潼已经急不可耐，拿着鱼竿就冲了出去。
　　“哎等等我，你知道在哪儿吗你...”
　　她们的背影在风中有了形状，不是抛物线，是魏杉眼中的月里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