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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小姐,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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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桃紧绷的肩线倏地松下来,深深的呼出一口刚才堵在胸口的浊气,回头嗔怒道:
“三更半夜的,世子与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不太妥当吧?”
方晏这人心黑,仗着自己胳膊长,伸手撑在桌上,以一个像拥抱的姿势把舒桃锁在怀里,笑的痞里痞气:
“这不是...听说小姐对方某多有不满,特来会见一下,又怕惹得小姐不悦见不着,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舒桃气的语塞,心知方晏是在侃她,不欲答他的话。
舒桃低下视线,看向那双撑在她身畔的手。
男人的手指修长纤细,一双手骨节分明,在月光的微弱照射下显得甚至有些苍白。
真好看。
舒桃没来由的想道。
想毕回过神来,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你这死丫头在想什么!
这人可不像看着这般无害,一副好皮囊底下有什么毒还不知道呢!
舒桃回了口气,想挣开他的桎梏。
她用手肘一顶男人,空出些距离来,没成想一转过身,方晏再度伸手,结结实实的将她围在怀里,将她抵在了桌前。
舒桃抬眼,视线对上他深黑的眸子。
夜幕如墨,静悄悄的泼洒在窗框上。
两人都没说话,院里不知什么小虫窸窸窣窣的叫声显得屋里更为寂静。
月光透过斑驳的枝叶,在屋内洒下细碎的银斑,落在舒桃脸上。
二人距离太近,方晏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柔和又模糊的光线更显得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还是舒桃开口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世子这困兽锁人的架势,可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去?”
她也没意识到这话有什么内涵,方晏轻笑了下,鼻尖似乎要蹭过她发丝。
浅浅的呼吸打在舒桃侧脸,烘的她浑身上下都发起烫来。舒桃都觉得,似乎都能从他眼中看到自己泛红的脸。
方晏没再招她,但也没收手,声音不高,在舒桃头顶响起:
“小姐做得好,帮了我一个大忙,在下今日冒夜前来,一是对小姐感谢一二,二来......”
话说到一半,方晏忽然顿住,毫无预兆的抬手揉了揉舒桃头发,一拉她胳膊,让她跌进他怀中。
舒桃:“!”
同上一次与江绾一她们插科打诨那般说的不同,方晏手绕道她背后,实打实的将她抱在了怀里。
“嘘。”
舒桃一动不敢动,她偷偷抬眼,看见男人分明的下颌线,鼻尖萦绕着与上次相同的白檀香气,感受着她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似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方晏长臂一身,揽住了她的腰,顺着指尖作势将一方极小的纸送进了她裙摆侧边的浅袋,热气打在耳朵上,声音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似得,
“夜深人静,方某私下闯入,实属不规矩,冒犯小姐了。还望小姐,及尚书府原谅方某。”
舒桃喉间发紧,心口雷鼓般震颤,她不清楚方晏此番动作,可是要她有什么行动?
方晏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气声像吹在她心上,
“小姐?”
舒桃咬了咬下唇,当即将方晏猛的一推!
方晏见她会意,调头就走。
刚到窗边将那扇开着个小缝的雕花窗框推出几分,就听见舒桃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快来人啊,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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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静谧的舒府一瞬间炸开来,
“桄榔”一声,杨浦一掌拍开门,快步走进来,
“小姐怎么了!”
舒桃苍白着脸指向那扇没关严的窗,颤声道:
“那...那人就从那逃出去了,我......”
说完舒桃似是要扶住椅靠没抓住,作势向后一倒,被问询赶来的丫鬟婆子们大呼小叫的扶住了。
杨浦顺着舒桃的视线看去,还看见那人衣衫一角的,黑色的布料在夜里极为不明显,杨浦大喊一声,
“大胆贼人,给我站住!”
听到动静匆忙赶来的林氏吓得赶忙将舒桃拉过来,上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番,见她的确没伤着什么,才松了口气,又疑惑道:
“好端端的,府里怎么会进来贼呢?”
舒桃惊魂未定的躲在林氏怀里,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闻言摇了摇头:
“阿桃不知...方才...女儿刚准备睡下,一回头那人正从窗翻进来,上来就要抢我的匣子。”
一旁的舒成儒听的怒不可遏,“啪”的一声,声音大的像是险些要将桌板拍裂了似得,
“大胆毛贼!定是听得今日宣武侯府来咱们府上下聘礼,便动了歹念,竟偷到我舒成儒的头上来了!”
舒桃在一旁听得不敢说话。
她爹要是知道现下,他嘴里这万恶不赦的毛贼,就是他今天白日里心心念念的爱婿,不知道是会作何感想。
没过多久,方才跟着追出去的杨浦回来了。
“怎么样?”
杨浦跑的大汗淋漓,喘着粗气,林氏焦急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小浦,追到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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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浦摇摇头,撩着袖子擦了把汗,有些愧疚,答道:
“对不起夫人,我没追到。那人委实跑的速度太快了。”
听到人跑了,舒成儒更是有气没处撒,他又问舒桃,
“阿桃可看见,那人是何长相?”
