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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今夜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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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夜色深沉。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的立在知府府侧巷,方晏没换衣服,神情清醒,
“时间差不多了。”
石青一身深色劲装,隐匿在黑夜里,在旁低声应下:“是。”
方晏眯了眯眼,身上还带着几分酒气,
“走。”
他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向知府府大门晃去,不等家丁通传,抬手哐哐的拍起了门,声音很大,带着几分醉意的张扬:
“王知府——王大人!本官睡不着,来找你说话!”
门内家丁睡眼惺忪地拉开一条缝,一见是方晏,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方、方大人?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方晏半眯着眼,身子微微一晃,伸手虚扶着门框,笑得随性又散漫,一副喝得尽兴的模样:
“睡不着,心里闷,想起知府还没睡,特意过来,跟你高谈阔论一番。快,把你家大人叫出来。”
小厮哪里敢让他进,不敢赶人,更不敢真的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放他进来,整个人挡在门口,急得满头冷汗:
“使不得!使不得啊大人!这都后半夜了,我家大人已经歇下了!您也快回去歇着吧!”
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脚下步子一迈,耍赖直接往里走。
“不用你们,本官自己进去找他。”
家丁吓的下意识就伸手去拦,却又不敢真的用力,只好猛给旁边的人使眼色,厉声道:
“蠢货!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传大人!扰了方大人雅兴,你有几个脑袋够用!”
彼时,王怀安正在书房同他手下司库核对账目,小厮慌慌张张的跑了来,有些不悦:
“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怎么了?”
听完小厮的话,王怀安脸色骤变,指使几个司库把东西收好,
“怎么又回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王怀安压下慌乱,快步迎出去。
转进廊下,方晏斜倚着柱子在连廊里等他。
男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虚虚抵着唇,眼底带着醉意,神情散漫,丝毫不是来办正事的,倒真像深夜喝得兴起,来找人续摊的。
见方晏视线看过来,王怀安立刻堆起笑,上前拱了拱手:
“方大人,您怎么深夜回来了?这时辰……”
方晏抬眼看向他,唇角一扬,带着酒后的爽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王知府,你这府邸大门还真不好进,一路上这么多人同我招呼,可算见着你了。今晚喝得痛快,回去就觉得少了你没意思,睡不着。我出来逛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你这来了!想必是与你有缘,就来找你,想跟你聊聊天,说说话!”
他说得坦荡,醉意十足,哪有半点还记得他这趟说的公务的模样。
王怀安本来带着一肚子戒备,听见这话脸色有些怪异,警惕松了几分。
原来是喝多了,深夜发酒疯来了。
石青在一旁扶着,带着几分歉意的对王怀安道:“大人莫怪,我家世子今夜喝多了,这……”
王怀安高度紧张的心一懈,面上依旧恭敬:“无妨无妨,大人雅兴,只是这夜深了……”
方晏不等他说完,抬手打断,脚步又晃了晃,语气无赖:
“夜深怕什么。本官今儿个高兴,就想跟你聊,你陪我说说话!”
王怀安连忙赔笑,上前轻轻扶了他一把,语气越发恳切:
“大人,夜深露重的,您又喝了酒,这熬夜伤身子。明日您还有公务在身,更要早些回去安歇,养足精神才是。”
他一门心思只想把这尊大佛赶紧哄走,方晏却像是被“公务”二字点醒,醉眼朦胧地抬了抬眼,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无妨,既然明日有公务,那赶早不赶晚,索性现在就办!王兄,你去……你去把账簿取出来,本官现在就查!”
王怀安堆起的笑僵在了脸上,才放下的心又绷了起来。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方晏会顺着他的话,直接把事堵到眼前。
“大人,这、这万万不可!”
王怀安下意识脱口阻拦,急得额头都冒了点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找补道:
“这账簿繁多,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今夜您喝了酒,再看这小字要头痛的!”
他正觉得还要有的磨,今夜说不定难糊弄,谁料方晏十分爽快地点头:
“也有道理。王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便明日再看吧。”
王怀安一怔,完全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可这爽快,反倒让他心里发毛。
万一这傻的回去路上醒了酒,越想越疑,杀他个措手不及,更是无从安排。
绝不能放他就这么走。
王怀安心思一转,立刻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笑得暧昧熟稔:
“方兄,反正回去也是睡不着,倒不如下官作陪,请您去个好地方。城里那处楼子,歌舞软,酒肉香,今晚定然还未尽兴,下官陪大人再喝几杯,听听曲儿,放松放松去?”
