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春日》卷心泡泡

9、第 9 章 “小姐她不

　　入了六月，随着日子一天天热起来，舒桃“卧病在床”了半月，终于病愈了。

　　她倚在窗边，望着院外已经郁郁葱葱的枝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精小的暗棕瓷瓶。

　　伙房的小丫头端着汤药进来时，正撞见她对着窗外发呆：

　　“小姐可算是有精神些了，夫人昨个还念叨着等您大好了，便要去庙里还愿呢！”

　　舒桃笑着点点头，没搭话，青杏伸手接过丫头手里那碗汤药，面上也是极高兴的，

　　“我来就好了，你先去忙吧。”

　　那丫头点点头转身去了。青杏还站着原地，手里端着那碗药没动，

　　“小姐，这药...还喝吗？”

　　舒桃当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骗过几次三番来看诊的太医，又苦于没有由头在家久居不出，早先方晏日日派人送药的事一直没断，此刻倒是起了作用。

　　上次捉贼事后，没几日方晏便派人领了药包来，是说给舒桃配的静心去火的养药。

　　林氏还道，定是侯府也觉得那般日日将药煎好过于繁琐，于是干脆叫人抓了药成包送来了。

　　那几个黄油纸包，厨房的煎药婆子还没见，就悄无声息先进了青杏的手。

　　舒桃觉得这里一层外一层包着，里面定然会有几分玄机。可她和青杏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也什么都没发现。

　　当日晚上，小厮拿着一个素简方盒来通报，说是江家小姐给舒桃送来的女红织物。

　　江绾一素来与舒桃交好，新做了什么小玩意儿给她送来是常有的事，也没人放在心上。

　　舒桃正烦闷，随手就那一方小盒子递给了青杏，说若是帕子香囊便好生收起来，带她空暇再做一个送给绾一便是了。

　　不料青杏敞开，疑惑道：

　　“小姐...这..当真是绾一小姐送来的？”

　　舒桃探过头去，红素绸缎内衬之上，是一枚深棕色瓷瓶，旁边还有一张叠的方正的纸。

　　纸上的字劲洒飘逸，舒桃很熟悉，是方晏的字。

　　“略取半匙，三沸文火煎半柱香，忌见生水。”

　　青杏小声念出来，问道：
　　“小姐，这是做什么的？”

　　舒桃饶有兴趣的翻过那张纸，背面还附着一句小字，
　　“味苦，可兑花蜜。”

　　“自然是惹事用的。”
　　舒桃将纸的一角在烛火上点了，放在地上由着它燃成灰烬，对青杏道，“扫起来悄悄倒了，莫要叫别人看见，明日早上煎药的时候，你去嘱咐厨房一声。”

　　“是。”

　　——

　　“今日便不喝了，明日是河灯会，好不容易热闹一番，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舒桃坐回床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尽然病的不真，但那粉末不知成分，到底是有些药性，半月余的起热烧的舒桃清减了不少，此番赶上灯会，不若去赏玩一番。

　　看着青杏将那碗药悄悄泼在了后窗外面，舒桃忽然有了兴致，

　　“将前几日裁云阁送来的那批新衣服拿来我瞧瞧，好些日子不出门，本小姐得好好收拾一下。”

　　裁云阁送来的月白纱裙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这是舒桃最喜欢的颜色，他指尖拂过裙角绣着的并蒂莲花，

　　“就这件吧。”

　　——

　　河灯节是入夏前的习俗，当日天气极好，星光璀璨，一向是人来人往的东明大街热闹非凡，街上行人的谈笑声不绝于耳。

　　林氏不放心她大病初愈，排了好几个人跟着她。

　　舒桃不愿坐软轿，带着轻薄的面衣，在丫鬟的簇拥下在街上走走停停。

　　“捏糖人嘞——又甜又好看的糖人嘞——”

　　“姑娘，可要来个糖人？”
　　一旁的小贩举着几个竹圈笑着问，“咱这还有套圈，什么东西，您看看要点什么？”

　　小贩面前的摊子上插着几个糖人，一旁的木架上坠着琳琅满目的香囊，桌面上还摆着些木簪珠钗。

　　好一个杂货铺，舒桃笑了笑，
　　这小贩可真是有点本事，这么多东西，全挤在一个摊子上卖。

　　舒桃看了看那些簪钗，一转眼又被前边不远的糖画勾了去，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儿手腕轻抖，琥珀色的糖丝在石板上蜿蜒勾勒出个喜鹊模样，尾羽都似透着流光。

　　空气中糖香缠绵，舒桃莫名有些馋。

　　“老先生，您这糖画怎么卖？”

　　舒桃看着摊子前的草棍上插着各式的糖画，颇感兴趣。

　　那老头儿却摇了摇头，
　　“姑娘，我这糖画不卖钱。要卖，就只卖有缘人。”

　　青杏奇了，问道：
　　“那怎得才算有缘呢？”

　　老头儿捋了捋胡子，声音苍老，像那道大仙似的，
　　“缘分自有天定，不是我说得便是得的。缘式万千，但且分深重。今日姑娘与老朽在此相遇，便是缘分使然。”

