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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烟花易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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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摇晃的身影扶着楼梯挪动着,江景眠从地下练场上来。他吐了一口血沫,动了动扭伤的手臂,被强行催熟的身躯上四散着各种伤痕和血迹,偏偏一张凌厉的面孔还完好无损。
江景眠慢慢从地下走到了地上,再进了浴室。
被撕烂的黑色运动背心、满是血迹的拳带、沾染消毒水的棉签,地上散落着血腥味。
凉水冲刷了一切,江景眠闭着眼,任由水花刺激着肌肤的毛孔——在江家他就没有洗过一个热水澡。
江涛业不允许这座房子里有多余的有温度的东西。
其实也并不全是折磨,至少江景眠现在的自愈能力强了很多。
洗完澡,上完药,他几乎已经没有痛感了,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消失了。
江景眠躺在宽大的床上,空调是最合适的温度、身上是价值昂贵的蚕丝被,但他依旧觉得全身冰冷。
少年敛着眼,双目无神地看着落地窗,就在他眼前慢慢模糊的时候,一个什么东西打到了窗上。
江景眠坐起来,甚至以为是幻觉。
但没隔多久,一个更大的声响就从玻璃上传来。
这次他听的很清楚,闷闷的,从加厚防弹玻璃上滚落。
少年从床上下来,跑到窗边拉开了帘子和玻璃,一些遥远的、细碎的声音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怎么没反应啊?是这扇吗?”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诶!”
花园某处墙头的荆棘被人铲除,许愿指着楼上打开的窗户,满脸兴奋。
“老江!”
旁边正争执的乐嘉阳和喻桉也抬起头来,喻桉看着那个黢黑的身影狂摇双手。
“江景眠,下来啊!”
少年看着喻桉在黑夜里蹦了起来。
江景眠该怎么用自己贫瘠的语言形容这种心情,像是被扔进了深渊,坠落、绝望。直到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他认命了、接受了、麻木了,却发现自己跌进的是一团阳光味道的棉花糖,经过缓冲,他稳稳落地。
喻桉、许愿、乐嘉阳。
原来楼下的人就是那团棉花糖。
……
江景眠穿着睡衣,连拖鞋都忘了穿就跑了下来。喻桉红着鼻子,一头雪花的样子就这样跟着风雪一起撞进他眼里。
“你们怎么来了?”
江景眠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三个“雪人”也很高兴,虽然被冻的瑟瑟发抖,他们还是很高兴。
只要能见到江景眠,他们觉得再冷也没关系。
“怎么不穿衣服?鞋也没穿!”
“忘了,着急下来。”
“江涛业他们?”
“喝醉了,睡的很香。”
“那就好。”喻桉狡黠地眨了眨眼,从大衣里掏出一个保温杯,然后露出几颗牙齿。
“给你带的鸡汤,我妈给你留的。”
“走吧,我爸发现我偷家里车开出来该揍我了。”乐嘉阳已经跑到了围墙边,朝他们招呼。
“走走走!一会再煽情。”
许愿在喻桉和乐嘉阳的托举下坐到了墙头上,乐嘉阳和江景眠先翻过去,然后乐嘉阳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肚子,“来,愿姐,我给你垫着。”
许愿笑了笑,一跃而下。
喻桉等着许愿翻过去,护着鸡汤,最后才跳了下来,跟张开双手的江景眠撞了个满怀。
几人上了一辆白色的大众轿车,乐嘉阳扭了扭车钥匙,车子开始抖动。
江景眠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有驾照吗?”
驾照?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啊。”乐嘉阳痞痞地朝后座的人笑了笑,“放心,哥有技术!”
车子一个弹跳起步,在许愿的惊呼下开走了。
白色轿车有惊无险地开到了状元小区楼下,最后,乐嘉阳非要玩个漂移,车子擦过树干,一个后视镜飞了出去,在黑夜中翻转。
巨大的动静震落了榕树上的大半积雪,轿车顶被浇了个透。
四个人满脸惊恐地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起笑了起来——只能感谢喻经年那几瓶珍藏的米酒了。
门锁被转动,几人轻手轻脚地进了喻桉家,江景眠被裹上厚厚的棉服,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口一口喝着热鸡汤。
等他身子暖了起来,喻桉就把他们找了一条街才买到的东西给少年看,黑色的大塑料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烟花爆竹。
“要不要玩?”
江景眠黑黑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就听见旁边的许愿抢答道:“要!”
仙女棒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几人在小区废弃的院子里你追我赶。有时候围着跳舞唱歌,有时候乐嘉阳故意点燃一个爆竹,吓得许愿四处逃窜。
玩累了,他们就抱着热茶坐在院子里,看着乐嘉阳将好几个小烟花摆在一起,然后点燃。
五颜六色的火花从里面噼里啪啦地蹦出来,偶尔闪烁着各种形状的光芒。
“乐嘉阳!快来!”
被喊的人赶忙坐到了女孩身边,双手比赞。许愿打开手机,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耶,喻桉也开心地冲镜头笑,在江景眠头上比了一个耶。
烟花四溢,时光定格。
四人年轻的面孔留存在相机里。
喻桉在烟火盛开时无意撞上江景眠的视线,他们眼眸中都充满着温柔的光芒,像天上闪烁的星星。
*
如果时光能言语,这岁岁年年不知又要作几千绝诗。
人们在诗篇里随光劳作,诗尾处张灯结彩,与冬耳语。趁着这个一半红挽着一半白的季节,犒劳一整岁的生活。
游子归故,旧叶融进时光的泥土里,为下一次春风中的摇曳休养生息。寒风里,后来的我们捧起一掌碎银,顺着雪花晶莹剔透的身体追忆往年的喜乐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