他故意说得隐晦,一副文人风流嘛大家都懂的模样。
方晏像是正中下怀,眼底笑意浓郁,拍了拍王怀安的胳膊,大笑道:
“还是知府懂我!既然如此,那便走一趟!”
王怀安大喜过望,连忙引路:“大人请!马车早已备好!”
方晏哥俩好的搂着王怀安,“知府大人……请!”
转身,男人像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石青一般,大力的在他肩上拍了拍,
“你先回去吧!我跟王兄去…办点事去,你自己回去吧!”
石青垂首,神色恭谨,半点不见异样:
“属下明白。那世子万事小心,属下先行回府等候。”
方晏挥挥手,一副醉态酣然的模样,扶着王怀安的胳膊,摇摇晃晃往府外马车走去,笑声散漫:
“走!我今夜定叫你不醉不归!”
王怀安被他搂得心头大定,只觉得这个京中来的傻少爷果真贪杯好色,不是个堪重任的。
一路赔笑,王怀安亲自将人扶上马车,自己紧跟着钻了进去。
车轮滚动,辘辘驶离知府府邸。
花楼里灯红酒绿,王怀安要了壶好酒,陪在方晏身边。
夜已深了,方晏看着醉的越发重,王怀安放下心来,“方大人,今夜可还尽兴啊?”
“尽兴!尽兴的很!”方晏端着酒盅,有些大舌头,“王兄是个有情义的人,你这个兄弟我方某交定了!”
知府府院墙外的阴影里,石青隐身立在深处,待马车行远了,他身形骤然一矮,如夜枭般悄无声息掠上了墙檐。
————
“哎呦小心小心..可好生扶着....”
王怀安和小厮一边一个架着方晏的胳膊将他扶进院来,赔笑连连同舒桃问好,将方晏交给一边来接的石青,
“夫人好夫人好,今天真是多有得罪,一时兴起,你看,谁料到方大人喝的有些多了!怪我怪我,是微臣照顾不周,还请夫人原谅啊!”
舒桃看着睡了一觉起来就不翼而飞,天亮之后喝的烂醉如泥的她夫君:
“......”
尽管心中不悦,但世子妃还是举止娴雅,端着架子笑脸盈盈的送走了知府一行人。
回过身,世子妃脸上端方得体的笑意在那一众人等彻底拐出巷子,连个衣角都看不见之后,“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舒桃回过头的淡淡丢出一句:“都进来,关门。”
石青动作麻利得像阵风,“吱呀”一声合上大门,瞬间把外头乍亮的天光隔绝在外。
舒桃看着一院的人,闹哄哄的头都大了,
“一宿都没睡辛苦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是。”
石青应声,听见声音出来的人都散了。
舒桃从青萝手里接过小厨房备的醒酒汤,“哗啦”推开了卧房的门。
“彭!”
醒酒汤脾气挺大的被放在桌上,方晏半靠在床头,听见声音掀掀眼皮,眼底清明一片,早就没了放才在门外的醉意。他朝她勾勾手,
“过来。”
舒桃没理,回应他的是又“彭”的一声巨响,门被重重的关上。
方晏:“......”
方晏:“?”
没等他有动作,门开了又关,然后关了又开。舒桃去而复返,端着一碗清汤面回来了。
汤底清澈的面汤上葱花漂浮,热气袅袅,一看就是刚出锅不久。
“饮酒伤胃,夫君吃点东西吧。”
语气硬邦邦的,方晏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不吃。”
“?”
舒桃捏着碗沿的手一紧。
好。
很好。
大晚上的亲完就跑,丢下我一个人去喝花酒,天都要亮了才醉醺醺的被人送回来,作为夫人我如此大度,不仅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问清楚你身上到底是谁的胭脂味,竟还能在你锣鼓喧天的进门时不忘叫厨房给你煮一碗汤面,此等贤良淑德之作风,你竟还不领情?!
舒桃彻底恼了,重新把碗端起来就往外走,不吃就不吃,我倒出去喂狗也不给你吃。
碗底还没离开桌面,手腕已经被人按了回去。
腕骨被他轻轻扣住,掌心温热,力道不大,却牢牢地将她按在桌前,
“生气了?”