舒桃摇了摇头,开玩笑,她里哪敢描述那“贼人”的长相!
于是只得含糊道:
“天色太暗,屋里又没掌灯,阿桃没能看清,只觉是个身材较为高大之人。”
气急又无法,舒成儒安慰了几句,当即指了一堆小厮丫鬟的,围着舒桃的院子放哨。又吩咐青杏在外间候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第一时间喊人。
这才和林氏带着些不放心的回去了。
舒桃躺在软榻上,目光放空的看着天花板。
今夜方晏这突袭对她的刺激太大,尽然夜已深了,还是没有分毫睡意。
舒桃一闭上眼,就觉得男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响起,鼻尖充斥着淡淡的白檀香气。
是屋里惯用的香薰?
舒桃数着床帐顶垂下来的流苏,试图用这种无聊的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不断播放着方才的种种细节。
她翻来覆去的在榻上辗转,三更的梆子声早已远去,更漏却像是走得越发缓慢。
舒桃一翻身,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刺了她一下。
她伸手从兜里掏出来,才发现是方才被她忘在了布袋里的纸条,是方晏临走前塞在她兜里的。
舒桃按耐不住,摸黑爬起来,就着月光将那小纸条展开,素白宣纸上是遒劲小字,言简意赅:
「眼线疑心小姐,故须惹出事端。方某会护小姐周全,无需担惊受怕。保重身体。」
墨迹是新鲜的,隐隐透着墨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像是那人指尖余温还留在纸上。
舒桃心口又开始发烫,想起方才他将纸条塞进她衣袋时,轻碰到她腰侧的触感,轻飘飘像羽毛,却让她浑身一颤。
“呜...”
舒桃用被子蒙住头,觉得自己浑身烧的像炉灶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快要炸开。
青杏从外面听见声音,轻轻敲了敲门,
“小姐,怎么了?”
舒桃正把自己卷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听见声音吓了一跳,讪讪道:“没事,你睡去吧。”
——
次日,舒成儒一大早就召集家丁,仍是愤愤,要重新安排府中防卫。
林氏端了一大碗姜汤,非要看着舒桃一口气全喝下去。
看着女儿眼下的青黑,林氏心疼的直抹眼泪,
“我可怜的孩子,昨夜定是被吓坏了,”
她娘拉着舒桃的手,一改平日里爱说笑的性子,温声细语道,
“别怕,待你爹抓到那贼人,咱们绝不能将此事善罢甘休。”
舒桃昨夜在床上一会蒙头哼哼唧唧,一会又忽然坐起来捂着脸傻笑,扑腾到天快亮才睡。此时困的头重脚轻,还得强打起精神来,挤出一抹苍白的笑,
“娘亲放心,阿桃已经没事了。”
她苦着一张脸,没精打采有生怕露出什么破绽。她不敢想,若是她爹昨夜那人抓了回来,两厢一会面,该是什么可怖景象。
——
不知是喝了林氏日日给她送来的姜汤,还是方晏府上日日送来的药汤,
反正不论是什么,用舒桃的话来说,都是难喝的还不如要她十顿不吃饭。
舒桃病了。
这一病来势汹汹,一连几日,舒桃房中的药香浓的化不开。一开始只是有些咳痰气喘,到后来竟是病的都下不来床了。
林氏守在榻前,看着从青杏手里接过厨房精细小火慢熬三个时辰的参汤,眉头皱成一个难解的结:
“太医都来了几次了,这药喝了这么些天,怎得一点起色也没有?”
她伸手探向女儿仍是滚烫的额头,只觉手下触到一片灼意。
榻上的人睫毛轻颤,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动了动,气若游丝,
“娘亲别担心,阿桃…咳咳咳…阿桃不打紧的…”
话音还未落,便剧烈的咳了起来。
绣着莲花的帕子捂着口鼻,指节泛出青白。
方才的参汤还没喝下去,青杏又捧着新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瓷碗搁在红木桌面是发出清脆的响声。
“夫人,大夫说小姐这是外感入体,内里虚火攻心,若是再找不到见进的药,小姐…小姐她……”
青杏哽咽着说不下去,舒桃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一旁的林氏看不下去了,偏过头暗自掉泪,
又抓着舒桃已经瘦的有些嶙峋的手腕,
“阿桃不怕,娘去请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看病,定是能治好你的病的。”
说罢便起身,逃一般的出去了。
青杏跟在身后,嘱咐一旁的丫头跟上去,“快去,好生安慰安慰夫人,可千万别让夫人伤心过度再伤了身子!”
“是,姐姐。”
小丫头一福身,便跟上去了。
青杏四周看了看,方才将滴未滴的眼泪瞬间又收了回去。
待到房门被关上的“吱呀”一声响起,屋里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舒桃将手里的帕子扔到一边,撑着身子坐起来,藏在被褥下的双腿灵活的晃了晃,举着胳膊伸了个懒腰:
“唉……这病装的…可真真是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