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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们是好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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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落雪抹了一地碎影,残香零殒。稀疏的雨滴斜进车窗,打湿少年的脸颊。
“少爷,把车窗关上吧,小心感冒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温声提醒着。江景眠没回应,依旧这样靠着观察被雨淋湿的那半扇玻璃。
身旁的喻桉看了眼他湿润的刘海,说了句“好冷。”
于是,车窗缓缓上升,挡住了雨滴。
上课铃响,吵闹的学校逐渐安静下来,江景眠握着笔写着笔记,旁边过路的同学不小心撞到他,身上结痂的伤痕被他用粉底遮住,但他仍旧不自然地用手捂着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
他始终认为自己和其他同学活在不一样的世界。
晨光从教室的窗纱缓缓透进房间,薄薄地一层,像雾一般混着尘埃落在课桌的一角。
语文老师苍老而温和的声音飘荡在教室里,同学们撑着摇摇欲坠的脑袋看着黑板上醒目的粉笔字,思考着有关于“我”的定义。
课间休息,江景眠拿着水杯独自去了水房,喻桉不在的时候,他习惯了一个人。
这样很好,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热水冒着气灌进水杯,泛起一层水泡。江景眠盖上杯子,往教室走。
“江同学!”
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女生叫住了他,扭扭捏捏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信封。
刚想询问,那个女孩就跑走了。
少年拿着信封放进了抽屉,然后又提起笔写题。
顾景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的抽屉看了一会。
江景眠的思绪被数学带入其中,拿出草稿纸写着解题过程。
“顾景年,老师让你发一下卷子。”
“好。”
顾景年放下笔站起来,接过试卷,开始在教室里分发。走过江景眠的时候,他将一张满分的数学卷子轻轻放到了男孩桌上,恰好挡住了他正在解答的问题。
“谢谢。”
江景眠把卷子折起来夹进书里,头都没抬。
午后的阳光泄在课桌上,江景眠等教室的人都走光了,才出了门。
他走到校门口,司机已经拿着饭菜早早在门口等着。
江景眠接过了保温袋。
司机把饭菜送到就上车走了,少年拿着保温袋往教学楼走去,路上碰见了班上的顾景年。
“家里给你送饭呀?”
江景眠点了点头,并不想跟他多说。
顾景年拿着零食跟着他上了楼梯。
“你家是不是很有钱啊,让我猜猜,江氏制药?”
这句话让江景眠僵了一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你听谁说的?”
顾景年笑了笑。
“不用听谁说啊,你天天有豪车接送,饭点还有人专门来送饭,一看就是富二代。刚刚那辆车是迈巴赫吧?江氏的车,都有特殊标记。”
说着,顾景年就想拿过男孩手上提着的保温袋。
“不过你还蛮低调的,江少爷?”
“我帮你拿吧。”
江景眠躲开他的手,快步超过了他,然后转身,满眼冷漠。
“别碰我的东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顾、公、子。”
顾景年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看着那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心想还真是难接近。
江景眠到了教室,看着精致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顾景年这个人看着纨绔,但心思太深。偏偏他又盯上了喻桉,还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该怎么办?
江景眠攥紧了筷子。
午休后,理科A班要去操场上体育课,江景眠一个人走在同学们身后。
“报数!”
“1,2,…36!”
“报告,少了一个人!”
老师拿着考勤单,皱了皱眉。
“少了谁?”
“顾景年。”
体育老师“哦”了一声,然后让大家先绕着操场跑两圈。
醒风带着微凉袭击樱树,栖鸟学着蜜蜂在花间穿梭。风带起教室的窗帘,一下一下掀起不一样的弧度。
顾景年靠在江景眠的座位旁,过了好久,才弯下腰将里面的信封拿了出来。
粉色的封面写着“江景眠收”,他的手指轻易挑开信扣,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的信纸。
摊开纸张,密密麻麻的字拼凑在一起,顾景年扫了一眼,大概看完了这封逻辑不通的情书。
他将信纸揉作一团塞进了自己口袋,然后把信封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做完一切,他才去了操场。
体育课结束,江景眠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轻轻擦着脸上的汗渍。
回到教室,他坐着缓了一会,又拿出了练习册。
顾景年抬起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才重新低下了头。
白织灯亮了很久,逐渐发烫。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江景眠收拾书包的时候才想起来有一封信,他打开信封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以为是恶作剧,就没放在心上。
在路口跟喻桉道了别,黑色的迈巴赫驶离学校,江景眠带着一身疲惫回了别墅。
洗完澡,他又坐在床头看了一会书。
“少爷,打扰了。”
“咔擦”一声,管家恭敬地打开了门,江涛业带着一身寒意进了他的房间。
灯光昏黄,打在这个中年男人优越的侧脸上,在鼻梁旁投下一片阴影。
“郭教练说你好几天都没去地下训练室,去哪了?”
男人站在床边,高大的身躯压迫十足。
“学校有事。”
江景眠翻一页手上的书,语气冷淡。
“是吗?”江涛业点燃一支烟,“听说你教训了南城职高的几个流氓?”
“监视我的人没跟你汇报吗?”江景眠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在一些方面,他们父子俩其实很像。
江涛业吐出一口烟,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声。
“景眠,你还是太年轻了。”他将烟灰随意弹到实木地板上。
“这次的烂摊子我替你料理了,下次做干净点,明白吗?”
说完,也不管那人有没有回应,江涛业走出了房间。
纸页被大力的揉皱,江景眠拿着书本的手颤抖起来。他血红的眼眶死死盯着书上“慈悲”二字,感觉心脏被撕扯般疼痛。
晚自习结束,同学们跟着人潮出了校门。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路口。
新鲜的空气让人觉得脑子清醒了很多。
穿过巷子,路两旁是摆摊的小贩,有买小吃的,也有买小玩具的。
打年糕的老板吆喝着,香气和热气混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火味。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买了一个年糕,白花花的糕点,咬一口甜腻得不行。
“池琼同学?”
那个女孩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一张精致的脸就走眼前放大。
顾景年扶了扶金丝眼镜框,举止颇有魅力。
“我认识你吗?”池琼有些疑惑。
“不认识。”顾景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揉皱的纸团扔了过去,“不过你应该认识这个吧。”
池琼接住纸团,还没完全摊开来,就认出了自己的字迹,她脸颊一热,连忙将东西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里。
“你…你怎么有”
“我怎么会有你写给江景眠的情书?”
池琼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点点头。
顾景年懒散地笑了笑,“因为是江景眠给我的呀。”
“你不知道吗?”男孩面不改色,“我跟他可是好哥们呢。”
“真的吗?”池琼听见这个,都忘了问江景眠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情书给他。
顾景年点头,“景眠可不好追啊,你想要我帮你作弊吗?”
女孩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你这么可爱。”顾景年将手插进裤兜里,走近女孩,捏了捏她的脸颊。
“不过,你得先帮我个忙。”
池琼看着他人畜无害的样子,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了他。
……
烟火缭绕,顾景年站在年糕铺旁,灯光染黄了他的刘海,少年看着远去的单纯女孩,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伙子,要买年糕吗?”
“要一个,谢谢。”
男孩咬了一口甜腻的糕点,然后走出了巷子,上了一辆灰色的宾利。
“少爷,怎么今天放学这么晚?您饿了吗?”
“多写了会题,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