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别离》半渡春山

3、为什么要帮我让我爱上你

　　第二天

　　凌晨五点

　　江小鱼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阳光透过米色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愣了一下，脑袋昏昏沉沉，眼皮沉重的打不开，努力睁开眼睛看向周围的一切，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许家。

　　第一次早上这么平静，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嗯，床是软的。

　　昨晚的一切像场梦。父亲醉酒后的暴怒，她夺门而逃时的恐惧，午夜她在雨中奔跑的绝望。

　　小鱼摸了摸手臂上尚未消退的淤青，那是父亲昨天留下的“关照”。

　　她的泪水从眼角再次滑落到枕头，她拿纸巾擦枕头的泪水，却没有擦眼角的湿润。

　　她躺下阖上双眼，再次进入梦乡，梦里再次回到昨天。

　　她从妈妈的工作地点刚出来，肚子好痛，她痛到弓腰靠着垃圾桶旁蹲下，一个男孩递给她一片卫生巾，他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帘，檀木香钻进鼻腔。

　　小鱼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说了句“谢谢”才接了卫生巾。

　　“你还好吗？附近有卫生间。”男生轻声对她说。

　　小鱼站起身，痛感让她眉头微蹙，男生扶着她，直到卫生间门口守着她换完，还给她买了件价值不菲的黑色短裙给她更换。

　　她感谢他，他含笑说:“真想感谢我啊？那不如请我吃饭？”

　　小鱼有些犹豫，身上只有二百多块，男生带她去了一家餐厅，点了六个菜，都是江小鱼看不懂的菜，吃起来也还可以，让她自尊心受损，中途借口去洗手间时偷偷去问了价格，两千六。最后她要付款时，服务员告诉她，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她想，为什么他对她这么好，为什么。

　　男生跟她讨论了很多，他亲切地唤她小鱼，她应了，他们交换了名字。

　　他叫——程见微。

　　她感谢他，他问的问题，她都诚实回答，她不太懂，他好像对她的好朋友许初夏比较感兴趣。

　　他问她的朋友，她开心地介绍，她有个好朋友，叫许初夏，高中帮了自己很多很多，是最好的朋友。
　　男生问起许初夏的家庭，她也以为是想了解自己的一切，也如实把朋友的一切告诉了他。
　　小鱼毫无防备地说了一些自己家庭的事，她说自己一无是处，男孩却说——她很勇敢也很坚强。

　　后来，他们聊了半个小时，他离开了，她还意犹未尽。

　　她感受到温暖后，回到家，面对的一片狼藉，还有下一秒落在她身上的皮带。

　　“不要打孩子！”母亲死死护着她，最后假装顺从给了钱，把渣爹灌醉，母亲开了门，把她推了出去，“小鱼，去初夏家，不要回来。”

　　她无论怎么求母亲，母亲都不开门，她崩溃只好跑啊跑，跑向许家，那个充满爱又安全的家庭。

　　可是在梦里，她摔倒了，腿出了好多血，怎么也跑不快，父亲拿着刀追她、砍她、打她，路上的行人都无动于衷，她倒在血泊里，渐渐没了生机。

　　——咚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把她从噩梦解救出来。

　　“小鱼，起床了吗？早餐准备好了。”门外传来许郅温和的声音。

　　小鱼听到敲门声条件反应猛的惊醒，整理身上的衣服，衣服穿的还是初夏给的睡衣，被她睡的有些褶皱，“起来了！马上！”声音带点慌乱和恐惧

　　出了门后，发现昨夜换下来那套洗的发白的校服在阳台上挂着。

　　已经有人替她晾衣服了啊，小鱼心中不由得一松，这样的生活真好。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小鱼以为自己要被豪华狠狠打脸，会有电视剧里的牛排、培根等。

　　事实上，许郅做的挺家常的，烤肠、煎蛋、一盘饺子、两碗青菜火腿面、果汁、青提。

　　“怎么愣住了？是……太简单了吗？”许郅系着围裙，正将刚榨好的橙汁倒入玻璃杯。他比江小鱼想象中更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富家子弟的傲慢。