　　青杏还想再问，他便下了逐客令，
　　“老朽向来摊位不定，随走随停。若是今日姑娘离去之时还能碰上，老朽便赠予姑娘一副糖画，不收银子。”

　　既如此，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舒桃向那老先生福了个礼，不再逗留，继续向前逛着。

　　“小姐，前边就是仙玉桥了！”
　　青杏第一次来河灯会，激动的指着前面熙熙攘攘的拱桥，舒桃笑着拍了她一下，

　　“知道啦，你也矜持些。”

　　这丫头嘿嘿一笑，点了点头，“是，小姐。”

　　仙玉桥上，汉白玉栏杆映着万千河灯，恍若浮在，星河之上。

　　桥上人实在太多，跟着舒桃的那些丫鬟们被人群冲散了，青杏也不知道随着人群去了哪。

　　舒桃身边仅剩下一个洒扫丫头，这丫头片子年纪最小，左右府上也没什么活，林氏随手也把她指了来，权当一道玩玩罢了。

　　小丫头趴在雕云纹的桥柱上，望着水面上摇曳的莲花灯，高兴对手舞足蹈：
　　“小姐，您看！这花灯可真好看！小姐…小姐？！”

　　被人群一路冲下了桥的青杏此刻在桥下百无聊赖的看着水泄不通的桥面。都是往这边走，想必小姐一会看够了就走出来了，在出口这里总能等到。

　　左等右等，青杏没等到看完河灯的舒桃，却等来了眼泪汪汪的小丫头。

　　“青杏姐姐，小姐不见了！”

　　她急的抽抽搭搭的，一开口还带着哭腔，
　　“方才我一回头的功夫，小姐就不知去哪了。我们在桥面上找了半天，都没看见小姐的踪影！”

　　仙玉酒楼上，方晏派出去的探子急匆匆的闯进来，
　　“世子，她们提前动手了，是小姐身边的人。”

　　方晏拿着笔，似是正欲往纸上写什么，闻言当即将笔“啪”的一扔，起身就要往外走，

　　“盯着两遍的人，舒小姐在哪？”

　　探子低着头，声音低下去几分，惴惴不安道：
　　“这附近的路太难找，跟着的人对小姐样貌不熟悉，现在……跟丢了。”

　　方晏骤然回头：“什么？”

　　探子的声音颤着，硬着头皮接着道：“已经派人加紧去找了，现下还……还没找到，”

　　方晏一脚踹翻地上的檀木椅，震得桌上的茶水都晃出来泼在了桌上，怒道：
　　“还不快去找？！”

　　——

　　一众人急的向热锅上的蚂蚁，另一边，舒桃蒙着眼睛嘴里被一块布塞住了，口腔里被填满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恶心反胃，再加上一直被人推着走，舒桃隐隐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七拐八拐，那人似是将她带进了巷子里。

　　仙玉桥附近都是住区，羊肠小道幽深小巷多的是，若是不熟悉地形，迷路是常有的事。

　　“吱呀”一声，像是开门对声音，随后舒桃便觉得被人从身后猛地一推，巨大的力气突如其来，舒桃没有防备的当即摔倒在地。

　　摔的道不甚疼，舒桃摸着地上宣软的触感，或许是稻草。

　　这是把她关进谁家粮仓了？

　　“咔哒。”
　　门落了锁，偌大的屋内只剩下舒桃一人。

　　这间屋子有些阴暗潮湿，舒桃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未知的恐惧才慢慢弥漫上来。

　　嘴被堵着喊不出来，眼睛也被蒙上了，双手被绑在背后，唯有听觉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舒桃竖着耳朵企图能听见外面人群的说笑声，能够求的些心安。

　　但没有，这间房里寂静无声，走了那么久，这地方想必离仙玉桥是挺远了，什么也听不见。

　　无依无靠的感觉很不好，舒桃向后扭了扭，感觉到后背靠在了草堆上，才勉强有了些微薄的安全感。

　　今日跟着她的人这么多，定然一会就会发现她不见的事，但确定她是失踪还是走散了需要时间，位置又这么偏，一时半会青杏她们肯定找不来。

　　舒桃越想心越凉，想着人多眼杂不会要紧，没想到这伙人竟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掳了来！

　　可怜她才过两天康健日子，出来放放风还遭此劫难，看来此事后真得随母亲去庙里拜上一拜！

　　不过，也不知道此事究竟能不能了，别还没找到她，她舒家阿桃就已命丧黄泉了。
　　还有那方晏，此刻连她找不见了都未必知道，下次再听到本小姐的消息，说不定就是玉减香消，不知他那些聘礼是不是要退回去？那可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日都给本小姐埋了，定能风光下葬。

　　在外面走了这么久，舒桃早已累极，又在这屋里委屈巴巴的胡思乱想，已经从何时得救想到了身后事的排设，全然忘了早先方晏告诉她的，为她另择夫婿对事，一门心思对觉得自己要被谋害了。

　　越想越发慌，越想越委屈，又累又怕之下，舒桃竟在这屋中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待到她醒过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开锁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话。

　　舒桃猛地清醒过来，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门外说话的声音太小，她在屋里听不清内容，但只听声音能确定，此刻站在门外的，

　　是两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