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春雪不寒

17、勇敢

　　那人端着饭看了过来，然后调转了方向，朝他们走来。
　　江景眠坐到喻桉旁边，“你们好。”
　　“你好啊。”
　　喻桉接过江景眠递来的水，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介绍了一下一大桌子人，大家算是彼此认识了。

　　几声鸟鸣从教室的窗子旁划过，想着晚上的电影，喻桉感觉下午的两节连堂英语课都没那么难熬了。
　　他双手撑着头望向窗外，眼眸里水光粼粼。
　　“愿姐，你说晚上会放什么电影啊？我最近可想看那个《怦然心动》了，你知道不？”
　　许愿边记着笔记，边点头。
　　“美国那个是吧，我也想看来着。不过学校估计不放爱情片，我猜很有可能是个什么红色爱国教育大片。”
　　喻桉听了，十分悲伤地叹了一口气，许愿看了他一眼，然后补充道：
　　“不过只要不上自习，看什么都行。”
　　喻桉对此表示真心的赞同。
　　他凑过头去看许愿记了什么，准备抄一下。耳边就传来一个拔高的呵斥声。
　　“你们两个，站后面去！”
　　英语老师拿着书，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
　　不是吧…
　　两人对视一眼，自认倒霉地拿着书向后走去。

　　太阳渐渐落下来，许愿拉着喻桉奔向小卖部，两人买了一大堆零食，急得晚饭都没吃。
　　操场上陆续有人搬着凳子坐下，升旗台上也支起了一块大大的幕布，师傅正调试着装备。好几堆人拿着冰棍，好奇着望着师傅的动作，还时不时围过去和他聊天。
　　大家都对繁忙学习生活中的这一点快乐十分期待，拉着好友早早地坐在草坪上等着。
　　天终于暗了，几声“滋滋”的声音，荧幕上闪烁着零碎的画面，是几个电视上常见的广告。每一次切换，同学们都以为是电影开场，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在播放了几个电影宣传片后，一声熟悉的音乐，一个金龙图案在屏幕上出现，电影终于开场了。
　　荧幕的灯光打在同学们脸上，无数双明亮的瞳孔，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星网，宛如一抹银河。
　　果然是一个抗战片，看了一会，同学们陆续开始在下面小声的聊起天来，包装撕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接着是清脆的咀嚼声，仿佛真在一个巨大的电影院一样。
　　顾景年对电影没什么兴趣，跟其他理科A班的同学一样，打着手电在写作业。
　　几道数学几何题，在嘈杂的环境下呗他轻易解开，他感觉眼睛有些酸胀，抬头环顾四周，不知不觉就注意到眼睛格外明亮的喻桉。
　　明明是无聊的电影，他却看的津津有味，嘴巴也没停，一直塞着薯片。
　　他眯了眯眼，然后看见旁边的许愿以及许愿旁边的杨桥枫。
　　杨桥枫？他怎么去了B班？
　　再一转头，发现旁边萧望果然还在认真看着一本书，十分入神。
　　他过去摇了摇萧望。
　　“欸，兄弟，你家被偷了。”
　　萧望抬头看他，眼神疑惑。
　　他只好转过去朝远处看，示意萧望也看过去。
　　然后他就感受到某个人身上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擦过自己的肩走了过去。
　　“我跟你一起。”
　　顾景年来不及惊讶，把题册随手扔到了位置上，然后跟上了萧望。
　　没几步就到了两个女孩身侧，顾景年就呆呆地看着萧望硬生生挤开了杨桥枫，然后一脸自然地坐在了中间，跟许愿搭话。
　　他看着自己兄弟的背影，一下就明白过来，然后硬着头皮也坐了过去，厚脸皮地把杨桥枫挤到了最外面。
　　“兄弟，对不住了。”
　　他一脸同情又坚定地看了杨桥枫一眼，“怎么还有人坐到过道里来了？”几个同学皱着眉看他们，几声责怪在过道飘落，杨桥枫只好爬起来回了自己班队伍。
　　等人走了，他自觉挪到了后面，然后拽住了喻桉腰后的衣服布料。
　　喻桉不自在地躲了一下，他回首，“怎么了？”
　　“喻桉，你到后面来吧，一排只坐两个人。”
　　喻桉环顾四周，果然发现自己也凸了出来。
　　刚往后移到了顾景年身旁，喻桉不像寻常的男生，身上全是汗味，反而有一股莫名的香甜。
　　顾景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靠近，自己大脑就空白起来。
　　喻桉还在塞薯片，顾景年看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开口：“歇会吧，别吃那么多。”
　　“家住太平洋的？管这么宽。”
　　顾景年这下闭嘴了，风吹起来，带着各种各样的气味，他从这混杂的味道里嗅到了男孩身上的香。
　　他目光落到喻桉光滑的后颈上，突然想起来，他似乎真的很白。
　　怎么会有男生这么白？
　　喻桉似是感受到他的想法，突然侧头看着他。
　　“你他妈瞅啥呢？”
　　“喻桉？”
　　一个甜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夏淮枝眨着惊喜的眼睛对喻桉招了招手。
　　“嗨！”
　　喻桉笑着回了个招呼，然后女孩就红着脸看向了别处。
　　……
　　电影还在放映着枪战，身前的两个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喻桉眨着眼睛疑惑地四处搜寻。