　　小鱼摆摆手，连忙说：“不……是准备的太多了。”

　　许郅笑了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准备了一些。”他将橙汁推到她面前。

　　“哥哥，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小鱼咽了咽口水，不禁感叹。

　　许郅点点头：“嗯嗯，初夏喜欢吃。”

　　小鱼这才坐下来放心吃。

　　“哥哥，你们家每天都是你做饭吗？”

　　许郅犹豫了一下，随口回道，“偶尔我妹也会做。”

　　小鱼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下厨，在她心里，好朋友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听到这，她心里舒坦了一些。

　　“那她高中的早餐都是你准备的吗？”

　　“不是，偶尔是宋家那小子给她带，我也得上班，她高中那会每天六点多起床，我有时候也没办法准时起来。”

　　小鱼点点头，边吃边说好吃。

　　“喜欢就好。”许郅在她对面坐下，也开始用餐，“听初夏说你这次高考发挥不错？”

　　小鱼点点头，嘴里塞满食物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嗯，应该能上个末流985”

　　“很棒啊。初夏说你对法律很感兴趣，可以考虑法学专业。”

　　直到七点四十，许郅吃完了，小鱼下意识就收拾碗筷，许郅接过碗筷，“我来，你去休息。”

　　小鱼推脱不了，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许郅愣了一下。

　　小鱼随口一问：“那个……哥哥，你不生气吗？”

　　许郅洗着碗，水淅淅沥沥往下流:“生什么气？”

　　小鱼指了指初夏的房间，“初夏不起床，吃你做的早餐。”

　　许郅挑眉，无奈又宠溺笑了笑：“暑假好好休息，十点我会薅她起来吃饭，她喜欢赖床。”

　　小鱼叹了口气，轻声说：“你们家……真好”。

　　许郅把洗好的碗晾好，顺势擦了擦还在滴水的手，走向门口拿起斜挎包就出门，“你随意，我去工作了。”

　　小鱼点点头，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拿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十点，初夏的房门打开了，声音慵懒，头发蓬松，被哥哥的电话催促着起来，应付着“知道啦知道啦。”
　　女孩穿着吊带睡裙，睡眼惺忪，洗完脸后，来到厨房，熟练的把早餐热一遍。

　　“嗨，小鱼～早上好啊。”初夏靠在厨房微波炉旁边，等待早餐加热。

　　小鱼在沙发上看着书，回应道：“嗯。”

　　小鱼打量着她的全身，眼里藏着不明情绪。

　　初夏戴着手套将早餐端出来，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发现小鱼在观察她，“小鱼，你吃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小鱼摇摇头，十分钟过去，都没有翻下一页。

　　初夏习惯性拿出平板刷视频，小鱼也继续看着书，客厅里只有初夏边刷视频边吃早餐的声音。

　　直到小鱼说：“初夏，小声点。”

　　初夏才意识到她在看书，“对不起啊，小鱼，吵到你了。”初夏关了声音继续刷。

　　吃完后，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鱼，洗了两个桃子，分了一个给她。

　　她吃了一口桃子，笑了笑递给她另外一个桃子，“喏～小鱼，这个好甜的，新买的。”

　　江小鱼看着她明亮的笑容，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初夏的好意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不足和不堪。她知道自己应该感激，但心底那股阴暗的情绪却越来越强烈。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小鱼兴奋的分享自己的喜悦，考上了宜宁大学，省里排第一的985。

　　初夏的文化分数也过了线，两人都很开心又在同一个学校。

　　初夏以为小鱼会填志愿去外省，于是问了她——“小鱼，你不怕省内你父亲找你麻烦吗？”

　　小鱼苦涩勾了勾唇角:“我妈还需要我。”

　　气氛变的沉重，宋钧熠冲进家门炫耀：“许初夏！我也是宜大！”

　　她张大了嘴巴，宋钧熠手轻轻一拍她的下巴，合上她的嘴:“别惊讶，哥艺考省一，去哪不是任由我挑？”

　　“切……嘚瑟什么，那你怎么不去京大啊？”

