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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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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是被刺骨的阴冷生拽回来的。
先是闷,后是疼,最后是浓的化不开的黑暗,死死裹住他。
沈嗔猛地睁开双眼。
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天光,没有烛火,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周身幽喑静寂,除了蚊蚁爬动的细碎声响,只剩下他自己怦怦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腐朽,死寂,还有一丝极淡、极熟悉的异香,缥缈得像错觉。
棺内窄得离谱,他连微微抬身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躺着。勉强呆滞了一会后,沈嗔试着抬手顶了顶头顶的棺木,只听见一阵细碎木屑哗啦啦落下来,迷了他一脸。棺盖却纹丝不动。
沈嗔:“……”
一觉醒来躺棺材里,这可真是倒霉到家了!沈嗔感觉头脑一阵发懵,混沌得像是被人闷头敲了一棍。
“我这是……重生了??”少年人清脆的声音在幽闭的棺材里来回打转,似乎是在告诉他就是如此。
沈嗔下意识地一摸身旁,空的。
没有他的霜花剑。
“不是吧,刚活过来就要再死一次?”
他小声吐槽一句,强行用一贯乐天派的性子压下滔天恐惧。
心下一紧,他指尖攥的发白,下意识抿紧了唇。这是他从小到大养成的坏习惯——越是走投无路,越是紧张无措,便越是要死死抿住嘴,仿佛这样就能将所有慌乱与脆弱一同咽下去,休叫旁人瞧见。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墓园的泥土上,带着说不出的沉郁。
紧接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下来,隔着厚重棺盖,模糊却清晰。
“……我来看你了。”那声音低哑得像浸过霜雪,只一句,便让棺内的人浑身一僵。
是来悼念墓主的人。
也是他生前的挚友。
那声音从最初的沉痛,慢慢变得压抑,再到近乎咬牙切齿的怒意,像是在对着墓中人恨铁不成钢。
“你若清醒一点,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字句断断续续,沈嗔听得模模糊糊,心口却莫名一阵发闷。
“纯纯笨蛋一个!”
骂完这一句,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沈嗔呆在漆黑的棺木里,鬼使神差地,轻轻吐出一句:
“好久不见。”徐延。
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的脚步声。
人,走了。
沈嗔愣了足足三息。
下一秒,他猛地一拍脑门,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对!
刚才那明明是求救的绝佳机会啊!
他听得入什么迷!!
好好一个活人就在外面,他不喊、不求助、不砸棺,就安安静静在里面听人家骂他笨蛋,等人家走了,才慢悠悠来一句“好久不见”。
沈嗔自闭式抿紧唇,欲哭无泪。
别人叙旧是温情脉脉,他叙旧,直接把救命恩人叙走了。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于此同时,棺内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沈嗔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闷死在这该死的棺材里。求生欲瞬间盖过一切,他摸到棺缝外斜插着的一柄旧剑,冰凉坚硬。沈嗔不再犹豫,抿唇发力,以剑为撑,猛地向上一撞——
“咔嚓——”
腐朽棺盖应声裂开。
尘土飞扬中,他连滚带爬地翻出来,劫后余生地喘了口气。
等他稳住神,才惊觉不对。
这双手纤细,肩背单薄,抬手一摸脸——轮廓清俊柔和,全然不是他从前的模样。
他占了自己弟弟沈禾的身子。
沈嗔来不及细想,拔起旧剑,匆匆往山下逃去。
不过,他还没走几步。
就遇到一件令他更头痛的事。刚到半山腰,一道青衣身影骤然拦在路中央。
正是他那位前世挚友。
对方一眼扫来,目光里没有半分怀念,只有刺骨的恨意与厌恶。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声音冷得像冰。
沈嗔一怔,瞬间明白:
徐延没认出他。
下一秒,剑光暴起。
好友没有半句废话,剑招狠厉,招招往致命处走。
“弑师杀兄,如今还有什么脸面踏足这片墓园?”
“我今天就替沈嗔,清理你这个门户!”
暴怒、恨意、压抑多年的怒火,如雨点般全砸在沈嗔身上。
沈嗔仓促格挡,心头又乱又涩。
硬拼,必死。
唯有智取。
沈嗔看准对方因暴怒而露出的破绽,忽然故意踉跄一步,引他追击。
两人缠斗到崖边小径,他猛地矮身,一脚踢向旁边松动的碎石。
哗啦啦——
大片碎石滚落,挡住好友视线。
趁对方收剑遮拦的瞬间,沈嗔转身冲进密林,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他没有回头。
他能听见身后好友愤怒又不甘的嘶吼,字字都在骂这具身体的原主。
沈嗔躲在树后喘着气,指尖还在发烫发颤。
刚才那一拳一脚,都是实打实的狠劲。徐延半点没留手,也半点没认出他。
原来换了一张脸,就连过命的交情,都能变成拔刀相向的陌生人。
他摸了摸自己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心口又酸又涩,还裹着一层刺骨的冷。
前世并肩作战的人,如今却对着他挥剑相向,而他连一句“是我”都来不及说出口。
跑什么?
不过是怕再打下去,他会忍不住红了眼,更怕一开口,就暴露了那点连自己都瞧不起的念想。
徐延不认得他也好。
这一世,他换了身份,换了容貌,本就不该再和从前有半点牵扯。
只是刚才擦肩而过时,那熟悉的气息,还是狠狠扎了他一下。
沈嗔低头嗤笑一声,压下喉间的涩意。
碎石落尽,林间早已没了人影。
徐延站在原地,握剑的手还在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他生得端正朗阔,眉目锋利,鼻梁挺直,唇线深刻,不笑时自带一股凛然硬气,一看便是性子刚直、重情重义的人。
他刚才是真的动了杀心。
眼前这人是沈嗔的弟弟,是他认定害死沈嗔的元凶,他恨不得一剑斩了,给挚友报仇。
可冷静下来,每一个细节都在狠狠打他的脸。
太不对劲了。
沈嗔那个弟弟,骄纵阴狠,出手歹毒,一开口就尖酸刻薄,只会耍阴招。
可刚才那少年——
招式规矩,进退有度,明明打不过,却只守不攻,处处留手,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狠话,更没半点阴毒劲儿。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徐延脑子“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