　　“她们人呢？”
　　“约会去了吧。”
　　顾景年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约会？！”
　　喻桉只觉得这两个常见的字眼安在许愿和萧望身上格外陌生。
　　男孩不见怪的点点头。
　　“他两的…事，你看不出来吗？”
　　“我肯定看出来了，我只是有点震惊。”
　　喻桉没想到他们两胆子这么大，说说还行，真敢早恋啊？
　　关键是她们两学习都这么好。
　　不过这么看，好像也不奇怪。
　　他望着发光的幕布，心里突然想到什么，赶紧低着头准备爬走。
　　顾景年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去干嘛？”
　　“约会。”喻桉嬉笑了几声，从后面跑走了。
　　另一边，江景眠也没认真看电影，他远远看见喻桉的小脑袋从后面溜走，也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队伍。
　　喻桉大概知道江景眠的班在哪，但猫着腰实在难找，他抬头看见了几个他们班的女生，赶紧走了过去。
　　“砰”一声，喻桉的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腹部，他骂骂咧咧地抬头，就看见江景眠正垂眸看他。
　　“你怎么在这？”
　　“看风景，你呢？”
　　喻桉笑起来，直起身子勾着他的背往操场后面走，“我来找你跑步啊。”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半，这部电影终于结束了，同学们陆续离开了学校。
　　空旷的校园顿时变得很安静。
　　高大的樟树上还不断有蝉鸣传出，校园背考一座小山丘，山上的虫鸣和树叶敲打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支凌乱的仲夏夜之歌。
　　许愿是住宿生，她和几个同学背着书包从操场穿过，夜晚的灯光有些晃眼睛。
　　林殊殊不停八卦着许愿和萧望的进度，许愿脸红的厉害，但还是很轻易能看出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欣喜的光芒。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
　　许愿咧着嘴笑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算吧，我们约好了一起考关东大学。”
　　“关东？好远啊。”
　　林殊殊撇了撇嘴，有些不满。
　　“你们要去北方吗？那里很冷吧，会不会不习惯？”
　　“我还蛮期待的，阿望也很期待。”
　　许愿眼眸里全是星星。
　　“诶，喻桉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林殊殊突然想起好朋友夏淮枝的事情，赶紧开口打听。
　　“看你们天天一起，是亲戚吗？”
　　“不是。”许愿摇了摇头，语气很温柔。
　　“我们一个小区的，从小一起长大。”
　　“一个小区？那你怎么住宿啊，我以为你跟我们几个一样，家里远呢！”
　　“住宿学习时间多一点嘛。”
　　“好吧。”
　　她摇晃着许愿的手臂，突然有个问题在脑海里浮现。
　　“你知道喻桉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你说喻桉吗？”
　　女孩笑着点点头，许愿奇怪的看着她的反应，突然狡黠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谁？”
　　“喻桉啊。”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
　　许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帮你问问他。”
　　“好哦。”
　　两个人聊了几句，突然打闹起来，在校园里相互追逐。欢快又带着羞怯的笑声回荡在空中。
　　许愿闹累了，突然回过头认真地看着林殊殊。
　　“跟你朋友说，喜欢就去追吧。”
　　她眼里好像藏着一片银河。
　　“不要留遗憾。”
　　林殊殊把许愿的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了夏淮枝，夏淮枝看了后，感受着自己脑海里的风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灵魂里扎根，想要破壳而出。
　　她合上手机，一抬头，就看见了心里的少年。
　　刚入秋的街道还灌着舒适的凉风，吹起绿化带的一片青绿，喻桉穿着白色的连帽卫衣，正在路边和江景眠聊着什么，像是很有趣，惹得他笑弯了腰。
　　路灯洒在他身上，像渡了一层金粉。
　　喻桉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总是能大方展露自己的情绪，热情又温暖，没有人会不被他感染、吸引。
　　所以，夏淮枝觉得，她喜欢上喻桉，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喻桉！”
　　少年的笑声止住了，他应声回头，看见一个带着鹅黄色帽子的女孩朝自己跑来。
　　“你还记得我吗？”夏淮枝笑的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