　　“京大有什么好的？这么远。”宋钧熠噎了一下，嘴硬说道。

　　“我看你就是考不上吧，嘴强王者。”

　　“谁考不上了？”

　　两人照常斗嘴，初夏说不过宋钧熠，踩了一脚他，“嘶——许初夏！你就是个小毒蛇！”

　　“略略略——”

　　两人绕着桌子追赶打闹。

　　小鱼在中间看着两人，内心触动柔软的心弦，忘却了一切痛苦。

　　中午吃饭时，许郅比较忙，就吩咐阿姨做饭了，宋钧熠看着桌上阿姨做的饭菜，突然来了句:“许初夏，你家破产了啊？突然吃这么寒酸。”

　　小鱼看着桌上的排骨和鱼愣住了，这哪里寒酸了？

　　许初夏看到小鱼愣住，桌子底下踢了下宋钧熠，笑笑说:“我家平时就这样，小鱼你快吃。”

　　小鱼继续吃。宋钧熠来了句:“许初夏，你还说你不是破产了，你家平时……唔！”

　　瞬间被许初夏塞了一嘴排骨，她压低声音说:“少说话，多吃饭。”

　　初夏整个暑假都没有赶小鱼回家，也没有提起过，小鱼的父亲也没有来找过，所以小鱼就住到了开学，初夏也同意。

　　开学前一天小鱼回家收拾东西了，初夏才问哥哥：“真奇怪，小鱼父亲竟然没有大吵大闹拉小鱼回家做家务。”

　　许郅笑了笑没说话。

　　开学这天。

　　晨光漫过车窗，许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里音响流淌着轻音乐钢琴曲，她坐在副驾驶上照着镜子整理额头前的碎发。

　　车子停在江家大门，等待小鱼。

　　小鱼今天穿了白色裙子，是初夏送给她的那条，打扮的很干净，背着米黄色书包，拉链上挂着米饭挂件，今天还涂了淡淡的口红。

　　“哇，小鱼！你穿白裙子好好看！搭配这个樱花色唇釉绝了！”

　　初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毫不吝啬地夸赞小鱼。

　　小鱼耳尖泛红，嘴角不自觉上扬，攥着书包带打开车门，钻进后座：“你也很漂亮，不过你……衬衫第二个扣子没扣……”

　　“没事，我发现这样也很好看。”她摆弄衣领，手腕上的玉手镯衬得她的手肤如凝脂，晶莹剔透。

　　林荫道在车轮下延伸，樱花树影掠过车窗，如跳动的绿色琴键，路边全是掉落的花瓣。

　　车子即将到达大门时，初夏趴在车窗看着学长学姐们拉的迎新横幅，发丝随风飘动，直到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许郅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嘴里含着笑意：“进去吧，哥哥还要上班，就不送你到教室了。”

　　许初夏握住哥哥的手腕从自己头发上挪开，“哎呀！我的头发！刚整理过的。”

　　许郅又伸手整理了初夏的头发，嘴里的笑意更浓了：“好好好，哥哥给你重新整理，这样……就挺好的。”

　　“法学系那栋楼在操场西侧，教室在一楼”许郅放大手机导航地图，看着小鱼指了指手机。

　　又对着妹妹说：“你的音乐楼在学校的明心湖上面。”

　　两个女孩下了车，往校门走去，许郅看着两个小姑娘活力满满朝气蓬勃的模样，初夏手腕上的铃铛发出轻脆的响声，渐渐消失在视线，没入人潮中，许郅的心中不免升起一丝丝的幸福感。

　　进了大门后，分岔路口，两个女孩分道扬镳，各自踏上了彼此的未来。

　　树叶随着微风摇曳，初夏低头对照手机地图，一时没看路，不小心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温热感将她裹挟，男孩身上的檀木香钻入鼻腔，女孩的鼻尖撞到男生的衬衫第二颗扣子，带来丝丝凉意。

　　——好疼

　　女孩发出“嘶——”的一声。

　　她抬眸看向男孩，男生穿着黑色短袖衬衫，灰色领口，配着黑色宽松裤子，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头两端，脖子上还是初遇时的项链。单手插兜手上拿着黑色皮包，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这人，好装，但好香。

　　“真是不小心，撞疼了吗？”男生略带笑意俯身靠近歪头看着她，女孩瞬间清醒。

　　“程…见微？”女孩惊讶的眼睛变的圆圆的。

　　程见微拉开距离：“是我。”

　　“你怎么变这样了？”女孩惊讶的上下看他，意识到唐突后，停止了扫视，“不好意思啊，就是变化有点大，没认出来。”

　　男生嘴上的笑意更浓了：“变了什么？”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变的……很好看。”

　　他又靠近了几分，看着她的眼睛，“只是好看？”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后退了一步，“不止，很帅。”

　　“嗯～你也很漂亮。你去哪？”

　　“艺术学院。”

　　“我带你去。”

　　“谢谢。”正好不用看地图了，她赶紧小跑跟上。

　　一路上，微风轻拂，带来些许凉爽，树叶沙沙作响，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校园的路上，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斑驳的光影落在彼此身上，形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你也是大一新生吗？”她双手握着书包带子，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激动又紧张。

　　“你觉得我像吗？”程见微听后回头望向她，唇边笑意宛如春风拂面。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傻的可爱。我大三了。”男生回头轻笑出声，继续向前走。

　　“那我该叫你……程学长？”她试探性问了一句。

　　“好啊，那我就……礼尚往来，小学妹。”程见微推开音乐教室的门，“进去吧。”男生转身离开，门带来的晨风卷起他的衣角，掠过女孩的手背。女孩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没入嘈杂的人潮。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女孩进入教室，只剩下几个位置了，女孩挑了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宋钧熠在第五排挥挥手，“过来。”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她看到了他，摆摆手，口型说了句：“我喜欢最后一排。”

　　宋钧熠瞬间整理书包，猫着腰往后排跑去，坐在了她身边，老师已经进了教室，「同学们好，欢迎来到宜宁大学，我是你们的声乐老师。」

　　“怎么这么晚？上课了才来，又赖床了？”宋钧熠从包里翻出牛奶从桌子下递给女孩，女孩伸手接过。

　　“谢了，还是你懂我。”她趴在桌上偷偷喝了一口。

　　女孩望向窗外的明心湖的湖水，不禁感叹：“该说不说，这个学校的景色还是不错的。就是不知道食堂怎么样……”

　　宋钧熠笑了笑，又忍不住刺我两句：“天天就想着吃，都吃到110斤了。”

　　声乐老师说:“我们这个班的艺术分都是比较高的啊，所以上台机会很多，大家都注意形象管理，别怪我说话直啊，女生体重每个人保持100以下，男生胖的自己瘦下来，发型和皮肤也要管理。”

　　“听到没，老师说艺术生要上台，得——减——肥。”

　　“我靠！这老师不会针对女生吧？对男的这么宽容，真看不爽她。还有，我这叫可爱，再说了，我162，110斤是正常身材好吧？死直男不懂。”她挑挑眉说道，言语间丝毫没有自卑身材的感觉。

　　“好好好，我直男，不过……肉肉的也好看。”宋钧熠瞥了一眼她的身材，嘴角微微勾起，随后继续看黑板。

　　“你才肉！”刚想给他一拳。

　　周围的同学都叽叽喳喳，她惊讶的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宋钧熠起身站了起来：“打、扫、卫、生。”

　　女孩气鼓鼓拍了下桌子：“什么啊！今天打扮这么好看，竟然第一天让我们打扫卫生！”

　　教室突然安静下来，老师直勾勾盯着女孩看，女孩心里要炸了，耳尖泛红。

　　老师皮笑肉不笑，说了句：“这位同学，你有意见？”

　　初夏脸颊泛红，班上的同学齐刷刷的看向她，自己小声说了句，好尴尬……

　　宋钧熠嗤笑一声，挡在女孩身前，整个身子挡住了大家的视线，“老师，她就是随口一说，你别介意，她生病了。”

　　老师这才罢休，冷哼一声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